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叫你口是心非(1 / 1)

老鼠的氣息雖然討厭,但是上白石目前也沒有繼續追查的意思。

日向歌抬步出發:“阿治,我去一趟鐳缽街。”

太宰治:“喔,要我去嗎?”

日向歌微微思索,狡黠道:“其實不用。但是如果阿治非常擔心的話,也可以哦?”

太宰聽到“非常擔心”這四個字時,眉毛一聳,立刻說:“那我不去了。”

日向歌臉上平靜無波,但是語氣充滿挑逗:“誒嘿,真的嗎?”

太宰眼神堅定:“真、的,我先去和織田作約好的餐館。”

日向歌肅然:“好,阿治那你就在那地不要走動,我很快就來。”

太宰治注視著日向歌穩步遠去的背影,緩緩眯起眼。

奈紀,八歲,平日裡在鐳缽街的廢棄房屋裡和一群沒有被羊收留,夾縫中生存的孩子住在一起。昨天這個房屋被人闖入占領後,她便四處尋覓,被羊的人看見後就帶走當替罪羊。

日向歌不喜歡在無關的人身上耗費心思,也不喜歡軟弱的人。看出了奈紀遭遇的她,要讓奈紀自己活過這個晚上,而後再考慮下一步。

但是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一個約莫十四五歲、帶著金屬色圓框眼鏡的少年,脊骨上下貫通自成一脈,此時身形微佝、下盤穩定,揮起一根木棒劈向一個前來搶劫的混混,奈紀緊隨其後劈砍。

“嘭”——

在混混驚恐到扭曲地麵容中,他飛出一條線,而後爬起來就跑。奈紀狠狠拋一棍子,混混腦袋一歪,腳步踉蹌,撲騰兩下之後一溜煙跑了。

少年揮棒向下,褲腳泥濘,但是雙目銳利,氣質沉凝。

他一推鏡片,反光。就算是往情報方向主攻的他,這種混混未免太小看他了。

日向歌歎為觀止,此人不僅有一股小小年紀就卷成精英社畜的氣質,而且透露出純情學霸主題小說的必備人設。

她一出現,對方視線平靜地掃了過來。

奈紀對著阪口安吾做了一個大鞠躬,阪口安吾摸了摸她的頭。而後奈紀準備立刻跑向日向歌,但是在接觸到對方的製止的眼神時立刻停下。

奈紀幾乎一瞬間焦慮起來。她從昨晚開始就在鐳缽街的幾個約定俗成的入口徘徊。這樣可以表示出重視嗎?

或許她更喜歡沉穩的而不是她這樣冒失的人呢?

或許她更喜歡身體強健的、而不是在鐳缽街的幾個入口之間奔跑都需要很長時間的人呢?

或許她更喜歡輕而易舉在鐳缽街生存下去,而不是還需要接受彆人幫助的人呢?

日向歌幾乎感受到了對方源源不斷釋放的焦慮,濃度高得像是自己的心聲,正常人在不說大段話的情況下會有這樣強大的情緒傳達能力嗎?

她歎了口氣。

“叫我姐姐吧。”

奈紀眼睛一亮,“姐姐!”刹那,對方身上傳達出濃烈的喜歡,“姐姐需要我做什麼,我雖然不會但是我都可以學,我會學體術變得聰明想讓我做什麼……都可以。”她越說,卻看見對方平靜無波的眼睛時,莫名有點說不下去。

不是因為對方給予的壓力,而是因為對方沒有給予她一絲一毫的壓力。

這是鐳缽街人求生的本能在作祟。

日向歌說話前先看向阪口安吾,對方似乎將這一幕誤會成了什麼中二黑/幫大佬收小妹的場景,左眼寫著“吐”,右眼寫著“槽”,猶豫著想要說點什麼,又發現什麼也說不了。

被她一看,阪口安吾猶猶豫豫地往後退,日向歌立刻說:“不必,我隻跟她說兩句話。”

昨天見到奈紀時,因為擔心自己的歸處,心情大起大落,在這樣的情況下她依舊保持著全身上下沒有小動作,眼神專注乃至偏執。

但是剛剛卻突然打破控製良好的儀態,突然開始反複揪衣服。

……是在提醒她剛剛這個少年做了什麼嗎?

剛剛他隻是揮了一棍子,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做……等等,除此之外,好像碰了一下混混的衣服。

日向歌摸了摸奈紀的頭,眼神微微軟和。她喜歡有用的人。

陰暗潮濕的小巷四處散落布滿灰塵的破舊木板,牆壁上有著青綠濕滑的苔蘚。

奈紀難以理解自己想要跟著對方的願望難以實現,但是她在陰濕的小巷中抬眸看向對方時,對方柔和勾起的嘴角。

“做得特彆好。”她說,“去跟著他吧,跟著他你可以變得更好。”

小女孩的眼神先是不可置信,但是又在對方含笑的、千勾萬連的視線中又變得疑惑,而後在對方肯定的視線中變成仿佛有所了悟的恍惚。她回身看向阪口安吾,跑向對方,用那雙無往不利的紫色眼睛注視著他。

阪口安吾疑惑地問:“怎麼了?”

