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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車簾被一雙纖細的手撩開,一張臉探了出來,隻見那臉……仿若剛從炭窯裡撈出,黑如焦炭。

這張黑臉上,竟還露出一抹嬌俏含情的笑,嬌聲道:“奴家見過郡主殿下。”

陸畫一下子呆立在原地,好半晌都沒回過神。她的思緒飄向一些聽聞過的宮廷秘聞。據說前朝好些太監,即便已被淨身,身邊竟也不乏女人相伴。當時聽聞這些,她隻覺一陣惡寒,滿心嫌惡,便沒再繼續聽下去。

難怪良辰遮遮掩掩的,這馬車裡,難道就是他的……女人?

她看向良辰,良辰埋著頭,一張臉已經紅成了蝦米。

良辰這麼小,居然就…………

難怪大清早天還未亮就進宮了,原來車裡藏著……

她有些無措,“額……額……不用……不用了……”

“郡主可是嫌棄奴家身份低微?”

“啊……不……沒有……”

她真的嫌棄,一想到太監和女人乾那種事情便覺得惡心不已,隻是良辰是她宮裡最熟識的太監了,她也不想得罪他,況且,這黑臉女子又何其無辜。

“郡主就是嫌棄奴家了,相公,奴家給你丟人了。”聲音嬌滴滴,柔弱弱,陸畫意一個女人聽了都覺得骨頭都酥了,當然前提是不看那張黑臉的話。

良辰的頭埋得更低了,看不清臉色,但是燒紅的耳朵暴露了他,真是沒想到……良辰居然喜歡這種黑的……

“良辰……我沒有……你跟你……你跟……她說,我沒有……我隻是……”

黎沅看著這被她弄得紅溫不已的兩人,心裡隱隱發笑,那良辰看著那般麵冷,沒想到居然這樣的害羞,果然還是一個孩子。

這南華郡主看著嬌縱任性,本性還是不壞。

“郡主不嫌棄奴家就好。”黎沅柔柔地說,“相公,既然郡主不願上車,那咱們還是快進宮吧,奴家還等著去給阿翁上香呢!”

這黑媳婦還真是喜歡良辰呀,陸畫意再看向那黑臉女子,就是臉黑了些,麵容輪廓還是好看的。

“那你們快走吧,良辰,快帶你……去見見公婆。”陸畫意有些想笑,這還真是黑媳婦見公婆了!

馬車卻未動。

“還得麻煩郡主讓一下!”

“哦!”陸畫意這才發現,她擋著道了,她往外走了幾步,“額……你們走吧。”

馬車這才重新行走,等到馬車遠去,陸畫意嘴角的笑意依舊沒有消失。

她今日可發現了一個大秘密,等到回府跟哥哥說,肯定能換哥哥送她進宮。

從宮門口到蘭心閣這一段路還有點長,當走到蘭心閣時,天邊已亮起微光。

“到了……夫人……”

歲歡和阿夏先下車搬行李,黎沅下車時特意看了一眼良辰,良辰偏開他的臉,避免和黎沅眼神對視,臉還是微微發紅。

黎沅淺笑著,緩緩踏入蘭心閣的宮殿。崔芷菱早就在門口等候,見黎沅下了馬車,笑意盈盈迎上前去。可目光觸及黎沅麵龐的瞬間,她像是被猛抽了一口氣,笑容瞬間僵住,眼神裡滿是驚恐。

“天啦,你的臉怎麼成這樣了?”

黎沅瞧見崔芷菱的反應,抬手從臉上輕輕一抹,而後攤開手掌,崔芷菱定睛一看,隻見黎沅手上是一層細細的黑粉,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是表妹特意畫上去的妝容,想必是擔心行蹤暴露,才刻意喬裝改扮。

她這才朝著黎沅走過來,扶過她的手,“怎麼這麼慢?”

“在宮門口遇上了南華郡主耽誤了會,表姐你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昨日良辰公公來宣的密旨,說你今日要進宮,就住在蘭心閣,良辰公公宣完旨後,跟我說明日寅時去接你,我估摸著時辰就起了,你見到南華郡主了?她沒為難你吧?”

南華郡主對皇上那份心思後宮的妃子差不多都知道,大家看破不說破,皇上不愛進後宮的好處便是大家都一起守活寡,再多來幾個人還是守活寡,後宮一片祥和。

“沒有,我畫成了這個樣子,她看到我避之不及。”黎沅笑道。

兩人說笑著,那邊良辰道:“奴才申時來接娘娘。”

黎沅對著良辰點頭致意,良辰這才駕著馬車離去。

等到良辰走後,崔芷菱拉著黎沅走進殿內,“昨日我接到密旨以後,就讓憐心將側殿收拾出來了,我帶你去看看,還需不需要添點什麼東西?”

