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轉折讓朱憬懷目瞪口呆,江玥還好,她一開始就覺得這家人有問題,有些心理準備。
在朱憬懷的注視下,江玥慢條斯理地幫女孩診脈查看病情,確定是飲食中毒後江玥喂女孩吃了一粒解毒丸。
江玥的解毒丸是專門製來應對意外中毒的,用了很多珍貴的藥草,對女孩雖不算完全對症,但足以讓孩子好轉。
她並不清楚南煙民間大夫的水準,這孩子的樣子也很像病了很久,並不好斷定是不是故意給孩子下毒。
因為正在給朱憬懷配解藥,近期江玥特意讓人準備了很多珍貴的藥材,治好女孩不成問題。
她看女孩一隻袖口似乎有東西,伸進去慢慢取出。
看到是一隻信封,她靠近朱憬懷,“打開看看吧。”
朱憬懷點頭。
江玥小心翼翼地將信封拆開,檢查過信封裡並無不妥後,將裡麵的信拿出。
二人將頭靠近,朱憬懷嗅到身邊的清香,以及輕微舒緩的呼吸聲。
他向江玥靠近了一點,又靠近了一點。
直到快要碰上江玥時他才保持不動,凝神看信,江玥卻猛地抬起頭。
朱憬還沒看寫了些什麼,就看到江玥反應如此之大,趕緊問,“怎麼了?”
江玥看他神情茫然,“嗯?”
朱憬懷趕緊說,“本王還沒看,稍等。”
江玥察覺到朱憬懷時不時就會出些小問題,不做聲等他看完。
朱憬懷的表情越來越嚴肅,“啪”地一聲,他狠狠拍向桌子。
“簡直荒唐!”
江玥看他發怒,並沒有出聲安撫,她的心情也不好。
“審一下那一對夫妻吧,背後一定有人。”江玥皺眉道。
朱憬懷點頭,麵上仍帶著怒意,“最好不是真的!”
真是荒唐至極。
朱憬懷看向昏睡的女孩,“這孩子沒事吧。”
江玥搖搖頭,“可以治好。”
朱憬懷打算去問問那對夫妻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他們一家四口要通過這種方式來給他送消息?
“給那對夫妻10兩銀子,這個女孩我買了。”江玥對朱憬懷說。
“不是有隱情嗎?”為什麼還要買孩子?
“先問問那兩個人吧,我們得選一個合適的名義把人扣下,若是打草驚蛇反而多事。”江玥選擇謹慎一些。
萬一這些都是假的,是有人專門給朱憬懷設的陷阱就麻煩了。
她又想了想,“這樣吧,殿下讓人和那對夫妻說,咱們剛到南煙,家中缺仆役,讓他們一家四口都留下做工吧。”
“先不要和他們說殿下的身份,也好試探一下他們參與了多少,他們的性命到底值不值得保下。”江玥又提醒了一句。
“這樣也好,放長線才能釣大魚。”朱憬懷看江玥沒有彆的要叮囑,就起身離開了。
張邵派人審問了夫妻二人,並沒有問出什麼,二人還是原先那套說辭。
張邵說讓他們留下做工時,他們除了不簽賣身契,其他答應得很爽快。
馬上就要到藩地,朱憬懷暫時放下這件事,隻是原先的好心情全被毀了。
所以南煙總督第一次見到自家藩王時,看見的就是一張臭臉。
朱憬懷的壞心情並沒有掩飾,他推拒了所有宴會,連個理由都沒給。
南煙城的這群官員隻能打哈哈,自己給自己鋪台階。
“殿下一路奔波,想來特彆勞累,應該好好歇幾日,”
待人群散後各家人馬出動,有去找本地人脈圈子的,也有人家在外地或者京城有信息渠道,連夜緊急送信出去,趕緊打聽一下這位親王殿下到底是怎麼了。
打聽的範圍包括朱憬懷出發前半年以及一路上所有的事情。
當然不可能吃喝拉撒都去問,隻是朱憬懷到了藩地後,怎麼都不肯住總督府,非要直接住進建了一半的王府,進去後一直沒再露麵。
一方麵讓南煙的官員提心吊膽,一方麵也方便了各家去收集情報。
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不過十來日的時間,大家就把朱憬懷近一段時間的事情彙總到了一起。
比如,未婚妻婚前暴斃。
比如,路過襄陽還沒玩就被刺殺。
比如,半路被聖旨追上,被賞賜了一堆不知道怎麼描述的東西。
再比如,有人還偷偷打聽到了,殿下進南煙城前遇到了賣孩子的。
這情報從哪裡來的?
還有,殿下怎麼這麼倒黴?就沒有一件好事嗎?