奈紀再次鞠躬:“請讓我跟著您。”

阪口安吾震驚地一扶眼鏡,嘴角的痣一瞬間繃緊,他立刻說:“不行,”而後又放軟語氣,“不是我不願意,是我平時過得也很困難。”

每天接受特殊警察訓練,不睡覺就不會起床的困難,必須經受住淤泥灌注全身墮落的困難。

奈紀仿佛感受到了阪口安吾並不算排斥,接下來緊緊地跟著對方,傳達者濃烈的願望。

阪口安吾有點被打動了,他身姿有著遠超常人的挺拔,為了保持這一點,他在蹲下時都保持著清朗而筆直的體態,他看向這個有著旁人難有的偏執的女孩,克製地給了一句承諾:“我需要回去考慮一下。”

奈紀緊緊地盯著他,露出一個蜜糖般的笑容,又掩蓋住自己眼裡的失落:“謝謝哥哥。”

阪口安吾又難受地摸了摸她的頭,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鐳缽街還有很多這樣的孩子。

日向歌的眼神一瞬聚焦在他的第二個動作上,正準備細細探究時,突然渾身一痛,氣血上湧,她飛快地捂住嘴將血忍耐在嘴裡,又立刻放下手回身離開。

這一次好像沒有上一次嚴重了。

安吾:“明天我再來找你。”

奈紀彎起眼睛笑:“好。”而後她定定看了一眼日向歌的背影後,轉身走進鐳缽街。

但是剛剛沿著向下的樓梯走了幾步後,視線盲區一隻手突然急速掐住她的脖子。

“嘭——”顫顫巍巍地牆壁被砸出裂縫,劣質的砂石順著牆壁和樓梯滾落。

有人將她砸進了牆壁裡。

奈紀抬起頭後,徑直撞入幽黑無邊無際的眼睛,鳶色的底色上層層暈染出冷酷的黑。

“廢物到一事無成的人生,還有必要活著嗎?”

奈紀的視線開始模糊,窒息感帶來的痛苦幾乎實質化衝擊著空氣,她努力地嘗試掙脫,卻在聽到居高臨下的人的話語時驟然一滯。

“把你肮臟的心思收起來,離她遠一點。”

幾乎一瞬間,空氣中爆發出濃烈的排斥和厭惡,以及被人點出來後嘶吼著衝出來的病態喜歡。

太宰治仿佛沾了臟東西一樣鬆開手,一邊拿出紙擦手一邊用對垃圾的語氣說:“她留你有用。但是不要以為你藏得很好。”

“保持之前像個人機一樣沒有情緒的樣子,不要給她帶來麻煩。”

四周的情緒像被燙了一樣收了起來。

話語的節奏、配合的行動、相應的神態,太宰治幾乎完美獲得這場勝利——然後立刻狼狽地跑向餐廳,試圖假裝自己從未來過。

這家餐廳是一家在戰爭中依舊堅持開店,並且細致打掃、耐心裝扮的家庭餐廳,有著豐富的咖喱風味的餐品。

店內用著紅色格子的桌布,桌上擺著蔥蘢的綠植,一個紅色腦袋正坐在全場視野最佳,進可攻、退可守的位置。

太宰治推門而入。

“歡迎光臨——”服務員在門口微笑站立。

他匆忙衝在位置上,而後又突然想起來什麼,起身洗手,觀察自己的外觀痕跡,細細調整。等回到座位上後,他鄭重地對疑惑的織田作說:“織田作!”

呆毛一晃。

太宰神色凝重,微妙地說:“等會兒阿歌來了之後,你記得我是已經坐在這裡和你聊了很久的哦?”

織田作露出不讚同的神色:“可是太宰才剛來。”

太宰開始左右晃著身體,兩隻手隨著身體一擺一擺:“不可以啊織田作~這不是欺騙,這是善意的維護。”

織田作猶疑,而後打出暴擊:“想要隱瞞對上白石君的關心是不對的。”

太宰立刻石化,嘴中好像吐出了飄忽的魂。

織田作立刻站起來把魂團吧團吧又塞了回去。

太宰積極起立,伸出一隻手向前推拒,“織田作,我這不是關心。這隻是我和阿歌在玩彼此不能被對方知道做了什麼的遊戲。”

織田作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說:“那好吧。”

“歡迎光臨——”

太宰立刻轉移話題:“哎呀織田作,我好想試一下酒是什麼滋味的呀!”

剛剛抹去身體不適痕跡的日向歌若無其事地走了進來。

但是剛剛看到織田作和太宰的一瞬間,剛剛壓下去的疼痛又去而複返,因為沒有恢複好的緣故讓日向歌腳下一瞬間沒站穩,血直接強行壓了回去。

“嘩啦嘩啦”的書頁聲呼嘯耳邊。

穿著黑色西裝、渾身是傷的少年在淩霄花攀爬的房屋門邊半昏迷,看上去已經是大叔一樣的紅發男人沉默站立,判斷著對方的來處,半晌後將對方拉進室內。

“咕嚕咕嚕”的晶石滾動聲如期響起。

太宰治麵色微變,起身,“吐出來。”

日向歌眼前密密麻麻的黑點,她胡亂點了點頭,被太宰治引著去洗手間洗手台吐了出來,對著黑色的視覺中冒出來的紅豔豔的血,她有意調侃:“感覺是在去除雜質,吐完了過會兒也沒什麼感受。”

太宰治和昨晚的態度截然不同,“一會兒去診所看一下吧。”

好像對於這件事做好了付出更多的乃至一切的準備,所以顯得更為從容。

日向歌這一次沒有駁回此提議,她品著這句話中的語氣,笑了一下,說:“好。”

慢慢地,她的視線恢複了,太宰治正在放水清理洗手池,白嫩的掌心染上了紅色的鮮血,刺痛了日向歌的雙眼。

她的眼前莫名出現了一幅畫麵,少年低頭絕望地看一了眼手心的粘稠深紅血,試圖扶起渾身血液流失的紅發男子,眼神將近歸於死寂的畫麵。

怎麼回事。

原本已經漸漸淡去的五臟六腑的疼痛又開始了,甚至——

比之前更為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