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到家又是淩晨三點多了。
門剛被打開,簡易就直接靠在玄關的牆角坐了下來,瞪著雙無神的死魚眼,說什麼也不動了。
剛剛染好的鸚鵡頭,被玄關的燈一照,閃著流光溢彩的光暈。
權至龍一邊換鞋一邊暗自偷笑。真把她當助理用,上班第一天就會失業了吧。
他用腳輕輕踢了踢簡易,“彆在這兒磨蹭了,起碼去沙發上躺著啊。”
然而任憑他怎麼催促,簡易一動不動。
權至龍感覺,自從她來了之後,自己這兩天歎氣是越來越多了。
他把兩個人的包放好——沒錯,甚至兩個人的背包都是他一個人背回來的,他可能是唯一一個還要幫助理背包的老板吧——然後坐在旁邊幫簡易換鞋。
換好鞋之後,他站起身,胡擼胡擼小腦袋,然後又輕輕拍了拍她,像哄小孩子一樣:“好啦,鞋都幫你換了,快點!”
簡易不說話,隻是憋著嘴看著他,然後朝他伸出手。權至龍會意,伸手微微用力,把她拉了起來。
誰知道這家夥早就想好了要使壞,借著力直接往他的方向撲了過來。
可能真的是累了,簡易靠過來的速度並不算快。但是就在這個瞬間,權至龍的心跳聲震耳欲聾,訇然作響。
僅僅是一個刹那,但是他腦海裡飄過了無數個念頭。
她什麼意思?
她太累了想讓我抱過去?
可是在男生家中讓人這麼抱……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啊……
無數的想法擠成一團,讓權至龍整個人都僵住了,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他就那樣僵直地站著,完全失去了反應,躲不開,可能也根本不想躲。
於是他看著簡易朝他靠過來,然後繞到了他的身後,然後雙臂摟住了他的脖子,然後跳上了他的背?
權至龍:???
權至龍:這情節對嗎???所以隻有我一個人在偶像劇裡是嗎?
權至龍:何至於此啊!你撲進我懷裡,叫聲歐巴我就把你抱過去了啊!!!
簡易兩隻胳膊摟著權至龍的脖子,兩條腿掛在他的腰上。現在倒是不累了,一邊賊兮兮地“嘿嘿”笑著,一邊還壯著膽子,小聲說了聲“駕”!
權至龍兩眼一黑,什麼曖昧心思都沒了。他想起來那晚跟淩霄哥聊天的時候,那哥再三叮囑:簡易那孩子,有時候跟個猴兒似的,一激動上躥下跳的,你多擔待……
他以為“猴兒”隻是個修辭手法,他沒想到她是真*上躥下跳啊。
權至龍突然發現,原來溫柔體貼沉著冷靜的簡易,是給普通朋友的。而現在這貨,才是給好朋友的。
他現在,是跟淩霄哥一個待遇了嗎?怎麼感覺,也不像是件好事……
權至龍走到沙發,把背上那貨往後一扔。
簡易順勢滾了一圈,就在沙發上躺好了。
她長長舒了口氣,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了。
她勉強抬了抬眼皮,看著權至龍說:“我現在閉上眼就能睡著……”
意識模糊之前,她還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來找你可真是來對了。沒一秒鐘有空傷心的……”
簡易話都沒說完就失去了意識。隻留下權至龍一個人呆立在沙發前麵。
客廳裡的燈沒開,所以才能藏住他通紅的耳朵。
良久,他抬手捂住臉,無奈地歎氣:“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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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至龍洗完澡整理完浴室,看時間差不多一個小時了,估摸著這些時間差不多夠她恢複一些體力了,就去把她喊起來洗漱,回房去睡。
這次簡易倒是老老實實去了,甚至都沒鬨著要哄睡服務。回屋躺下的瞬間就一秒入睡。
權至龍感覺有些不太對。雖然他回歸在即,每天的行程確實很滿,但是簡易主要是在旁邊看著他做事,怎麼會累成這樣?
更何況,當初住在她家的時候,她也經常早上八點多就離家去工作了,一直到晚上十點多才回來。這跟今天同樣差不多是十四五個小時。為什麼在灣區她下了班還有精力跟他談話,而今天整個人都是能量殆儘瀕臨昏厥的狀態?
