此時,橫渡市的死亡率在一周內飆升,街頭巷尾流傳著各種恐怖的傳聞。
有人說這是流浪者之間的暴力衝突加劇,有人說是警備係統漏洞引發的治安惡化,甚至還有人相信是超自然現象在作祟。
但沈昭不相信這些無稽之談。
他站在案發現場,目光冰冷,周圍充斥著哭泣聲、警笛聲,河水在夕陽下泛著冷色的波光。
五個孩子,全部溺亡。
案發現場,一片淒厲的哭喊聲回蕩在河岸邊,刺破了原本寧靜的夜晚。昏黃的路燈映照著濕漉漉的河麵,微風拂過,卻帶不走空氣中濃重的絕望。
河岸邊,五具小小的遺體被整齊地擺放在急救毯上,身上的衣物還殘留著水漬,臉色慘白,嘴唇青紫,宛如沉睡的瓷偶。然而,他們的父母卻明白,他們的孩子再也醒不過來了。
“不……不可能……不可能的!”
一個母親猛地衝上前,膝蓋跪在地上,雙手顫抖著伸向自己孩子的臉,卻又像是不敢觸碰,生怕碰一下,孩子就會化作泡影,徹底消失。
她的嘴唇哆嗦著,目光絕望地在孩子的麵容上掃過,似乎還存著最後一絲希望,想要在孩子身上找到哪怕一絲生機。
“軒軒,媽媽帶你回家,好不好?我們回家……”她的聲音開始發顫,最終化作一聲歇斯底裡的嗚咽,淚水滾滾落下,打濕了孩子冰冷的臉頰。
旁邊,一位中年男人癱坐在地,眼神空洞,嘴唇微微張合,像是想要說些什麼,但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手掌死死地扣住濕漉漉的地麵,指甲已經嵌入泥土之中,血跡浸潤了掌心,他卻渾然不覺。
另一位父親衝到警察麵前,憤怒地吼道:“你們說是意外?你們睜大眼睛看看,我兒子怎麼可能自己跑去河裡!他根本不會遊泳!”
他的嗓音嘶啞,眼眶布滿血絲,憤怒與絕望交織在一起,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他一把揪住警察的衣領,怒吼著,眼淚混著汗水滾落:“他才七歲!他連水池都不敢下,怎麼可能自己去河裡!你們說話啊!”
警察試圖安撫,但麵對這樣撕心裂肺的痛苦,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無力的。
周圍的人群中,有的家長癱倒在地,嘴裡呢喃著孩子的名字,像是期待他們還能睜開眼睛回應;有的捂著臉,崩潰地痛哭,身體止不住地顫抖;有的緊緊抱住孩子的屍體,不肯鬆手,像是想要用自己的體溫,重新溫暖那早已冰冷的身軀。
這一夜,橫渡的河畔,回蕩著孩子父母的哭喊,那種痛徹心扉的聲音,即使是旁觀者聽了,心臟都會隱隱抽痛。
然而,監控畫麵上的影像,卻是另一種詭異的畫麵——
視頻裡,五個孩子並肩站在河岸邊,臉上沒有一絲恐懼,沒有掙紮,沒有猶豫。
他們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抗拒的召喚,緩緩地邁開步子,毫無表情地走向水麵,河水沒過膝蓋、沒過腰部、沒過肩膀,最後徹底吞噬了他們。
沒有反抗。沒有回頭。甚至連手指都沒有顫抖過。
那一刻,他們不像是孩子,更像是……被操控的傀儡。
監控的最後一幀畫麵,是河麵上泛起的陣陣漣漪,細小的氣泡從水下冒出,然後徹底平靜。仿佛他們從未存在過。
“他們是自己走進去的……”
這個事實,讓整個案件更加詭異,也讓所有人從悲傷中,生出了一絲徹骨的寒意。
“又是這種情況……”
沈昭揉了揉眉心,望向法醫遞來的報告,眉頭皺得更深。
“死亡時間比監控上看到的時間提前了整整三小時。”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底透出一絲疲憊。這已經不是第一起了,過去一周,橫渡市內已有近二十起離奇死亡,所有案件都存在一個詭異的共同點——
法醫檢測出的死亡時間,始終與監控畫麵不符。
是係統故障?還是更離奇的原因?