兩人穿過長廊,來到側殿,一路走來,並未看到其他宮人,崔芷菱早已將那些不相關的宮人都支了出去,隻留下她的心腹,憐心。

表姐是花了心思的,側殿被布置得很好,床幃已經換上了輕薄的湘妃竹簾,隱隱透出裡麵鋪著的鴛鴦戲水錦被。

床前,一張小巧的黃花梨矮腳炕桌置於腳踏旁,桌上擺放著一套粉彩瓷茶具,瓷質細膩,繪著淡雅蘭花,茶具旁放了一本線裝詩詞集,另外一側放了一個青花纏枝香爐,冒出徐徐青煙。

窗邊擺著一張琴桌,琴桌上橫臥著一架桐木七弦琴,琴弦透過窗欞的一縷晨曦閃著微光,桌旁的花架上,放著一個釉金青花瓷瓶,上麵插著幾枝那日見過的白色山茶花。

“已經很好了,謝謝你,表姐。”

“你我姐妹不用客氣,就是為了保密,你隻能和你的兩個侍女住在偏殿,我不會讓宮人們過來,委屈你了。”

黎沅搖了搖頭。

“那先去把臉洗了,憐心,伺候夫人去把臉洗了。”

黎沅將臉洗淨後,再回到側殿時表姐已不在側殿,阿夏和歲歡已經將東西都搬了進來,正在整理,她走過去拿起放在桌上的古詩集,她從小就對點茶女紅詩詞這些東西不感興趣,隨意翻了一下,竟給她看困了。

“我先睡會。”黎沅脫了鞋襪,扯過鋪好的鴛鴦錦被蓋在身上。

迷迷糊糊中,黎沅進入了夢中,她做了一個夢,夢裡好像有人一直在看她,又一直在摸她的臉,那人的手指修長,卻很是粗糙,長著一層厚厚的繭子,硌得她肌膚有點痛,黎沅想睜開眼睛卻又好像被鬼附身怎麼也睜不開眼睛,直到她被歲歡叫醒。

“夫人,醒醒,醒醒,已經到未時了。”

未時過後便是申時,她居然一覺從早上睡到了午後,黎沅睡覺一直很淺,從未睡過如此綿長的覺。

去紫寧殿要先換上小太監的衣服,歲歡伺候黎沅穿戴好太監服。

“娘娘,你怎麼了?臉色看上去怎麼這般憔悴?”歲歡問道,夫人自醒來便一副心不在焉的王者。

黎沅心裡有一個隱隱的猜測,太過驚世駭俗,她不敢繼續往下想下去。

到了申時,良辰準時來了,他的臉已恢複常色,恢複了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仿佛宮門口那件事沒有發生。

黎沅心裡有事也懶得逗弄他,直接上了馬車,等到馬車停在紫寧殿門口,良辰掀起車簾。

“夫人,到了!”

黎沅已經將臉洗淨,恢複常色,她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像細膩的羊脂,又像初凝的霜雪,良辰又想起她那一聲“相公”,在耳尖開始發燙前,放下車簾。

下了馬車後,良辰對她說道:“夫人,皇上在殿內等著你。”

說話間站得離她遠遠的,仿佛躲避豺狼猛獸一般避之不及。

黎沅輕點了頭,抬腳走進殿內。

梧棲看著良辰領著一位身材嬌小的太監走進殿內。

那個太監走進後,那張臉在眼前漸漸清晰。

說起來,這不是梧棲第一次見黎沅,第一次她穿著那身緋紅的皇後鳳袍,眉間畫著一顆朱砂花心印,唇若紅櫻,明豔得有些刺眼,殿裡的男人眼裡再無他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她。

第二次,她站在海棠樹下,蛾眉宛轉,似遠山含黛,一顰一蹙間,似有萬千愁思流轉。

第三次便是在這殿內,她身著太監服飾,她身形本就嬌小玲瓏,那寬大的衣衫套在她身上,顯得極不合身,鬆鬆垮垮,唯有那一雙明眸,顧盼生輝,清澈如盈盈秋水,叫人一不小心便溺在那汪清泓之中。

“臣妾參見皇上。”

“平身。”

黎沅抬起眼,與這位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帝王視線交彙。

單從麵相來說,這位素有殺名的帝王這張臉長得並不淩厲,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清秀,隻是往昔無數場惡戰在他的臉上雕磨出鬼魅般如影隨形的王者之氣,讓人不寒而栗。

“臣妾想特意替侯爺感謝皇上,皇上仁德慈悲,願意救侯爺一命。”

黎沅是故意提這一嘴的,當初為了能讓趙安癡迷於她,她專門去找一個青樓花魁學了些勾引男人的勾欄做派,那個花魁說男人天生就有攻略性,骨子裡就有占據更多領地、擁有更多女人的血性。

一個正常男人在聽到彆的女人在他麵前提及另一個男人,無論如何心思都會泛起波動,再厲害點,就叫吃醋。

這是進宮後她和梧棲的第一次相見,她像個將士使出了第一招,等著梧棲的對招。

“嗯,退下吧!”

黎沅:……………………

黎沅心裡湧出一種被趕下戰場的淒苦之感,良辰將她帶進後殿,邊走邊跟她講後殿的格局,講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他真是傻了,這可是前朝皇後,說不定這宮殿比他還熟。

看來戲文裡說的,紅顏禍水真不是杜撰!

“這就是溫泉池了,夫人先進去泡著,一個時辰後,太醫院會讓人為夫人取血。”

說完立馬溜出殿內,黎沅慢慢解開身上的太監服,露出裡麵的單衣,在溫泉蒸出的氤氳熱氣中,走下溫泉池。

水汽嫋嫋升騰,水溫恰到好處,暖熱舒適,讓人全身筋骨都放鬆,然而黎沅心裡,卻似被一塊沉甸甸的巨石狠狠壓住,沉甸甸的,喘不過氣。

她總感覺暗處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