因為有點擔心她,等白天再出去活動,權至龍總是時不時看一眼簡易。
這一觀察才發現,簡易居然極度內向。
他之前完全沒有發現這點,因為簡易待人接物的時候一向落落大方。雖然她隻按自己的性子來,但是你隻會覺得她任性,並不會覺得她怯場扭捏。
然而現在一觀察才發現,儘管她並不羞於交談,但是仍然在儘量避免。而如果周圍是沒有人的環境,她明顯是更輕鬆更自在一點的。
除了與人交往讓她心累之外,另一個發現更讓權至龍驚奇。
就他這幾天的觀察來看,她簡直就像是非洲大草原上的小動物一樣,即使懶散地躺在地上休息,其實時時刻刻都在警醒地關注著周圍一切的風吹草動。有些許的動靜,都要警覺地查看一番。
甚至風平浪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她都要時不時抬頭環視一圈四周。
這個環境,讓她毫無安全感啊。
權至龍有點沮喪地想。
人多的環境會讓簡易格外心累。而他身邊,永遠都少不了人。
助理,保鏢,各種工作人員。狗仔,私生,甚至偶遇的路人。
躲不開的鏡頭,躲不開的視線,躲不開的窺探。
他就活在這樣一個環境裡,十幾年如一日。
助理和工作人員早就已經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從舞台上下來,累到脫力的時候,他的整個身體都是交給工作人員。他們攙扶他,給他按摩,替他更換衣服。同一時間可能有七八隻手在他身上忙碌,而他隻有靠這幾分鐘,爭分奪秒地獲得喘息之機。
即使狀態好的時候,他也習慣了在演唱會後台坦然地換褲子,對周圍的工作人員完全可以熟視無睹。
這甚至已經是他的舒適圈了。當他走出去,想要過屬於權至龍的私人生活時,那時候如影隨形的窺探,連他都覺得窒息。
僅僅是這幾天跟著跑行程,在這樣的環境裡等著他,簡易每天都累到脫力。
權至龍無法想象,當她被拉著融入到這樣的環境裡,她要如何生存。
這不是她的世界。權至龍想。我不能看著她枯萎。
他的心裡一片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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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至龍今天應邀來拍攝無限挑戰的無限商社特輯。
前些天的工作雖然忙碌,但是大多都是在公司或者各個合作的工作室進行專輯發行前的籌備工作。簡易隻要坐在一旁看著他就行了。
今天要跟電視台的綜藝製作組進行拍攝,外人實在是太多了。權至龍猶豫再三,讓簡易留在了他的休息室,並且叮囑她不要亂跑。
一連七八個小時,總算是完成了拍攝任務。禮貌地跟各位主持人,製作人前輩鞠躬告彆後,權至龍急匆匆地趕回休息室。
不知道她自己留在休息室有沒有問題。不過周圍也有工作人員,應該不算獨處?
權至龍進了休息室立刻開始尋找簡易的身影。不大的房間,他草草環視一圈居然沒看見她。
權至龍心裡咯噔一下。她答應了不會亂跑,應該就在這個屋子。看不見,隻可能是她躲起來了……
權至龍隨手把身上的西裝外套脫了,然後開始在各個角角落落搜尋。整個屋子轉了兩圈,終於在沙發扶手和櫃子隔出來的小角落裡發現了她。
她抱著腿坐在地上,靠在沙發扶手的側麵,頭頂都沒從側麵露出來,所以才不好發現。
聽見動靜,簡易抬眼往上方望去,一雙眼睛不僅哭紅了,甚至都有點腫了。
權至龍又心疼又著急。都顧不上跟她說話了,直接一手摟背一手抱著她的膝蓋,把她整個人直接端了出來。
人是抱出來了,但是看著她現在這個樣子,權至龍根本舍不得鬆手。他又急又氣,心裡對那個素未謀麵的男人的憤怒達到了頂點。
他轉身坐在了沙發上,把簡易放在了自己腿上,讓她側坐著,整個人都窩在了他的懷裡。
權至龍手邊沒紙。他上下摸索了一圈,乾脆拿自己襯衫的袖子幫她擦淚。然而可能是因為簡易哭得久了,皮膚變得敏感,袖子一擦過去立刻就是一塊紅印。
權至龍心疼得已經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他衝著那塊紅印輕輕地吹著氣,改用自己的手幫簡易擦眼淚。
看見他以後,簡易已經漸漸止住了哭泣。現在隻是偶爾還有點抽噎,但是情緒好了很多。她一開始沒什麼精神的隨便權至龍擺弄。但是看他一直不知道在忙什麼地瞎忙,乾脆把他的手拉了下來。
簡易拉著權至龍的手,把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一時間兩人都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權至龍才輕聲問道:“對不起,放你一個人在這兒,太難過了嗎?”
簡易這才想起來自己是如何自作自受的……
權至龍雖然離開休息室去拍綜藝了,但是其他工作人員並不是全部都停止工作等著就行了。一直有不同的工作人員在拍攝現場和休息室之間來回穿梭。
所以屋子裡一直有很多人員來來往往,讓簡易非常心累,並且莫名地煩躁不安。
後來她眼尖地看見那裡有一塊狹小的封閉空間,她就想躲進去休息一會兒,放鬆一下一直緊繃的神經。
結果剛坐進去沒幾分鐘,就悲從中來,情緒崩潰,然後一哭就哭了兩三個小時直到權至龍回來。
果然談戀愛讓人失智啊……戀愛腦上頭變智障也就算了,失戀上頭怎麼也變智障……
簡易把臉埋在權至龍的肩膀,說什麼也不肯抬頭了。
權至龍看見她羞紅的耳尖,知道估計有什麼她不想說的。不過現在知道害羞,應該是已經不傷心了。
權至龍鬆了口氣,但是心中的擔憂不減反增。甚至有一些慍怒。
他們那些人都怎麼回事。簡易這樣明顯是不正常的,之前就沒人管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