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間屋子已整理得差不多,隻是窗戶殘破,宿危洲留下收拾。
見狀,也稚拉著沈寒衣到另一間房,嘀咕道:“方才那屋子實在太破,夜裡會漏風,沈姑娘住這間。”
說罷,她有些不好意思,抓了下臉頰,聲音弱了幾分。
“隻是這樣一來,你那位同伴興許得吹些風。若他不願,也可以同宿大哥一間。”
總共兩間空房,一間漏風,沈寒衣住這不漏風的,那謝微塵必得住那漏風的。
沈寒衣偏頭,看見院裡石墩上,朝她招手的謝微塵。
主屋昏暗的燭火透過窗,映在他臉上。麵容還是晦暗不清的,但依稀可見那雙發亮的眼睛。
她沒有拒絕,低聲向也稚道謝。
也稚挽起衣袖,收拾堆在地上的雜物。
“不用客氣,沈姑娘想住幾日都行。這地方好多年不來人,我哥哥也常不在家,隻留下個不苟言笑的宿危洲。都沒人同我玩耍說話,真真無趣。”
“朔北危機四伏,你為何與家人留在此處?”
“我自出生就在這裡呀,舍不得離開,哥哥也舍不得。”她想了想,道:“至於危險,我還隻是聽聞,從沒真的見過那些凶猛的妖獸。”
沈寒衣不免有些詫異,但聽門外有腳步聲傳來,想是宿危洲過來了,便不再繼續話題。
簡單收拾一番後,今夜也算有了落腳之處。
“那二位好生休息。”
也稚邊說,邊被宿危洲拉回主屋。
待他們離開後,謝微塵關上門與沈寒衣低語。他略去宿家一事,將其餘對話複述給沈寒衣。
“前輩,我覺得似乎哪裡不對。”
“的確不對。”
沈寒衣分析道:“我分明是言被妖獸襲擊才受傷,他卻問你去了何處。”
她想起那處廢址,果然是有古怪,宿危洲多半知道內情。
否則他怎會突兀地問這麼一句話。
但看謝微塵的樣子,她還是未點出那廢址,隻是囑咐道:“先休息。”
隨後不顧他的反應,轉身便推門出去,回另一間屋子。
“沈······”
謝微塵幾步走到門邊,可顧及是在旁人家中不便高聲商談,隻好先壓下疑問。
她似乎欲言又止。
木窗不堪抵禦,夜風湧入,吹得謝微塵一身涼意,輾轉難眠。
他側臥身子,回想起白日在廢址發生的事。
那時,突來的虛無之感,搖動心魂,似體內靈力被生生抽離。
想到關鍵處,他猛地坐起。
靈力紊亂是在進入廢址之後的事,正是因為靈力被抽離,才會導致紊亂。
所以,這不是他的錯覺,而是真的發生了奪取他人靈力的怪事。
可為何,沈前輩無事呢?
一牆之隔,沈寒衣也正思索今日種種。
她立在窗邊,劍未離手,遙望著來時的路。
廢址就在幾個沙坡外,與這屋子的距離實在談不上遠。相距如此近,又備著如此神效的丹藥,還一出口便詢問去了何處。
不論如何想,宿危洲都不似一無所知的人,而關鍵點是廢址。
沈寒衣心中猶豫,她素來隻管鬼目城妖鬼作惡一事。而今,她雖不清楚自己究竟來到何處,但此地距鬼目城定是極遠的。否則,她也不至於今日才知那廢址的存在。
再者,與廢址有關聯的是玄師,這更不在她職責之內。
想起職責,沈寒衣怔然垂眸。
果真糊塗,她已不是什麼“鬼使”了,何談職責。
沈寒衣重新將目光投入黑夜,卻還是決定去一趟。哪怕不為旁的事,也要為解心中疑惑。
白日她受到廢址牽引,不自覺想向深處走。她要知道,那裡究竟有什麼。
夜深人靜,估摸著旁人都已入眠。沈寒衣觀察四周,確認無人注視後,直接從大開的窗戶翻出去。
沒鬨出半點動靜。
她彎著腰,路過謝微塵屋子的後窗。
耳邊傳來輕動,沈寒衣立即停住,想等動靜消失再繼續向外走。
可屋裡人一直未停下,細微的腳步聲靠近,停在窗邊。
用來封住破窗的布被人揭開。
一雙笑盈盈的眼眸出現在沈寒衣眼前。
“我一人待在此處,睡不著。”他這般解釋,又問道:“沈前輩,一起?”
是詢問的語氣,但她還沒答應,他已經慢慢攀上窗。
她應與不應,並無意義。
沈寒衣不管他的動作,接著向前走到院牆的一角,腳尖點地,飛身躍過。
謝微塵緊隨其後,翻出牆跟著她走了好遠,才說:
“白日我體內的靈力似乎在流失。”
聞言,沈寒衣淡淡瞥他一眼,沒接話。
“前輩知道緣故麼?”
“不知。”
“我們這樣出去,若被他們發現會如何?”
