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
淩神穀的苦思涯中,狂風如刀割一般,呼嘯著從四麵八方席卷而來。
這裡的風仿佛帶著無儘的怨念,每一次刮過都像是要將人的血肉剝離。
明明是夏日,空氣中卻彌漫著刺骨的寒意,隻有不斷用靈骨集聚靈氣,才能在狂風中勉強站穩腳跟。
四周的岩石被風蝕得千瘡百孔,仿佛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窺視著這片荒涼之地。
淩珂正位於其中一個風口處盤坐著。
他的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額頭上滲出的汗水還未滴落便被狂風卷走。
但他的眼神堅定,嘴唇緊抿,儘管身體微微顫抖,信念依然屹立不倒。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悄然出現,磅礴的靈氣從他體內湧出,瞬間將狂風阻擋在外,形成一個安穩的結界。
淩珂感受到周圍的壓力驟然減輕,緩緩睜開眼睛,有些意外地看著來人:
“關蕭哥,你怎麼來了?”
關蕭的表情看起來很是疲憊,眼窩深陷,臉色蒼白如紙。
他的衣衫有些淩亂,似乎經曆了長途跋涉。
聽到淩珂的話,他努力擠出一絲笑容,但那笑容卻顯得格外勉強:
“我……我來看看少穀主……
畢竟這苦思涯……環境如此惡劣……
也鮮少有人在此處修行……
少穀主年紀還小……
我……”
淩珂連忙說道:
“關蕭哥,我沒事的,不就是苦修嗎?
我能堅持住。
倒是你,本來父親就因為之前的事情不滿。
要是被他知道你偷偷來看我……
搞不好會生氣懲罰你。
關蕭哥,你快走吧。”
淩珂的話音剛落,關蕭的表情突然變得陰鬱起來。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嘴唇微微顫抖,仿佛有什麼難以啟齒的事情壓在心頭。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握緊,整個人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得喘不過氣來。
淩珂不自主地降低了聲音,疑惑且擔憂地問道:
“關蕭哥,出了什麼事嗎?
父親……他找你麻煩了嗎?
你快和我說,我去想辦法……”
“我出什麼事跟你有個屁的關係!
你為什麼這麼善良!
簡直善良到愚蠢!”
關蕭突然間暴怒起來,他的聲音如同雷霆般在淩珂耳邊炸響。
關蕭的憤怒讓淩珂一怔,他從小就和關蕭在一起,從來沒有見過關蕭這副模樣。
關蕭臉上的那種陰暗和冷漠讓淩珂有些發顫:
“關蕭哥……”
砰!
一個由水聚集而成的巨大手臂,突然出現,狠狠地掐住了淩珂的脖子。
關蕭恨恨地說道:
“我真的是受夠了你這個廢物!
你要不是少穀主,我才不會在你身旁跟個老媽子一樣照顧你!
我的資質,去哪個宗門都是妥妥的內門弟子!
這麼多年來,陪著你這麼一個廢物過家家!忍氣吞聲!
為的就是你未來能夠成為淩神穀穀主!
我好憑借著你飛黃騰達!
沒想到你這麼不中用!
心慈手軟,竟為了一個死去的女的,和穀主作對!
宗門大比,連三個剛進宗門的新人弟子都比不過!
還出了那麼大的洋相!
你知道嗎?
穀主已經正式決定要廢了你少穀主的位置,改立其他人為淩神穀的繼承人!”
“父親要廢了我?
不可能!
我是他唯一的兒子……”
被法術掐住的淩珂,在逐漸窒息的情況下艱難地說道。
“嗬嗬嗬……”
關蕭陰慘慘地笑道。
“淩神穀以實力為尊。
而你……你已經讓穀主失望太多次了。
也讓我失望太多次了!
我不可能再在你這個廢物身上繼續浪費時間了!
跟著你我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希望!
所以你……
去死吧!”
