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 / 1)

嫁對郎 羽甜 3869 字 1個月前

裴沅:“茶可提神。”

他性格內斂,也許是跟她不熟,所以到了她問一句,他就回一句的地步。

她這裡的茶都是揚州那邊上好的貢品,喝著確實是提神,但是他在輪椅上坐一夜真的好嗎?

桑榆換了個姿勢平躺在床上,閉著眼卻又睡不著,她想跟她提慧娘的事情,但是想到沒有確鑿的證據,自己就算是說了,裴沅也未必能聽得進去。

跟裴沅說不上話,她就隻能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滾了幾圈,最後也不知道怎麼就睡著了。

快天亮那會兒,燭台燃儘,眼皮實在酸澀,裴沅便撐在輪椅的扶手上眯了一炷香左右,看見桑榆睡得踏實,便悄聲出去了。

裴青出門幾日才歸,他都快病愈了,確實是有些話要說。

天已經亮了,裴沅繞著抄手遊廊回了東園,裴青果不其然就坐在台階上等著他。

裴青打遠瞧見主子來了,立馬站起身,推著自己主子進了門。

裴沅閉了閉眼,問:“情況如何?”

裴青看主子眼底下的青黛,大概推測到昨夜發生了什麼,麵上照常回答:“燕王說,照舊,奴才快馬加鞭花了兩日趕去,京城周遭諸地,疫病皆有不同程度肆虐,加之去年災患頻頻,朝廷賑濟未能及時抵達各處……底下聲音可不小。”

皇帝昏庸,國庫空虛,地方藩王斂財成性,地方官拿著空頭折子,拿著被層層剝削下的賑災糧,不急著想辦法,隻想儘一切辦法保住自己頭上的烏紗帽,無人在乎底下老百姓的生死。

豫州兩年大旱,鬨了災荒;江州發了洪水,又鬨了蝗災。

朝廷辦事不力,一拖再拖,拖到如今已經波及到了京城的地步。

不管是皇帝,太後,還是那群對齊家忠心耿耿的“舊黨”,他們的日子遲早到頭。

裴沅指了指茶爐,裴青立馬得令,將茶爐燒起來,茶壺裡換了清水,開始煮茶。

雖說他跑出去幾日,可他也一刻沒歇,在馬上日夜兼程了四日,回來也是跟在商隊的後頭偷渡進來的,方才坐在台階上,也是打了好幾次盹兒,眼下眼睛發酸,腦袋發脹得厲害。

裴青:“奴才回來的時候,路過燕世子府邸,從鄰坊打聽,說是也得病了。”

裴沅輕輕笑了一下,李錚安那是生病了?那是躲麻煩呢。

燕王久居北地,虎視眈眈,皇帝也不傻,內外防守,他這個形同質子的燕世子,若是不找個理由示弱,首先就拿他開刀。

既然燕王想先按兵不動,那就先這般,事在人為,他在事前考慮太多也是無用之功。

裴青偷偷打量了他幾眼,試探著說:“我瞧著您疲累得很,要不奴才先服侍您睡下?”

裴沅擺手,了然道:“不了,待會兒還要過去西園。”

裴青承認他家主子長得賞心悅目,但以他對夫人的了解,還沒到了要求彆人以色侍人的境地,叫一個“殘疾”伺候,這是圖什麼?

裴青:“西園不是有阿岫伴著,何苦叫您……”

裴沅挑眉:“府上女眷都病著,我不照顧,由你們外男來?”

裴青一時語噎,剛想著再怎麼接話,便又聽見自家主子說:“好容易回來了,待會兒下去就好好休息,提早把藥喝著,估計沒個兩天,你也跟他們一樣了。”

麥冬從他退燒之後,就一直回到了自己的房子,一夜沒動靜,估計正難受著。

裴青是帶著任務出去的,等他回來買藥的時候,京城內的藥鋪大都關著門,所剩無多。

不過講真的,皇帝派來了幾個酒囊飯袋,也攔不住他來去自由,他翻牆輕而易舉,沒被察覺一點。

那昏君要是還不許他們出去,叫他再那般跑出去買些東西,也是能的。

他再看眼前裴沅的神情,心上漸漸明白了。

*

裴沅誠不欺她,這府上的人都病倒了,就剩下他能伺候她,那天她拖著病體去看阿岫,阿岫燒得糊裡糊塗,情況跟她一樣,端碗喝水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她現在身上的熱也沒退,身上乏力,可以她的經驗來說,她是能好的,主要就擔心阿岫的狀況。

藥效千人千麵,她不確定阿岫的身體能不能扛過去。

阿岫燒得臉蛋滾燙,難受道:“我也倒下了,誰伺候姑娘?”

