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兩人落地已經是傍晚,乘車到市區住了酒店,現在正在吃早餐。
“我們等會一起帶點東西帶給我媽媽吧,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桑俞的神色拘謹,“我……我突然打擾,會不會很冒昧。”
“彆擔心,我媽媽是很溫柔的人。”她笑著安慰他。
“我要準備什麼嗎?”他神色緊張地放下筷子,心中倉惶又驚喜。
“哈哈,彆緊張,你不用帶什麼,我小時候她很喜歡小朋友來我家做客的。”
“真的嗎?”
“當然,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海洋館。”
“……”這事過不去了還。
“哎呀,放心好了,我媽媽人很好的。”她擦完嘴巴稍稍整理了下儀容,“走吧,我們去選禮物。”
九點多鐘的街道上有些冷清,工班和上學的人已經各就其位,商場還沒有開門,好在還有個彆精品店和花店在營業。
她和桑俞走進一家飾品店,溫暖的燈光和琳琅的商品叫人眼花繚亂。
“桑俞,你看這個怎麼樣,好看嗎?”她拿起一條紫色發帶給他看。
他認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上的發帶,慢慢走近,拿起了旁邊一根米色的遞給她,“這個顏色更襯你。”
“哈哈,真的嗎,那你幫我係上看看。”桑俞靠近替她攏發,五指成梳,輕輕順著她的頭發,然後把發帶係了上去,溫暖低飽和度的米色,果然很適合她。
“喂,你綁後麵我看不見呐。”遲未晚伸手去摸,剛摸到個雛形,就感覺到絲帶順著頭發往下滑,後麵還傳來一聲女人的輕笑。
“這樣是係不住的,我來教你吧。”
兩人轉身後看到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一身長裙,氣質嫻靜,隻是的視線她掃過桑俞時略微驚訝,“我還在想,好高的姐姐帶著妹妹出來逛,原來是哥哥。”
遲未晚牽住桑俞的手,“不是哥哥,是男朋友哦。”
女人笑笑,“原來是這樣。”
桑俞在旁邊聽得臉熱,把大手中的小手包得更緊了。
“我來教你綁吧。”
在女人的指導下,桑俞一步一步將發帶編進了頭發,收尾的時候沒有皮筋固定,他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來那隻兔子皮筋紮了上去,最終將辮子移到身前,“好了。”
遲未晚眼前一亮,果然很漂亮,淡黃色的蕾絲更襯得發絲靈動,隻是辮尾上的小兔子皮筋看起來很眼熟,很像是她之前找不到的那根。
“好看,謝謝姐姐。”
“不客氣,你們隨便看,有需要再喊我。”
“好——”遲未晚很開心,在女人轉身後輕輕拽了拽桑俞的手,示意他俯身。
他就低附耳,隻覺得耳邊一癢。
“也謝謝男朋友。”
看著桑俞從耳朵紅到了臉有點呆呆的樣子,忍不住想笑,“走啦,去結賬。”
都走到收銀台了,他才慢半拍似的反應過來,“你好,結賬。”
遲未晚的聲音插了進來,“分開結,紫色的這根麻煩幫我剪標包起來,謝謝。”
女人的視線在遲未晚身上短暫停留,朝她笑笑,照做。
她捋著自己的發尾,歡喜地摸了摸那根發帶對桑俞說:“這個是你送給我的,那根是我送給我媽媽的。”
桑俞明白她的意思,點點頭幫她剪掉了發帶上的標簽。
結完賬兩人又一起去了花店,路上走走停停,隻是牽著的手沒再鬆開過。
“桑俞,你喜歡什麼花?”
他認真思索了片刻,“好像沒有特彆喜歡的。”
“有特彆討厭的嗎?”
“沒有。”
“有花粉過敏的嗎?”
“應該……也沒有。”
“這樣啊。”
“怎麼了?”
“沒什麼,隨便問問。”遲未晚衝他笑笑,“你等等我,我去包一束花。”
花店不大,布置卻很溫馨,各色花材拜訪整齊美觀,尤其是今天的白玫瑰,半開半放的樣子漂亮極了。
“你好,麻煩幫我包一束白玫瑰,十六支,謝謝。”
店裡隻有一個店員,邊詢問遲未晚所需玫瑰的狀態邊分揀,剪掉花枝的動作利落乾淨,讓她對這個瘦瘦的小妹妹有點驚訝,感覺年齡還沒有她大。就在她要捋掉葉子和刺的時候遲未晚阻止了她。
“葉子和刺保留下來,就這樣包進去吧,麻煩了。”
小姑娘一愣,“好的。”
就在花店小姑娘裁包裝紙的時候,遲未晚餘光悄悄掃了眼桑俞,就發現他的視線還落在自己身上,一時間覺得有些棘手。
她轉過身朝他說:“桑俞,我覺得有點渴,你能幫我買杯熱飲嗎。”
桑俞點頭,“好,我馬上回來。”
遲未晚看著走出花店的桑俞終於鬆了口氣,從旁邊的花瓶裡抽出了一隻開放度很好的白色花朵遞給了正在包花的店員,“你好,麻煩幫我把這支也包進去。”
“好的,這支您想放在哪裡呢?”
