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塚國光第一次見到落藤優姬,是在二學年第一學期的第五天。
當時他剛剛上任青學學生會風紀部副部長一職,正帶著幾個一年級生進行每天的例行巡查。他一向耳聰目明,在敲響的早課預備鈴聲中聽到仿佛愈演愈烈的爭吵。
“馬上要上課了,你們在吵什麼?”
風紀部副部長馬上走過去製止——他記性很好,隱約記得正在爭吵的兩個男生也是自己的同級生。
兩人已經吵紅了臉,局勢看起來在不可控的邊緣岌岌可危,要不是巡查組這幾人浩浩蕩蕩開過來,怕不是已經分分鐘開打了。猛一見到一張冷淡嚴肅的臉和這麼多竊竊私語的人,兩個男生似乎有點尷尬地停在原地,但臉上怒火猶自未消。
落藤優姬笑吟吟翹著二郎腿坐在旁邊高高的走廊扶手上——又是一個讓風紀部副部長皺眉的危險姿勢——“怎麼不吵了,吵得再響一點!”她笑著拍手,唯恐天下不亂。
“這就是落藤優姬啊?”手塚聽到背後的風紀委員在低聲交談,完全壓抑不住的八卦,“傳說中超高校級彆的轉學生,校長親自引薦她入學,據說引發了二年三班海嘯般的震動,去食堂排隊被圍觀的水泄不通的存在,跟我等平民簡直不是一個圖層,啊她看過來了……”
“校園內禁止踩踏、倚靠和坐臥走廊扶手,也禁止教唆打架。”落藤優姬看到對麵為首的學生,眼神古井無波,直視著自己淡淡開口,隻好老老實實跳下來,口中抱怨道:“怎麼就成了教唆了,看個戲也不成?”
她的聲音清脆好聽,像夏天的風撥動簷下的風鈴。在眾人的抽氣聲中手塚隻覺得有點頭疼,馬上要上課了,自己還有一片沒巡查到位,便敷衍地點點頭:“馬上上課,你們都趕緊回去吧,下不為例。”
落藤優姬眯起眼睛,好好,玩起欲擒故縱了是嗎?
見眾人走遠,她笑吟吟朝著差點打起來的男生說:“什麼上刀山下火海,什麼為了我什麼都肯做,慫的像鵪鶉一樣。”兩人也不氣,爭相要送她回教室。青春期的男生真無聊,她在兩人討好的笑容裡漫不經心地想。
不愧是我!踏著上課鈴一路狂奔回教室的優姬在心裡得意地默念一句,就看到旁邊的鈴木惠理瞪大眼睛看過來,暗暗豎起大拇指:“精準踩點!”
你說話真好聽!優姬被哄得不由飄飄然。誰能想到兩天才認識不到四天?起初是優姬放學時看到一場霸淩,當時她正躲避人群而選了一條小路,夕陽的光把霸淩者的影子拉的斜長,而鈴木被推搡在影子裡,看不清麵容。
日本的霸淩現象真嚴重。她在心裡點評了一句,漠然扭頭就走,卻突然聽到傳來一聲相當慘烈的痛呼。鬼使神差的,她轉頭看過去,發現嬌小的女生像瘋了一般,拚儘全力死死咬在霸淩者的小腿上,鮮血正順著她的唇齒向外溢出,場景可怖極了,如同地獄繪卷。
有點意思。優姬摸摸下巴,一秒鐘不到就決定參戰——她喜歡極了這種仿佛被逼到絕路的豹子一樣的眼神。
從她參戰到戰鬥結束估計也不超過三十秒,這事過於平平無奇,以至於記憶從她大腦皮層上光滑地滑過。而對於鈴木來說,遇到霸淩本就不同尋常,而她從天而降救自己於水火,簡直是自己人生裡可以大書特書、臨終時都能被放進走馬燈畫麵的存在。
她立即宣布成為落藤優姬的頭號粉絲。即使落藤在學校裡風評並不好,女生緣極差,男生緣更是曖昧不清,但在二年三班,所有的不安分分子都超安分,誰都想不到這樣一個安靜乖順的優等生會像老母雞護崽一樣,把“看不慣落藤的人”罵的狗血淋頭。
優姬對此事並不知情,她對示好的男女來者不拒。愛慕的眼神,心生嫉妒的眼神,更多的是友好的眼神,對她來說都太過尋常。她勉強記得了鈴木的臉(鈴木:刷臉確實是有效的!),對鈴木的評價也僅限於有趣的同學。
“落藤,你來說說這道題的答案?”
一走神必被叫的優姬一臉不情願站起來,極度懷疑老師是拿放大鏡盯著自己:“……”
“選B啦!”同桌急的悄聲提醒她,而小野老師也在講台上歎了口氣:“坐下吧,好好聽課,臉不能當飯吃……”
真的好無聊,好沒勁,我應該在鋼鐵森林裡穿梭,懲惡揚善,而不是窩在這裡學習初中知識!鈴木趁著老師寫板書快速傳來小紙條:小野老師不帥嗎姐!你怎麼一臉懷才不遇的惆悵?
