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紅樓賈珠病重(1 / 1)

時值盛夏,酷暑難耐,往常熱鬨非凡,人來人往的榮國府卻安靜得很,大家都在歇午覺。

府上的二老爺賈政此時在書房內翻閱書籍,但看他愁眉不展的神情,似乎心思並不在書上。

隨意翻了幾下,他便煩躁地扔下書,伸手欲拿一旁的茶盞。

正在此時,書房外,跌跌撞撞跑過來一個小廝,高喊著“老爺,不好了!”

賈政手裡的茶盞沒拿穩,褐色的茶水浸濕了書本。

他猛地起身,瞪了一眼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廝,厲聲說道“做什麼慌慌張張的,好好說來,出什麼事了?”

這人叫旺兒,是府裡二奶奶王熙鳳的小廝。他見平日裡寬厚的賈政竟然生氣,也有點發怵,大喘了一口氣,忙開口回道:

“老爺,珠大爺方才在書房裡暈倒了,倒下的時候頭磕到了桌沿。珠大奶奶急得什麼似的,幸好常太醫今日來府裡給老太太配藥。大奶奶請了太醫去瞧病。忙了有半盞茶的功夫,太醫隻說珠大爺氣息微弱,頭上的外傷倒沒有大礙,但因為去年冬天就有過一次暈厥,傷了根基,這次隻怕是,隻怕...”

“快說!常太醫到底說了什麼,一個字都不許漏!”賈政聽了那一串話,已經是冷汗涔涔。

“常太醫說珠大爺要是醒來倒好,如果一直醒不來,隻怕是熬不過三日了啊!老太太,太太,珠大奶奶哭得停不下來,璉二奶奶這才命我來請老爺過去。”旺兒說完這話,已經嚇得趴在地上,哆哆嗦嗦,不敢再開口。

賈政一愣,一手撐在書案上,緩了一息,才道“還不快走!”

“如果我這次可以改變賈珠的命運,讓他好好活下來,是不是劇情就會不一樣呢?而我的命運也會不一樣。”此刻的賈政,邊走邊思索,想要理清混亂的思緒。

事發突然,他又初到這個世界,尚沒有做出什麼全麵的計劃,就即將要麵對紅樓世界中形形色色的人了。

此時,賈珠和李紈的院裡擠滿了人,哭聲雖不很高,但屋外每個人的神情都十分凝重。

在仆人通報的聲音中,賈政深吸了一口氣,抬腳進了屋子。

他本來想儘量表演出悲痛但穩重的表情,但當他親眼看到了一雙雙含淚的眼眸時,心情自然被感染了,也感覺喉頭酸澀,步履沉重。

那位頭發黑白參半,氣派雍容華貴而神情凝重,難掩悲意的便是賈母。大約還有邢夫人,賈璉媳婦王熙鳳,還有東府的女眷在。

賈政尚來不及一一猜測她們是誰,麵前就出現了一個欲要行禮的身影。這位要行禮的年輕婦人就是賈珠的妻子李紈。

賈政忙忙雙手扶她,旁邊李紈的貼身丫鬟也過來要扶。

“兒媳不要太過悲痛,總得打起精神,看看怎麼照顧珠兒”,他頓了一下,滿懷愧疚地看向已被丫鬟扶起來的李紈,又歎道“是父親對不住珠兒,對不住你啊...”

而李紈聽到這話,也隻是掩麵垂淚,低聲說著“可蘭兒還小,大爺卻...”悲傷到再也說不下去話。

李紈太過悲痛,此時也顧不得禮數,丫鬟攙扶她坐了下來。

賈政麵前又走過來一個衣著華麗,氣度不凡的年輕女子說道“二老爺切莫著急,常太醫說珠大哥已經服了參湯,兩個時辰內應該就醒的。”邊說,邊端了盞茶送到賈政手邊。這人便是一萬個男人也比不上的英雄,王熙鳳。

賈政接過茶,點頭示意了一下,並沒有喝。

賈珠之死在書中並沒有正麵描寫,隻是旁人提過幾句。但若他真的死了,那麼更說明劇情的不可改變。

曾經的榮府二老爺賈政自己一輩子想要有所改變,卻終究無能為力,最後親眼看到大廈傾頹。

難道我來到這個世界的任務,便是挽救這個家族,改變結局嗎?

賈政略微定了心神。

旁邊賈母聽到兒子過來先寬慰媳婦,還說了軟話,她倒也沒有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再來指責兒子。

她心裡也清楚,賈珠現在這樣,一來是因為賈政見他有天賦,便強逼他勤奮進學。二來也是因為賈珠太要強,年紀又輕,卯足了勁去考學,卻不顧自己的身體,不知道愛惜養生。

也許這都是命運,命裡賈家就沒有能走科舉這條路的後代。她也拿了手帕掩麵,重重歎了口氣。

賈母又吩咐丫鬟“好生伺候著珠兒媳婦,一個已經躺著了,再不能讓她也倒下了。”

一旁的賈政緩步走到了賈珠床邊。賈珠約二十歲,麵色蒼白,汗浸濕了額發。本該也是一個俊俏風流的少年,卻為了父親和家族的期待,把自己折磨成了這樣。賈政撫額,微微歎口氣。

賈珠床邊坐著一位背對著賈政的中年婦人,衣著素雅,姿態端莊。賈政想,這肯定就是賈珠的母親,自己現在的妻子王夫人了。聽到賈政過來,她隻略回頭看了賈政一眼,低聲叫了一句“老爺”,又低頭為兒子擦汗。