“不如何。”
謝微塵默了,沒再問彆的。
要翻閱的幾座沙丘都不大,眼下他恢複後,速度也快了許多。
不多時,二人便再度來到廢址。
謝微塵刻意落後沈寒衣幾步,以他這些日子,對她行事的觀察,知她定然不會讓自己進去。
若不想招人嫌惡,他就該裝作無知模樣,讓沈寒衣布下結界將他圍在此處。
可自出城起,謝微塵越想越覺著,隻顧聽話確實不招人煩,可相應的兩人的交集也會很少。
那可不是好走向。
於是,他隻好搶在沈寒衣布結界之前,從側邊滑下坡,直接衝進遺址。
沈寒衣的餘光掃到掠過的黑影,回頭一看,身後哪裡還有人。
她目光一凜,下坡追上謝微塵。
“前輩。”他並未孤身進入,而是等在外麵,讓路給沈寒衣。
沈寒衣站定在他麵前,眸光轉冷,僅僅凝視,壓迫感便如潮水般湧來。
謝微塵連忙垂頭,從袖中拿出一枚雕琢精細的玉佩,掌心聚起微弱的靈力,注入其中,玉佩頓時放出異彩。
“這也是護身法器。”他對著沈寒衣,指了指頭上的發帶:“加上前輩所贈護身發帶,應當足夠。”
沈寒衣淡淡瞥過他,走進廢址。
謝微塵側目看著她的背影,肩膀陡然一鬆,邁步跟上。
他繞至白日到過的地方,這次不再有靈力流失之感。
前方,凝霜劍亮起冰藍的光輝,驅散濃重的黑夜。
借著這道光,謝微塵看清,幾步之外的沈寒衣正回過頭看著他。
他立刻揮了揮手,示意沒事。
沈寒衣卻沒有繼續向前,謝微塵微微愣了下,小跑著過去。
沈寒衣卻不等他走到近前,便接著向深處走去。
之後,謝微塵便不亂走動,隻隔她半步。
隨著越入越深,白日那絲若有若無的邪氣,終於濃烈起來。
這一次,沈寒衣也不懼所謂敵暗我明,直接舉起劍探亮前路。
“小心四周。”她沉聲提醒。
背後之人並未回應,沈寒衣沒有留意。直至聽見熟悉的輕咳聲,一隻手應聲搭上她的肩。
“裡麵不對。”少年的聲音帶著幾分低啞,透著難以掩飾的虛弱,但比起先前好上許多,尚存鎮定。
那種熟悉的抽離感愈發強烈,無法忽視,謝微塵卻是按下,並未聲張。
沈寒衣依舊沒受到半分影響,她拉著謝微塵緩步後退到外圍。
布下結界後,便將他扔在外麵,自己則身形一閃,沒入廢址深處。
“小心······”少年呢喃低語。
道道破敗的牆頭,石塊剝落。
就在沈寒衣穿行其間時,似有黑影迅速閃過,悄無聲息地環繞在四周,窺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沈寒衣忽視暗處的視線,掠向更深處,停在妖邪氣息最濃烈的地方。
她抬起右手,淡青的靈力凝成球狀,浮上半空。手一揮,球隨之化作絲絲縷縷的光線,仿若流星般,從空中疾射向地麵幽深的暗處。
光線遊動,緊貼地麵,以沈寒衣的站立點為中心,飛速彙聚凝結。轉瞬之間,三丈的光圈豁然成型。
暗藏的迷霧般的黑氣,霎時被逼出,試圖逃出光圈的圍繞,聚在沈寒衣頭頂的天空,交織成巨大的網。
原來是攝靈陣。
傳言果真不可靠,世人都言此陣法早已絕跡,而今倒是在這偏僻角落出現了。
攝靈陣可強行奪取他人靈力,為布陣者吸納。而入陣之人,會因靈力紊亂無法及時調息,導致死亡。
不過可惜了,此陣對她無用。
外圍結界,謝微塵看著似乎近在眼前的異象,素來盛滿笑意的眼睛也不免劃過厲色。
顧不得其他,他雙手結印,就快要衝破結界。
刹那間,浮動的光圈又散為點點青光,似有靈魂般,蹦入空中黑霧。如星璀璨,黑氣分崩離析,碎成片片雲朵模樣。
顯然,沈寒衣一人足可抵擋。
少年垂頭,默默勾了下唇,輕笑一聲後,他順勢盤腿坐下。
閉目調息,不聞外事。
這邊陣法已破。攝靈陣是極其陰毒的陣法,哪怕對布陣者而言,也不可謂不險。一旦被人破開,布陣之人就會受到數倍反噬。
不死也殘,一身靈力算是廢了。
沈寒衣也好奇,是怎樣的亡命徒才會鋌而走險,用此方法助長自身靈力。
這時,斜後方一道牆頭的細石塊脫落,正巧砸在地麵的巨石板上。
幽寂的暗夜中,不難察覺。
沈寒衣腳步一轉,就要朝著那方向走去。可忽然,她像是看穿什麼,靜立在原地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