而此時讓南煙上層社會十分憐惜的南煙王殿下正在書房和江玥一起分析這些天的動向。
趁著這段時間,江玥給朱憬懷解了毒。
但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江玥發現掌控所有事情是不可能的,萬事謹慎一些比較好。看著朱憬懷手上的斑褪去後,她又用顏料給朱憬懷畫了一個一模一樣的。
看著朱憬懷手上和原先並無二致的梅花圖案,江玥滿意地收起筆。
“這兩日那對夫妻還是沒有異動嗎?”
江玥已經知道了外麵那些人都在議論些什麼,“如果不是他們,隻有兩種可能。”
朱憬懷看著眼前人為自己畫的梅花,心情莫名好了許多。
於是他洗耳恭聽。
“一是當時有人在盯著,這對夫妻背後肯定有人,安排了人遠遠盯著很正常,天外有天,我們的人也可能會有些疏漏。”
“二是,咱們的人出了問題。”
當然最好不要是這種情況。
“如果是這樣,不知道是比較親近的人還是外圍的。”
現在這方麵信息還太少,不好判斷。
“這梅花圖案雖然還算好看,殿下以後還是遮一下吧,虛虛實實,把對方弄糊塗才有機會渾水摸魚。”
朱憬懷點頭。
在江玥麵前,朱憬懷很多時候都顯得很安靜很乖巧。江玥的提議他很少反駁,江玥讓他做的事他也都直接應承,甚至很少問為什麼。
先前趕路辛苦,江玥有太多事情需要忙碌,沒有注意到朱憬懷這些微小的轉變。
當然,這對於江玥來說是好事,主公聽話謀士的工作就會很容易推進。
朱憬懷的態度讓她更有乾勁了。
江玥這裡和朱憬懷繼續研究當前的形勢,以及派人秘密查訪一些事情。
總督府那裡也一直對這位親王充滿好奇。
南煙總督梅石正在和小女兒說話。
這個女兒是老來女,而且是唯一的女兒,又和他生的像,梅石十分疼愛她。
女兒生的嬌俏可人,又十分聰慧,梅石總控製不住和她談些外麵的事。
“本來打算叫孫姐姐來家裡賞花,再叫上其他幾家姐妹一起熱鬨一下,又怕在這當口衝撞了親王殿下,我便隻差人去約了孫姐姐。”
梅石知道女兒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在府中設宴,邀請姐妹們來玩耍。
這孩子向來靈透,不用他專門叮囑什麼。
梅石想,孫家現在怕是也在操心這裡的事,那個姑娘也很不錯,姐妹二人一向說得來。
就算談些外麵的事也不過是姑娘家的閨房密語,無妨的。
“你孫伯伯之前的打算你知道吧。”
老孫打的主意大家都清楚,所以也不好跟他搶什麼。
“我知道的,隻是這些風聲難免對姐姐不好。”都是被儒家熏染的大家閨秀,名聲上的事還是要維護一二的。
這裡民間在禮教方麵並不嚴苛,姑娘們若是有喜歡的兒郎也可大膽示愛,便是沒有結果也不至於被人取笑,更不會影響以後的婚姻。
但高官之女,將來大多嫁高門顯貴,這些人家對名聲卻非常在意。
梅栽不喜這些東西,但不得不顧忌一些現實,“聽聞殿下身邊並無姬妾,之前議親的姑娘去後殿下要守一年,想來也算是好歸宿。”
孫善雨是交州總督孫耀的孫女,朱憬懷要來藩地的消息傳出來沒多久,她就被祖父送到了南煙舅舅家小住。
說來她的出身做朱憬懷的王妃有些勉強,祖父確實是官高奈何父親很普通。
所幸她母家舅舅十分有潛力,朱憬懷娶了她也不算吃虧。
梅石是真心覺得不錯。
他的掌珠也到了待字之年,他完全可以理解老朋友的考量。
說來南煙有很多不錯的小夥子,但高門顯貴實在少。
姑娘家嬌嬌貴貴地養大,做父母的哪裡舍得在門第上委屈孩子。
現在這裡最尊貴的就是這位親王殿下了,還是世襲罔替的爵位,南煙王的子孫將世世代代在這裡做親王,哪個有姑娘的人家不饞這塊肉呢!
朱憬懷不知道自己已成為這塊地界的黃金單身漢,他現在除了處理那些煩人的事就是想辦法增加江玥對他的好感。
梅石這幾日一直在琢磨這位殿下,殿下母親當年的事梅石這種老臣多少知道一些。
這些成精的老狐狸給陛下做了這麼多年臣子,也多少了解一些帝心。
當今隻有五個兒子,隻太子和這位親王殿下年長一些,其他三位還是小孩子。
陛下急急忙忙將難得養成年的兒子趕到這麼偏遠的地方來,某種程度也是一種保護。
陛下春秋正盛就已經為兒子考慮這般長久,再結合當年在潛邸時陛下對這位生母的寵愛,傳聞裡說陛下不喜這個兒子,梅石是不太相信的。
父母之愛子,必為之計深遠。
當然,父母之愛也可能隻是自以為是的愛。
梅石看著眼前聰慧可愛的女兒,在心裡這樣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