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1 / 1)

他神情如赤子。

相處中賀聽竹便發現他像張白紙,曾經的記憶全被藏在了雪中,無處尋他過往,現如今構成他的部分全是和賀聽竹有關。

賀聽竹自認並不是個善人,也曾經做過惡事。

對他生出心思的時候也能看見到未來,賀狗兒做得很好甚至出乎賀聽竹的預料,一切都在按照計劃發展。

利用他,期間也可付出幾分真心

隻是沒想到他會如此突然提出那事。

饒是她臉皮頗厚也忍不住熱了臉,偏偏說這話的人好像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惡劣之言。

雖說賀聽竹嫁過一次,但那人隻懂暴力,似乎鞭打她便能讓情緒宣泄。

唯一一次也隻是新婚之夜,潦草度過。

“唔,虎子說這些不要聽。”賀聽竹回避她的目光,手指輕輕捏住耳垂,試圖用冰涼指尖將耳根溫度降下。

賀狗兒瞧她眉如遠山,杏眼含羞,竟無師自通地牽過賀聽竹的手搭在他的臉邊。

一個輕巧的吻落在她的手心。

“那這樣可以嗎?”

這個吻燙得賀聽竹下意識蜷縮手指,賀聽竹強裝鎮定,“怎麼?這個也是虎子教你的?”

“不是,我想親你。”

賀聽竹看著他緊抿的薄唇,有些慌亂,“為什麼?”

“夫君親自己的娘子天經地義!”

說這話的時候賀狗兒臉上看不出稚嫩模樣,反而添了幾分邪氣。

“油嘴滑舌。”賀聽竹輕描淡寫地轉移話題,她將手抽了出來走向鍋灶。

賀聽竹指揮他,“先出去收拾一下,我今天炒豬肉。”

等菜炒好梅花鹿也處理得差不多了。

賀狗兒依舊很能吃,但賀聽竹已經不覺得心疼了,這麼能乾的人估計桃源村都找不出來第二個。

村裡人睡得早,幾乎沒有什麼夜生活。

吃完飯賀聽竹東走走西轉轉,就是不停腳。

連賀狗兒都看出她的焦慮,納悶道:“娘子你為什麼在屋子裡走來走去的?”

賀聽竹鎮定自若:“我吃多了消消食。”

“哦...”賀狗兒盤算著今天獵到的鹿,“娘子,要不鹿皮留著給你做一雙靴子和鬥篷吧。”

賀聽竹連忙說:“不行,留著去鎮子上換錢。”

“我們家很缺錢嗎?”

賀狗兒對這些沒有概念,在他眼裡自己和娘子有吃有穿有時候去鎮上還能買些東西,並不像不寬裕的樣子啊。

“以前沒錢,你多多努力打獵的話就有錢了。”她略微遲疑,飛快接上一句,“我想著攢錢冬天結束就離開村子。”

她目光看向外麵,落後的村子不比外麵繁華。

幼時也隨著父親去過池州府,那裡簡直像是另一個世界,胭脂水粉珠玉翡翠多如牛毛,書卷戲玩數不勝數。

母親曾說為她小時候算過命,那個道士說她懷珠韞玉,命格富貴,如今卻和家破人亡也差不了多少。

賀聽竹不信命,她遲早有一天要離開這個吃人的村子。

最好能夠定居在池州府。

她將這些說給賀狗兒聽,原以為賀狗兒會讚同,沒想到他聽得心不在焉,還沒頭沒尾來了句:“池州府有什麼好的,京城才算得上熱鬨。”

賀聽竹心一緊,“你是不是想起來什麼了?”

但剛才似乎隻是他的靈光一現,再回憶便什麼也沒有了。

反而細想頭疼又犯了,“什麼也想不起來,可能是因為虎子給我說起過京城。”

這段時間賀聽竹隨未刻意引導他回憶,可若是賀狗兒想起些什麼她也並不阻攔。

可惜他的記憶像是水中月,稍微有點苗頭便散了。

賀聽竹搖頭,覺得自己想得太多,京城離這如此遠,賀狗兒又怎會是京城人士。

太陽終究落了山,圓月高掛枝頭。

賀狗兒隻著裡衣,先一步躺進被窩裡,他目光灼灼,期待地看著賀聽竹。

該來的還是要來。

但看他一副等著被寵幸的模樣反而讓賀聽竹生出趣味,輕鬆不少。

賀聽竹脫去外衣,平時用簪子盤起的長發垂下快要及腰,她眼眸一閃,掀開被子一角,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賀狗兒不知為何,看她的樣子覺得渾身的血液都開始翻湧了起來,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在胸腔縈繞,隻覺得暖黃的燭光下她的身影模糊朦朧,桃羞杏讓。

“怎麼發起呆了?”