視線碰撞中,他看到她的麵容又悲又痛,眼神哀婉又空洞。

這一眼是一個母親無言的控訴,霎時讓賈政嗓子乾澀,心越發沉重,說不出話。

那是她滿含期盼的長子,被自己的丈夫強逼到快要丟了命,而自己卻不能有一個字的怨言。

賈政此時很是同情這個快要失去兒子的婦人。他一手輕輕搭在王夫人肩上,澀聲說道“夫人,是我錯了,以後珠兒好起來了,我,再也不逼他考學了,你,怨我吧。”一句話中,滿是對夫人,對兒媳,對母親的愧疚。

王夫人回頭,眼中忍不住的淚光閃爍,顫聲說道“老爺何須如此,這就是珠兒的命,是我給了他這副不健壯的身子!他命裡身體孱弱,卻強行日夜苦讀,隻是他怎麼舍得下父母妻兒,就這麼昏睡不醒呢!”一句話又引來李紈等人的嗚咽聲。

賈政默默想到:也許此時的傷情不隻是原身賈政的,還有我的悲傷。雖然我還沒有怎麼與他們相處過,但親眼看到曹公筆下一個個鮮活的人物,經曆了他們的生活,感受到他們此時的悲痛,我與他們感同身受。

這時賈政身後傳來了一道女孩的聲音“老爺和太太不要難過,珠大哥哥的病肯定是有法子治的。”她邊說,邊拿了手帕為王夫人擦眼淚,另一隻手同時握著王夫人的手。看著年紀不過十來歲,卻已經很是沉穩,懂得照顧長輩的情緒。

賈政看這個女孩雖然臉上也有淚痕,但神情卻很堅毅。這應該就是探春三姑娘了,小小年紀就能看出日後品格。

隻是寶玉呢?怎麼沒來?也許是年紀太小,賈母怕來這邊受了刺激吧,他想到。

不待再想寶玉的事情,賈政要先穩住這一屋子的親人,再想辦法怎麼治好賈珠。

他一手牽起探春的小手,一手輕輕摩挲著王夫人的左肩,想給妻女些力量。

“探春說的對,夫人莫要太傷心,會有辦法的。”他柔聲說道。

“我們一起撐下去,我加入你們,改變你們的命運,也改變我自己。”這句話他隻是心內默念,沒有說出來。此刻他堅定了那個決心:我來到這裡,一定要做些什麼,哪怕最後是一個夢,也足以證明我的存在。

放下那些複雜的情緒,賈政打起精神,走到外間,與正在寫藥方的常太醫說起話來“太醫,你看我兒的病,還有的治嗎?”

這個問題常太醫那會兒已經回答過賈母一眾了。

他又斟酌了一下,向賈政說道“政老爺,珠大爺的病不是一時的,是他自小一直有的。也許是胎裡帶的,也許是從小沒有好好保養,太過勞累。要是一直用名貴藥材保養著,性命也可無虞。但萬不可勞神勞身。去年突然暈厥那回我就為他診治過,說過這個事情,隻是他自己心裡憋著一口氣,和自己較勁,但身體卻撐不住,去年到現在也沒好生保養,再犯是遲早的事。”

常太醫頓了頓,猶豫了一下,不知道接下來的話該不該說。賈政看出他的猶豫,柔和了語氣,溫言說道“太醫有什麼儘管說來,無礙的。”

常太醫聞言,便一口氣說“珠大爺已經服過參湯,再過會兒應該可以醒來了。我想他不到一年,兩次犯病,還是因為肝氣鬱結,長期保養不當。如果這次可以與他說通,讓他放下執念,日後也沒什麼大礙,好生養著就行,隻是,科舉讀書怕是不行了。”

賈政聽罷,又想到:常太醫在賈母麵前說的和對我說的,卻不是一回事。之前對賈母她們說的很嚴重,也許是知道賈珠的心結在我。隻有我才能解開。而老太太以為情況危急,也許先會開解我,讓我不再難為賈珠。那麼,這個問題也就可以解決了。不愧是太醫,說話考慮的也太周到齊全了。

想到此,賈珠拱拱手,又道“常太醫,小兒若這次好了,日後的保養之法也多靠您了,賈政在此先行謝過。”

常太醫見此情況,也知曉賈政想通了關節所在,很是欣慰。隨後留下方子,說宮中有事,先行告辭了,並讓賈政代自己與老太太辭彆,他就不進去了。

賈政送走了常太醫,又叫來一個小丫鬟問了一下賈珠暈倒的具體經過,見和方才小廝所說的並無不同,也就再沒問什麼。

賈政在外間桌旁稍微坐了一會兒,想要認真理清思路。

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治好賈珠,如今也是他的長子。賈珠此人聰慧沉穩,比起賈寶玉來說,賈珠更適合做這樣大家族的接班人。

賈家如今處在家族末世,子弟們也都比不上繁盛時期的素質,隻有一個賈珠比較出挑,可惜卻早早亡故了。想必原著中王夫人吃齋念佛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寧府的幾個男丁都不中用。賈敬雖考中進士卻修道去了,將族長之位傳給了兒子賈珍。賈珍卻和賈赦差不多,心思隻在吃喝玩樂上,絲毫不想著仕途進取。

榮府大房賈赦那邊隻有一個賈璉,如今幫著料理外麵的事,算得上能乾,如今也由他支撐起門戶。

賈政剛想到這裡,就聽到裡間屋子傳來聲音“老太太,太太,珠大爺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