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門(1 / 1)

漁之當即禦氣狂奔上樓,也不管周圍賓客詫異的目光,看見那道門一腳就踹過去,快速進屋翻箱倒櫃一通,很快就逮住了向窗戶逃走的瘦高男人。

這人顯然也是個修士。

居然不是陶家兄弟,大意了,漁之抓著那人暗道,萬一打不過這人怎麼辦?

一想到這裡,她手上的力氣更緊了,差點要把那人壓得抬不起頭來。

雲天南趕來,唰的就抽出一塊仙門的玉牌,大聲喊道:“我們是仙門的人,途徑此地丟了行李,現在東西從你這間屋子的衣櫃裡找出來,人贓並獲,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瘦高男人神色不定,但顯然被仙門的玉牌唬住了。

“你可以啊,關鍵時候倒是不掉鏈子。”漁之讚歎道。

雲天南毫不客氣:“好說,畢竟我拿的是要給你的弟子玉牌。”

店主被一嗓子嚎了上來,匆匆忙忙爬三樓累得氣都沒喘勻,但看見這個要打起來的架勢,忙擋在了中間。

“抓到了就好,抓到了就好,”他開店顧忌店內的體麵,“放心啊,我們會找天衍處來解決。”

男人直到被負責管理修士的天衍處捆了靈鎖帶走,神色也沒有多餘的變化,反而是走之前朝漁之輕輕掃了一眼。

這一眼看得她有些不舒服,但她自覺沒必要節外生枝,便將這人的著裝外形稍微記了下來。

拿回了一家人的行李,打開來搜查一番,發現沒什麼損失,隻不過很多東西都被翻亂了。

漁之拿起自己的匣子檢查,天蠶繭還在,她鬆了一口氣。

“對了,”漁之回過神來,問雲天南,“方才羅盤裡傳來的聲音,是……?”

雲天南恍然:“哦,那個啊,是……是器靈!”

“器靈?”

“對啊,”雲天南哈哈一笑,將羅盤往身後藏了藏,“這個畢竟是仙門的東西嘛!有器靈很正常!”

*

三天後,漁之幾人總算是走到了仙都,見到了下山來帶她入門的沈指揮使——沈以津。

漁之接過行李,朝爹娘告彆,卻被娘拉到一邊去,悄聲囑咐:“你記得娘的話,學會煉丹以後,每個月給家裡傳一點來,也不用你煉太多,你煉多了不要的給我們就行了,記得啊。”

漁之無言,點了點頭。

很顯然,漁娘並不知道修士的五感比凡人敏銳得多,這些話通通都能被身後的沈以津聽得一清二楚,但他卻並沒有什麼反應,隻保持著禮貌的淺笑。

漁之不知道他是什麼態度,不過,他既然沒表示,那就當作默認。

早就聽說仙門庇護下的仙都繁榮興旺,漁之算是見識到了,她隻跟著漁爹去過一趟人間的帝都,同樣是凡人的城鎮,仙門腳下的百姓倒是連說話都輕聲細語得多。

這三天一趟下來,雲天南和漁之熟絡了不少,此刻正對著官道上的酒樓門店,如數家珍般一路給她介紹過去。

他和這裡的老板似乎都挺熟,一個接一個的上前去打招呼,也不嫌煩。

“你們這一路相處得如何?”聽沈以津說話的時候,漁之整個人都被他周圍獨屬劍修的氣場鎮住,安靜了許多,“雲天南他這應該很聒噪吧?”

“聒噪倒確實是聒噪,不過,”漁之跟著笑,“他有一種讓人放鬆的能力,有他在的這一路,我沒那麼緊張了。”

“也是,我還挺羨慕他這性子。看來我委托他幫我帶你來,還真是找對人了。”

沈以津信步款款,舉手投足都儒雅隨和,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樣,若不是談話間好似有形的冷淡言辭,漁之都不敢相信他是個劍修。

“指揮使大人。”

“嗯?”

“方才,我娘和我說的煉丹一事,仙門過去可有什麼先例?”