賀聽竹垂下眼睫,斂起情緒 ,細白的指端輕輕挑起他的下巴,欣賞著麵前這張風流的臉。

數日的苦寒反而為其添了幾分氣概,他的眼尾微微上挑,是極其奪人心魄的桃花眼,傳說中蘇妲己便長一副桃花眼。

偏偏他神情自然澄澈,不染塵埃,反差極大。

賀狗兒眸底含著些急躁,伸手將她一拉,很快軟玉溫香便跌入懷中。

聽著他略微加快的心跳,賀聽竹輕輕合眼,等了許久也沒見下一步。

她蹙眉疑惑,隻聽到將她擁入懷中的人發出淺淺呼吸聲。

賀聽竹:“?”

所以一起睡覺真的隻是字麵意思?

說不出現在心中什麼想法,隻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輕輕擰了擰他身側軟肉。

或許是累極了,賀狗兒也隻是在夢中嘟囔了幾句,並未醒來。

“真是個愚笨之人。”

*

“還沒有謝筱的消息嗎?”

安王府中,一個身著金色滾邊錦袍,貂皮大氅鬆散係在肩頭的男子端坐在首位,手中把玩著一串月白色的舍利子,麵色看不出情緒。

但跪著的侍從已經冷汗直流,隻覺得似有泰山壓頂,隻能虔誠跪在地上試圖取得上位者的一絲憐惜。

“回稟王爺,還未尋到...”

被稱作王爺的人正是當今聖上第五子,已經被封為安王的李容鈺。

李容鈺似乎早就料到,他也不出聲,隻等著跪著的人開始發顫。他手指發力,昂貴的舍利子便叮當落地,其中一顆滾到侍從麵前。

侍從幾乎將其幻視成一顆血淋淋的眼珠。

“王爺饒命,王爺饒命!隻要再給小人一些時間,小人一定找到魏國公世子!”侍從大喊不停衝他磕頭。

但李容鈺狹長的眼睛微微一眯,兩個蒙麵的黑衣人便冒了出來一左一右將其押了下去,侍從兩腿蹬地,祈求的眼神投到李容鈺左下首的男子身上。

可那風光月霽的六皇子隻是淡淡飲茶,似乎眼前的一幕是在上演一場精彩的戲劇。

很快屋子安靜下來,李容鈺揉著眉心,沉沉道:“真是聒噪。”

他現在煩悶極了,謝筱失蹤這事連父皇都知道了,偏偏當初調查水患之事還是他在朝中舉薦,眼下皇室和世家大族的壓力齊齊對準他,鬨得這段日子在朝堂上受了不少責罵。

若不是有了那件寶物的消息,何故急衝衝派謝筱借調查一事實則尋物。

六皇子李容澤輕咳一聲,他身體羸弱,是在娘胎時候帶的隱疾。

自出生便用藥吊著小命。

“王兄不必多慮,既然未曾見到謝世子的屍首,那便是好消息,現在麻煩的是魏國公府那邊。”

說到一半,他端起茶杯輕啜一口潤了潤喉嚨,這才繼續開口,“近日京城已經傳出了謝世子遇害的消息,魏國公府甚至想著舉行喪儀了。”

李容鈺眼角抽搐,大手拍在桌上冷冷道:“果然是繼室生的玩意,上不了台麵的東西!謝筱如今生死未定,就已經迫不及待開始搞些小動作了,謝元那個家夥以為自己攀附上太子便能一勞永逸,世子之位也是他的嗎?真是可笑!”

“王兄息怒。”李容澤安撫。

“查到的線索表明謝世子最後出現的地方是池州府,容澤覺得可以將人力全部集中於池州範圍,最好是往一些隱蔽的村子裡尋找,謝世子受了傷正在哪處地方療養也說不定。”

李容鈺思索片刻,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便喚來貼身伺候的小廝,“玄星,吩咐下去,將池州翻個天翻地覆也得給本王尋到謝筱,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安王府選址講究,坐北朝南,他們身處在府中正廳,窗外紅梅開得豔麗,整個觀雲廳格局布置甚是巧妙,四周掛滿了文人墨寶。

若不是他了解自己這位王兄睚眥必報的性子,定以為住在這安王府的主人是個清心寡欲與世無爭的人呢。

李容澤嘴角含笑,掩住眼底的擔憂。

謝筱啊謝筱,你不在我可怎麼製住這些狼豺虎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