沈昭不是迷信的人,他更相信邏輯和證據。但他也清楚,這些案件背後一定隱藏著某種關聯,隻是他們尚未找到關鍵線索。而就在這起案發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個特殊的目擊證人身上——蘇蘊。
在調取案發現場的監控後,沈昭意外地發現,這個女人的舉動,過於反常。
畫麵裡,她正巧路過案發河段,站在對岸,看著五個孩子緩緩走向水中。她全程沒有絲毫驚慌或試圖呼救的動作,甚至在孩子們完全沉入水底後,她隻是停頓了幾秒,隨即轉身離開。
像是……一場與她無關的風景。
沒有震驚,沒有遲疑,甚至連觀察的時間都剛剛好——仿佛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這絕對不是普通目擊者該有的反應。
但更讓沈昭警覺的是,她在監控中離開的方式——並非沿著主街道,而是刻意避開攝像頭的監控區域,像是在本能地隱藏自己的行動軌跡。
這個女人……絕對有問題。
警車駛向警備廳的途中,車內氣氛沉悶得壓抑。
沈昭側頭打量著副駕駛座上的蘇蘊,她靜靜地坐著,側臉映在車窗上,燈光掠過她冷靜的眉眼,沒有半點局促或緊張,甚至沒有向他問過一句“我是不是被當成嫌疑人了”。
普通人被警備廳調查,多少都會有些忐忑,甚至主動問些問題來撇清自己。但她卻沒有。
她根本不在意警備廳的態度,甚至像是習慣了被人懷疑。
沈昭斂去心頭的疑慮,平靜地開口:“你看到什麼了?”
蘇蘊沒有立刻回答,她輕輕轉動手指,像是在思索該給出一個怎樣的回答。片刻後,她才隨意地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逐漸被夜色吞沒的街道,語氣淡淡:“看到了一群小孩走進河裡,然後沉下去。”
沈昭眯了眯眼。
她的聲音平穩,像是在描述一場無關緊要的場景,甚至連“悲劇”二字都沒有落在她的情緒裡。
她既沒有表現出普通目擊者的震驚,也沒有一點點遺憾或後怕。
“你覺得這起案件是意外,還是……有人在操控?”沈昭的語氣不動聲色,繼續試探。
空氣沉悶了一瞬間。
蘇蘊緩緩轉頭,看著沈昭。
她該怎麼回答?
上一世,她對神跡集團的獵殺小隊毫無防備,被隊友出賣,被組織拋棄,被遊戲規則碾碎。
她已經死過一次了。
但現在,沈昭——他看起來不像神跡集團的走狗,至少目前還沒有任何證據表明他和集團有關。
他是不是值得信任?
她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滯了滯。
她腦海中閃過前世被“朋友”出賣的畫麵,指尖微微收緊。
不。沒有人值得信任。
她迅速調整表情,微微一笑,語氣輕緩:“沈調查官,你不是已經看過監控了嗎?”
一道無形的牆,再次立了起來。
沈昭心裡微微一沉。她的冷靜不是裝出來的,而是深植於骨子裡的警覺和防備。她不是普通人,她知道該如何應對審訊,甚至……比他更擅長操控談話節奏。
他眯起眼,試圖從她的表情裡看出什麼,但她的神色依舊淡然,仿佛根本不在意他的懷疑。
普通人如果無辜,通常會表現出迷茫,或者主動傾向於警方的觀點,但蘇蘊隻是安靜地看著他。
她甚至都沒有問一句:“你為什麼懷疑我?”