隨著關蕭話音落下,水屬性靈氣凝結的手臂力度驟然加大。
更強烈的窒息感向淩珂襲來。
但比起身上的痛苦,更讓淩珂痛苦的是關蕭那無情冷漠厭惡的表情。
有記憶以來,關蕭哥就一直陪伴著自己。
生死之間,無數回憶宛若走馬燈一般閃過淩珂的腦海中:
小時候,關蕭總是陪在他身邊,教他修煉,陪他玩耍。
每當他遇到困難,關蕭總是第一個站出來幫他。
每次自己生病的時候,關蕭總是整夜整夜地守護在自己身旁。
那時的關蕭,眼中滿是關切和焦急,仿佛淩珂就是他最親的弟弟。
但現在,事實告訴淩珂。
這都是假的!
之前那些美好的回憶,不過是關蕭為了自己的前途而假裝的!
關蕭實際上對自己早已恨之入骨!
現在更是毫不猶豫地選擇殺死自己!
淩珂痛苦地閉上眼睛,心中充滿了絕望和憤怒。
在生死之間,淩珂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掙紮著將手握住胸前的吊墜,然後狠狠捏碎!
瞬間,洶湧的靈氣湧出,震碎了關蕭用靈氣凝結成的手臂。
這是淩珂的保命靈器,可以將自己的修為短暫提升至聚氣期。
恢複自由的淩珂,雙手猛地按向地麵,掌心與粗糙的地麵摩擦,留下一道道細小的血痕。
他的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仿佛要將胸腔中的怒火全部傾瀉而出。
隨著他的動作,地麵驟然裂開,無數枯枝如毒蛇般從裂縫中竄出,帶著淩厲的破空聲,瞬間將關蕭緊緊纏繞住。
枯枝上的尖刺深深嵌入關蕭的皮膚,鮮血順著枝乾緩緩滴落,染紅了地麵。
淩珂有些踉蹌地走到被束縛的關蕭麵前,腳步虛浮,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痛苦,瞳孔微微顫抖,像是被撕裂的湖麵,映出無儘的失望與絕望。
淩珂的聲音沙啞而顫抖,仿佛每一個字都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為何要這麼對我?
難道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嗎?”
關蕭被枯枝緊緊束縛,身體無法動彈,但他的眼神卻依舊鋒利如刀。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被瘋狂取代。
關蕭冷笑道:
“嗬嗬,不然呢?
我們非親非故,我能忍受在你身旁這麼多年,除了因為你的身份,還能是因為什麼?!”
關蕭的聲音尖銳刺耳,像是一把鈍刀,狠狠剜在淩珂的心上。
淩珂的眼神逐漸從痛苦和憤怒轉化為仇恨,那雙曾經清澈的眼眸此刻如同深淵,深不見底。
關蕭見狀,笑得更加放肆,聲音中帶著無儘的嘲諷:
“怎麼?你這個廢物,還想殺我?
你有這個膽量殺我嗎?
你這個五指不沾陽春水的廢物少爺,連殺我的勇氣都沒有吧!
哈哈哈哈……
你這個孬種!”
淩珂的拳頭緊緊攥住,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他的腦海中,理智的那根弦終於崩斷,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怒火與殺意。
他的聲音低沉而冰冷,仿佛從地獄深處傳來:
“關蕭,你錯了……
我不是不敢,而是不想!”
話音未落,數道尖銳的枝乾憑空而出,帶著淩厲的破空聲,猛地朝著關蕭刺去!
枝乾的尖端閃爍著寒光,仿佛要將關蕭的身體徹底貫穿。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熾熱的火浪突然從天而降,如同一條火龍,瞬間將那數道樹枝吞噬殆儘。
火焰的高溫將周圍的空氣燒得扭曲,枯枝在火中化為灰燼,隨風飄散。
法術的餘波將淩珂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溢出一絲鮮血。
淩珂勉強穩住身形,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猛然抬頭,眼中滿是震驚與不可置信。
一個他萬萬沒想到的人出現在眼前——
正是林樂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