桑榆摸了摸她的臉頰,沙啞著聲音道:“有裴沅伺候著呢,你就彆操心了,好好養病。”

阿岫實在沒想到,疑惑道:“世子他自己都腿腳不行,他怎麼照顧?他……”

話說了一半,突然開始劇烈的咳嗽,桑榆隻好再給她倒了一碗水。

桑榆撫她的後背給她順氣,“彆操心了,趕緊繼續睡吧,我也回去睡去了。”

再說她現下也不是病成不能下地的情況,裴沅也就是她端茶倒水的幫手罷了,雖說這人腿腳不行,但總歸比沒有強。

換作昨晚的情況,她確實是沒力氣下床倒水喝的。

桑榆回去就睡下了,平時就愛窩在床上,現下病了,越發覺得床是舒服的了,一躺下就不想起來。

估摸著大概一個時辰左右,裴沅又來了,聽動靜是身邊跟著的事裴青。

透過床幔的薄紗淺淺看了一眼,隨後又憊懶地閉上眼睛,懶在被窩裡不動,直到簾子被重新掀開。

“起來吃早膳。”

耳邊的聲音低沉細膩,語調悠悠,有著若有若無的吸引力,若自己提早不認識裴沅,聽到此聲音,她必定會好奇那人會是何種相貌。

可是此時她提不起半點興趣,她隻想懶在被子裡。

桑榆蹙眉,“我不餓,不想吃。”

裴沅無聲地歎了口氣,“你也是大夫,想必清楚生病不吃飯的後果,你若不想儘早好,讓我一直在這兒伺候你,你大可不吃。”

感覺床幔被放下來了……

桑榆心中暗暗生恨,他這話說的,好像自己不起來,是故意讓他守在自己身邊照顧的一樣,要不是阿岫病了,誰叫他照顧?

磨磨蹭蹭坐到榻上,她扯了一塊毯子圍在的腿上,許是她病著,無論走到哪裡都感覺到陰森森的,從骨頭縫兒裡滲著冷風。

專門負責她吃食的廚娘也病了,裴青又不會做飯,今天這頓飯是裴沅好容易找到一個沒病的丫鬟做的。

菜品簡單,素包子和一碗清粥,味道說不上好,但是起碼能下嘴。

桑榆嫌棄地咬了一口,總之病得嚴重,嘗不出滋味,聞不見味道,能飽腹即可。

她悄悄瞥了眼輪椅上看書的男人,瞧他泰然自若的樣子,多半是已經吃過了。

在她放碗的時候,丫鬟送進來了熬好的藥,桑榆沒磨蹭,一飲而儘,隨後趕緊拿起清茶漱口。

眼下府上的人都病著,本就是人體最虛弱的時候,皇帝封著門,偷溜出去買點小玩意兒還行,油肉怎麼買?人都吃不上點兒好的,怎麼能康複?

桑榆抱著痰盂將口漱好之後,看向裴沅問:“你何時上書聖上,叫他給世子府解禁?這以後清湯寡水的,府上的人怎麼活下來?”

裴沅不以為然,“他們都是下人,自該吃得辛苦,府上如今困苦,他們也會體諒的,若是按你所說,那外麵莊子裡的百姓隻要生了大病,吃不著腥葷,就都該死了?”

桑榆瞪了他一眼。

“莊子裡的百姓是沒那條件,現在咱們是有條件,好歹你也是一家之主,就這麼不體諒下人?”

裴沅嘴角含笑,似是聽到什麼笑話,“你倒是體諒下人,也沒見他們對你多好,上次賬本的事兒你忘了?”

桑榆撇嘴,趿拉上鞋子鑽回了被窩。

裴沅說的話沒錯,有的人生來就是以怨報德,她倒是自掏腰包了,還被反咬一口。

她自小受寵,不經人事,遇上這種人就當是開了眼,花小錢買教訓,隻是心中一時氣憤,並未真的放在心上。

不過反過來講,裴沅的做法又有何好?一味地叫下人用一腔忠心來伺候,沒點實際的酬勞,到最後必定物極必反,也不可采取。

所以他沒有資格評價,她心中自有衡量。

桑榆側躺著看他,“聽你的口氣,說明你一早就心知肚明,還偏偏向著那惡婆,你說實話,若是這次鼠疫是有人故意傳來的,你該如何懲罰?”

聞聲,轉瞬即逝的怔愣過後,裴沅故作平常,換了個姿勢,隨性中透著幾分決絕的狠意,說:“若是證據確鑿,我必嚴懲不貸。”

“此言當真?”

“當然。”

“望你不要食言,彆寒了眾人的心。”

屋內漸漸安靜,不等一會兒,耳邊傳來均勻輕柔的呼吸,待他抬頭望去,床上的人已經閉眼睡著了。

她趴在雕花軟枕上,如雲的烏發隨意散落在腦後,吹彈可破的白嫩臉頰被擠壓出了變形,卻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幾分憨態可掬的模樣。

一隻手自然地搭在枕旁,手指微微蜷曲,被繡著花鳥魚蟲的錦被半掩,在這朦朧的光線裡,她的眉眼舒展,神色恬靜安詳,少了平時的嬌蠻巧嘴,人也瞧起來順眼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