太強了鈴木,你是不是有超能力,能夠接收彆人的腦電波?優姬肅然起敬。
“最近學校風氣很差啊!”社團時間,學生會的每月常規會議上,風紀部部長垂著腦袋,一臉通紅,被陰陽怪氣得不行。
“看看數據!”會長大城和樹把本月報告甩到桌上,“遲到早退的人數上漲了12%,發生口角摩擦的人數更是上漲了恐怖的21.5!我看馬上就得讓我引咎辭職……”
“究其原因在於二年級的那個轉校生!”立即有人說,“她一出現,那群男生就開始鬨事……她本人也不是什麼安分的主兒,到處拱火,天天不學無術,在學校裡遊手好閒,四處勾搭……”
“好了好了!”大城會長趕緊製止對方的發泄,不自在地咳嗽了一聲,“不要把個人的好惡帶進工作啊,點到為止。總之我們要高度重視落藤優姬,但也不能把根本原因歸結到她個人身上。自從四月份一年級生入學之後,二三年級裡談戀愛的越來越多,情感糾紛帶來了輕浮風氣,吵架、打架鬥毆也不少,這是我們本學期重點要關注的內容。沒其他的事就散會。”
會長說的很在理,一眾部長頻頻點頭。突然學生會書記促狹地拱了拱風紀部部長:“我記得你們副部抓到過她一次吧?”
此話一出可謂萬籟俱寂,大家臉上都帶著好奇和吃瓜的神色看過來。畢竟絕大多數學生會成員都是三年級生,與二年級教室相隔甚遠,沒機會去堵轉校生的教室門,此刻紛紛將目光投向風紀部部長身後,一直垂首專心做會議記錄的人。
“這不給她記一過?”有人開玩笑道。
“真的有那麼漂亮嗎?太誇張了吧,初中二年級能好看到哪去?”
風紀部部長尬笑一下,眾人關注副部長更甚於他,讓他微妙地有種不爽,而他的副部長也停下筆,聲線極為平淡:“初犯都是警告一次,不到記過的等級。”
好看嗎?手塚國光仔細回憶了一下,發現沒什麼印象,他知道這個名字,也是因為當日的巡查記錄是自己寫的,發生了這種事,相關人員的名字均要登記在冊。而落藤在二年三班,按照青學奇偶數分配教室的習慣,兩人的教室就在隔壁,每天身邊都有大量關於她的話題。作為一個聽力良好的人,他被迫接收了各種各樣關於她的故事。
不過她的小腿肌肉線條不錯,具有一定的爆發力,腳踝偏細,但起跳落地發力穩定,支撐力也足,不容易在運動中受傷,達到了網球部成員的水平。兢兢業業幫助大和部長挑選一年級網球隊員好苗子,時不時讓手塚國光無意識開啟HR麵試模式。
“手塚真是一如既往的嚴謹……”書記也尬笑一下,感覺天被聊死了,深感這個二年級生比老頭子還老頭子,隻聽得砰一聲門被推開,有人驚慌失措地走進來:“會長,那個落藤又搞事了!”
“又怎麼了?”大城會長歎了口氣,感覺已經看到自己被薅掉職務的悲慘時刻。
“她在挑釁男籃社團的正選啊!”
“這怎麼能說是挑釁呢?”另一邊,青學的室內籃球場裡,優姬漫不經心地拍著籃球,“我在向學長虛心請教呀,教教我怎麼單手投籃,我也好去當渣女~”
“三分線外二十次投籃,”她笑容滿麵,“怎麼樣?對你來說輕而易舉吧?聽說數據越多實驗結果越準確,二十次應該能檢測出我們兩個的真實水平吧?你是本校男籃社團裡最牛x的主力隊員,讓我見識見識?”
“我是真長見識了NYA!”菊丸英二連蹦帶跳,連比劃帶說,導致幾個本來在觀戰網球的人頻頻看向他,“籃球場那叫一個水泄不通,而貓貓我啊,有幸搶到了前排!最佳觀戰位!”
“前輩彆賣關子了,快說啊!”桃城聽的那叫一個著急。
“咳咳,你們年輕人就是心急,那中穀怎麼說也是正選隊員,二十次投籃進了十七個,說實話已經是相當不錯的投籃命中率,但對手落藤竟然百分百命中,並且還是在短短幾分鐘內超快速投,簡直沒瞄準就一個接一個往外扔,那架勢把中穀嚇得麵如死灰,整個籃球隊像被人剃了禿子一樣萎靡不振,超可怕女魔頭NYA……”
眾人聽的津津有味,還有人幸災樂禍:“那幫人天天眼高於頂,還結團欺負新生,據說練習期間故意用球打新入社的,把好幾個都打退部了,更過分的是他們去校外偷偷喝酒竟然還硬拉女生一起……”
當手塚開完會和大和部長一起走進網球社,就是看到如此鬆懈的一幕,開小差的聲音是不是太大了,他麵無表情地想,隔了五十米都聽的一清二楚,真是毫無危機感的一群人啊。
“嘿,你們當網球社是故事會嗎?馬上要預選賽了還這麼輕鬆,都給我跑起來——”大和無奈笑,拍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