“仙門藥修煉的丹藥都有專門的數量記錄,廢棄的丹藥也有專門的造銷渠道。”他根本沒掩飾自己聽到了談話,思忖一會就起了官腔,“原則上,多餘的丹藥不能私自占有,更不能傳送到人間販賣,雲天南在這裡做了這麼久的生意,對這些都比較了解,相關的方麵你可以去找他問問。”

漁之敏銳地捕捉到了“原則上”三個字。

沈以津果然不善言辭,這一路上,除了簡單解答她的問題,就沒再多聊一句話。

臨彆前,雲天南專門和漁之留了可聯係的傳訊符文印記。

“對了,你那顆天蠶繭,在它破繭之前,可都得牢牢看好了。”雲天南滿臉擔憂地囑咐,“之前它在你身上留的那點痕跡根本不夠,沒幾天就會散掉,你要記得在天蠶破繭的那一天跟它結契,這樣它的靈繭才能為你所用,記住了嗎?”

漁之笑著點點頭。

雖然這事她早就從《通靈寶鑒》上了解,但比起越過仙門幫家裡倒賣丹藥,這個囑咐她更樂意聽一些。

“對了,我行李的事情還是多虧了你那羅盤對麵的器靈。”漁之笑吟吟道。

“嗯?”雲天南恍然,“噢,小事!”

仙門的上山長階常年有人打掃,連青苔都長不起來,漁之踏在石階上,石階發出敦敦的悶響。

新人第一次上山,一階一階踏上去是種禮儀。沈以津也頗有耐心地陪著走,劍修練到這個層次,鍛體已經是種本能,但漁之在他身邊,仍是莫名發怵。

“小漁。”

“啊?”漁之抬頭忽然對上那雙淡然得過分的眼。

“來之前,你想好了要進哪個院了嗎?”

“丹院呀。”

等等,爹娘沒有提前跟他說過嗎?

那是不是……

“丹院啊,”沈以津沉吟一會,微微皺了皺眉頭,又很快鬆開,“仙門的醫修我接觸的不多,我受傷一般不靠外物,多是自愈,不過丹院缺人手,你想進很好。”

很好嗎?那也行吧……反正還得送丹藥回去。

沈以津覷了下她的神色又道:“仙門兼修的人也很多,武場每天的人都是滿的,你有這個意向的話,我可以直接在劍院給你安排個位。”

“有兼修法陣的嗎?”漁之眨眨眼,燃起了期待的小火苗。

沈以津卻遲疑地笑了笑,道:“仙門的法陣院有些特殊,前幾年法陣的院長飛升出了些意外,目前院內還沒有接任的教習,所以修法陣的學員現在都是自學,偶爾聽外麵的陣修大能開講座。”

意外?

什麼意外能把院內教習都給嚇跑了?

漁之仔細琢磨著沈以津未說出口的言下之意,不會吧,入魔了?即將飛升的大能入魔的陣仗應該是挺大的,但仙門也會有人入魔嗎?

消息捂得還挺嚴。

看來我也隻能自學了,好在秦老婆子本身就是理論派,過去也是看著書本修煉,最多聽秦老婆子指點一二。

都說“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兩人行至石階頂,一腳踏進仙門,便是充裕的靈氣灌滿了五臟六腑,漁之連方才走了九十九層石階的腿都不酸了。

這裡比想象中熱鬨得多,天上地下都有學員匆忙行過,東一樓閣西一坊市,遠處甚至還傳來靡靡樂音,跟人間的皇城相比,這裡少了些世俗之氣。

漁之被安排在春雨樓入住,同十幾個丹院的同門一起生活,和她一間的是個說話笑吟吟的女孩,叫做朱槿,比她早到兩天。

當天下午,所有新來的弟子參加入門儀式,拜見仙門的掌門以及長老等大人物。

長老的位置和漁之聽過的傳言一樣,每年都是空的,據說他們常年閉關,不理俗務。

所有弟子到齊之後,才有三位一看就身份不凡的仙人姍姍來遲,開始講起門規。

想必中間那個女人就是掌門了,漁之心道。

與她同行的還有身著高階院服的一男一女,朱槿告訴她,掌門左邊的女子是仙門的執事,統領掌管仙門大小事務。至於右邊那位,就神秘得多。

漁之湊近了耳朵,饒有興趣。

“聽他們都叫他決明公子,一般都跟在掌門身邊,本身修為不高,在仙門沒有固定的職位,卻能代表掌門行事。”朱槿低聲講完,並不發表評論,留給漁之充分的想象空間。

“聽起來地位不低,也許,是掌門之子?”漁之謹慎道。

“喂,底下站著的那位少爺才是掌門之子好不好!”旁邊穿了同院製服的男人聽完卻忍不住湊過來,說的話更加直白,“決明這家夥修為就這麼點,但那小臉啊,嘖,你看了就知道他是乾什麼的!”