她根本不在乎警方的立場。
沈昭盯著她,指尖輕叩方向盤,心中戒備更深。
這個女人,顯然不是普通目擊者。她可能知道些什麼,甚至可能比他們調查到的更多……但她不打算告訴他。
警車緩緩駛向警備廳,昏黃的街燈打在兩人的側臉上,空氣裡充滿著無聲的較量。
蘇蘊望著窗外,沈昭望著她。
一個藏得極深,一個試圖撥開迷霧。
誰都沒有再開口,但兩人之間的關係,已經變得極度緊張。
警備廳內,走廊的燈光泛著冷色調,投影出一片疏離的氛圍。
蘇蘊被安排在一間審訊室內等待,時間在無聲的空氣裡一點點流逝。她並不焦急,甚至連多看一眼牆上的鐘表都顯得沒有必要。
外麵的人似乎有些忙碌,整個警備廳的氛圍帶著疲憊的緊張感。橫渡的治安情況顯然正在惡化,超出他們的控製。
她等了大概兩個小時,門才被推開。
不過,進來的並不是沈昭,而是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頭發有些淩亂,眼神清亮的年輕調查員。
“啊,沈隊怎麼回事啊,叫人來做筆錄,結果讓人乾等這麼久?”
年輕人一邊抱怨,一邊順手帶進來一個裝著許多盒飯的塑料袋,熟練地把它放在桌上,還順手擰開了一瓶礦泉水,推到蘇蘊麵前。
“你等了這麼久,應該沒吃飯吧?先吃點,沈隊那個家夥還在忙,估計還要一會兒。”
蘇蘊挑了挑眉,倒是沒想到會遇到這種畫風的人。
她淡淡地掃了一眼盒飯,隨意地問:“警備廳的待遇這麼好?連盒飯都管?”
“嘿嘿,彆誤會。”小調查員撓了撓後腦勺,一臉憨厚笑意,“這不是我自己買的嗎?看你等了挺久,估計肚子也餓了吧?”
蘇蘊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倒是伸手拿過水瓶,擰開喝了一口。
年輕調查員見她沒有直接拒絕,眼裡閃過一絲小小的成就感,索性直接在她對麵坐下,自來熟地撐著下巴看著她:“話說回來,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普通的目擊者啊。”
蘇蘊挑眉:“哪裡不像?”
“普通人等這麼久,早就煩躁了,哪有像你這樣還穩得跟沒事人一樣的?”年輕調查員聳聳肩,“你是不是個老江湖?”
蘇蘊輕笑了一聲,“老江湖?這詞聽起來可不太適合我。”
“可你真的超冷靜的啊。”他雙手交叉枕在腦後,笑嘻嘻地說道,“沈隊的審訊風格出了名的讓人窒息,他今天在車上盯了你一路,結果你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真是厲害。”
蘇蘊沒有回答,隻是低頭撥弄了一下筷子,似乎並不打算接這個話題。
小調查員也不介意,繼續說道:“不過你放心,沈隊雖然話少,但他公正得很,不會亂給人定罪。”
“是嗎?”蘇蘊抬眸看著他,唇角微微一勾,眼裡卻沒有太多情緒,“那可真是讓人安心。”
年輕調查員被她那雙眼睛看得一愣,總覺得這女人話裡有話,但又說不清哪裡不對勁。
氣氛一時沉默下來,隻有鐘表滴答的聲音。
外麵隱約傳來腳步聲,像是有人朝這邊走來。
年輕調查員聽了一耳朵,嘀咕道:“哦,沈隊來了。”然後又壓低聲音調侃道,“沈隊這個人超難聊的,一會兒你要是被他冷場了,記得找我救場。”
蘇蘊抿了一口水,笑而不語。
門被推開,沈昭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目光掃了一眼桌上的盒飯,眉頭微微一皺:“李新知,你在乾什麼?”
小調查員被他的眼神一瞪,立刻坐直,擺出一副“我很專業”的樣子:“啊,沈隊,我就是覺得證人等了這麼久,沒吃晚飯肯定挺餓的,所以……”
沈昭沒有搭理他,而是徑直走向桌前,目光落在蘇蘊身上,語氣依舊冷淡:“可以開始了。”
年輕調查員偷偷衝蘇蘊比了個“加油”的手勢,然後灰溜溜地站起身:“那我就先撤啦。”
走之前還給他們兩個一人一個油紙包著的冒著熱氣的月餅,“馬上就是中秋節啦,節日快樂喲!”,說完就迅速逃走。
門關上,空氣中的溫度似乎又降了一些。
沈昭拉開椅子坐下,翻開筆錄本,淡淡開口:“現在,可以正式說了嗎?”
蘇蘊放下水杯,輕輕地笑了一聲,笑意淡淡地浮在唇角,卻沒真正映入眼底。
“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