“藏到最邊緣的位置,枝乾剪短一點,先讓玫瑰蓋過它。”
店員照她的要求照做,“您看這樣可以嗎?”
她很滿意,“可以的,謝謝你。”
“您是要表白嗎?”
“你怎麼知道?”
“鬱金香的花語是愛的表白。”
她和店員對視一眼,目光柔和,“對,和一個很喜歡的人表白。”
花束包好,店門再一次被打開,桑俞走到她身邊,“晚晚。”
她接住了他遞過來的飲品,笑得眯起了眼,“謝謝。”
店員把花遞了過來,桑俞前線一步接住,“我來拿吧。”
遲未晚點頭,“好。”
兩人走在路上,她插進吸管抿了一口,整個人愉悅地舒展開來,轉頭望想桑俞的眼神十分驚喜,“橙汁?”
桑俞注視著她的眼神有些緊張,“橙汁他們不做熱飲,這個是橙茶,標準糖,可以嗎?”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橙子?哦——上次的蛋糕也是,你是不是早就喜歡我了,還偷偷觀察我?”遲未晚調笑著問他。
桑俞對上她滿是笑意的眼睛,耳根悄悄紅了,“……是。”
他害羞的樣子實在是可愛又動人,遲未晚忍不住更想逗了,一想到他不禁逗又忍住了,抿了一口熱飲,“我很喜歡,下次點半糖哦。”
兩人打了車,一路上遲未晚都在講小時候和媽媽的點點滴滴,光是聽著就讓人覺得美好溫馨。
這就是她的家嗎,也隻有這樣的家才能孕育出她這樣可愛的人吧,明亮、溫和、柔軟,教他忍不住靠近。就像越是長在陰溝裡的雜草,越是渴望太陽。
“到啦,下車吧。”
桑俞呆愣地站在墓園前,有些不知所措,又想起她剛剛提起的那些回憶,似乎都在十歲以前。
遲未晚衝他笑,“怎麼了?沒以這種形式的見家長嗎?”
桑俞定定地看著她,不知該說些什麼。
遲未晚拉著他的手,一直將他帶到李崢的墓前,四月新綠盎然,草坪被維護地規整又乾淨,寬敞的墓園裡隻有兩座碑,比肩並立,看起來並不孤單。
“媽媽,我來看你了。”
桑俞看著眼前的兩座碑,心中一時震顫和茫然,一座碑上刻著“李崢之墓”,另一座碑上刻著“遲東旭之墓”,而側方出現了一行相同的小字——“女遲未晚”。
“這……”
“當時碑是一起立的,我爸爸的主意,他怕我媽媽孤單。”
遲未晚將花放在碑前,拔高了中間的一朵,打開了早就準備好的禮物。
她取出那條紫色發帶,將它係在了那朵花的花枝上,望向墓碑的眼神溫和,裡麵盛著無限柔光,“媽媽,喜歡嗎,我選的哦。”
“媽媽,今天來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請您見證。”
她從花束側麵抽出了那支白色鬱金香,緩緩起身,眼神堅定又認真地看向桑俞,“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說過的話你還記得多少,但總覺得不太正式。我也在反思你躊躇的原因,是否因為我的態度沒有給你足夠的安全感,所以,我今天想當著我媽媽的麵正式向你告白。桑俞,我喜歡你。”
少年在原地怔愣,一時不知作何反應,春風撫過他的碎發,也撩撥過他的心。詫異,喜悅,酸楚,感動從心底滲出來,流過血管,爬便了全身,令他戰栗。他接過那朵花,指尖和嘴唇不住地發抖。
“怎麼哭了……”遲未晚抬手去拭他的淚水。
他快要被她的目光融化了,如果時間能夠靜止,他願意永遠溺死在這一刻。
遲未晚笑著朝他張開雙臂,“你可以抱我的。”
他再也忍不住了,撲進了她的懷抱,緊緊摟住了她,遲未晚輕輕撫摸著他的背,靜靜等待他消化這種情緒,直到她感知到緊緊摟著她的人,胸膛的起伏慢慢平靜下來。
她輕輕推開了他的肩膀,笑著看他,“桑俞,我想聽你的回答。”
桑俞全身的肌肉緊繃,鼻頭酸澀,目光如隧鎖著她,“如果那個人是你,我沒道理會不心動,我也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遲未晚盯著他,“如果我不主動,我們是不是就沒有以後了?”
“不會的!”桑俞立即否認。
“哦?”她等著他的下文。
桑俞看向她的眼神熾熱深邃中又帶著點羞赧,“我,我會纏著你的。”
遲未晚打趣他,“然後自己偷偷躲起來哭啊?”
桑俞耳根泛紅,咬著嘴唇不說話了。
遲未晚瞄了一眼他害羞的樣子,她的小男朋友逗起來很有趣的樣子,眼珠子一轉,壞心眼又冒出來了,“如果你一直不說,萬一我喜歡上彆人了怎麼辦?”
桑俞猛地抬頭,泛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嚇了她一跳,她心慌掩飾,“或者時間久了,你喜歡上彆人了呢?”
“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總會有更好的人出現。”
桑俞的目光烈地嚇人,眼神像是要穿透她,“遲未晚,不會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那一刻,她似乎在他的目光裡,讀懂了他的偏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