漁之和朱槿沒有說話,對視了一眼,被這人這話裡的酸味嗆得捂住口鼻。

怎麼還義憤填膺上了,真以為距離遠人家聽不到啊!

漁之還在遠遠地打量,就被那決明公子的視線冷不丁掃了一眼。

這一掃不要緊,但掌門居然也跟著掃了過來,緊接著整個會場的目光都陸陸續續向這邊集中。

漁之打了個激靈。

咱們站的這塊地方有這麼顯眼嗎?現在把我旁邊這哥們兒推出去還有救嗎?漁之和朱槿再次對視一眼,用臉罵得很臟。

“聽說,今年連沈指揮使都帶了新人回來。”

掌門渾厚的聲音從大殿中央傳來,帶著內力一路飄滿整個禮堂。

漁之有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就聽掌門道:“能請的動沈指揮使出馬,這位弟子想必十分不凡,請上前來。”

漁之大腦一片空白,聞言身體下意識地做出反應,幾乎是毫無知覺地一步步走向前。

隻聽見周圍的弟子討論,說沈指揮使最是廉潔守法、秉公辦事,他帶上山的弟子……應該不是走關係的吧?

走到一半,她忽然反應過來不能讓掌門等太久,急忙低頭掐手訣,禦氣飛到大殿中央。

行禮之後,緊張得連腦袋都不敢抬。

湊近了,便聽見掌門喊她的名字:“周漁之。”

漁之抬頭,對上了一雙熟悉的眼。

“師傅?”

她心下一驚,在這裡看見秦老婆子的麵孔好像做夢一樣。

不對,漁之定了定神,讓理智回歸。

雙胞胎?

這個女人的眼神顯然是第一次見自己,她是掌門,不是秦老婆子。

“是掌門,”執事姐姐在一旁提醒道,“放鬆點。”

漁之吞了口唾沫:“掌門。”

掌門將威壓收斂得很好,幾乎讓人覺得是自家的長輩,但是,除了秦老婆子這個過於縱容她的老師之外,漁之在長輩麵前好像天生就不會放鬆,哪怕是長的像秦老婆子的長輩。

漁之被掌門引到身邊,總算瞥到站在一邊的沈以津,見他仍是那副平靜的模樣,才稍稍放下心來。

“純種水靈根,果真是個好苗子,聽說你入了丹院?”掌門勾唇笑笑,隻一眼就看出她的靈根。

“是。”

“那這麼說,劍院少一個人才,我們指揮使可要傷心了。”

沈以津聞言,配合地點點頭。

漁之有些尷尬,但掌門已經借她的身份為引子,開啟了對仙門各個院係簡短的介紹。

“不過沒關係,”掌門回頭,對底下一眾弟子露出淺淺的笑,“丹院也很好,負責帶領新人弟子的管事是你們的雪明師姐……”

這是一番非常清晰明了的弟子入門引導,讓每個弟子對各院有相應了解的同時,又不至於枯燥到走神。

除了漁之被晾在一邊之外。

“對了,周漁之,”掌門好像終於想起她來,忽然就高聲宣布,“丹院弟子周漁之在入門之前就已築基,我任命她為丹院十六齋的新齋長,你們可有異議?”

掌門在極短的時間之內就明確了自己能力至上的規則主張,這很符合她劍修的行事風格。

殿內頓時嘩然,卻沒有一個反對的聲音。

但漁之內卻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親娘啊,我隻是進丹院來幫我爹拿貨的,剛進門就搶了那幫高門權貴齋長的位置,這得樹多少敵?

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