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唐淺喜醒來,窗外下著大雨,好像是從半夜就開始下了,不間斷地下到現在。
這樣的天氣,總讓人更想在床上賴一會兒,昨晚稿子畫得晚,這會兒醒來整個人昏昏沉沉的,不想動彈,想了想,摸尋到手機,給江承發了個消息,叫他不用等她,自己先吃,她晚會兒自己過去,接著又睡過去了。
再醒來,外麵的雨還在下著,從先前嘩啦啦的大雨轉成了淅瀝瀝的小雨。
唐淺喜揉了揉眼睛,摸到手機看了眼時間,快十點了。
這一覺睡得充足,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翻身起來洗漱了一番,下了樓拿上雨傘去江承家。
唐淺喜撐著把小黃傘走在安靜寧和的坡道上,她轉了轉傘,看水珠濺出,又融入雨幕中。
總是會有一些特定場景能激發一個人的感性的,雨天對唐淺喜來說就是。
這把小黃傘是有些來頭的,她有一段時間看美國情景喜劇來練英語口語。當時她看的是《老爸老媽浪漫史》,一開始她抱是著學習的態度去看的,可看著看著,就這麼陷進去了,口語沒長進多少,那些個經典情節倒是記下了不少。
故事的開頭,是主人公泰德向他的孩子們講述他是如何遇見他們的媽媽的,這是一個很漫長的故事,老媽遺失的小黃傘貫穿全劇集。
對唐淺喜來說這把小黃傘寄托了對命中注定的期許,隻要耐心等待,總會有一天會遇到那個對的人。
她當時追劇沉迷其中不可自拔,她很喜歡這把被賦予了浪漫含義的小黃傘,在網上找了很久才找到一把相似的。
後來,雖然期待了很久的最終季不儘如人意,但還是沒有妨礙她對小黃傘的喜愛。
浪漫的命中注定固然難得,但沉悶雨幕中一抹亮眼的黃總是能讓人心情愉悅明媚幾分。
到了江承家,唐淺喜收了傘,斜立著放在牆角,掏出鑰匙,插進鎖眼,左右轉動,這是從江承給她鑰匙以來,她第一次使用,感覺有些奇怪,從小到大她來他家大門一直都是敞開的,她直接進進出出,從來沒有過自己開門的情況。
開了門,明明是熟悉的屋子,唐淺喜卻感覺到了一種陌生,平時屋子裡總是會有些聲響的,或是江承在廚房做飯,鍋碗瓢盆聲、水流衝刷聲、刀切砧板聲,或是江承在餐廳忙活,擺弄碗筷聲,桌椅挪動聲,電扇轉動聲。
總之,不會像現在這樣,隻能聽到外麵風吹樹搖、雨落屋簷的聲響。
米飯在電飯煲裡保溫著,唐淺喜盛出一碗,又熱了熱鍋裡的湯,掀開飯桌上的防塵罩,桌上擺了兩盤炒菜和一小碟涼拌菜。
唐淺喜一個人吃飯,安安靜靜的,有些怪異感,這種主人不在家,她自己一個人在彆人家吃飯的感覺還真是說不上來的奇怪。
怎麼說……就是有種……鳩占鵲巢的感覺。
飯還是一如往常的好吃,但就是感覺好像少了點兒什麼,這種安靜奇怪的氛圍她有些受不了,掏出手機,隨便找了一部綜藝來下飯。
綜藝裡,幾個人吵吵鬨鬨談笑著,說的什麼她也沒怎麼認真聽,主要就是聽個聲,不至於太過冷清。
飯吃完,收拾了碗筷,鎖上大門,唐淺喜撐著傘走到院門口,愣了會兒,沒回家,向另一個方向拐了去。
去停岸。
唐淺喜撐傘走在街上,風不知怎麼突然變了向,裹挾著斜打的雨水飄飄然落在路邊積了水的坑坑窪窪裡,也打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的是連衣裙,裙及膝,迎著風布料被細密的雨打濕,裙擺貼在大腿上,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她感受到了潮意。
不太舒服,於是她加快了腳步,想要趕緊躲進避風港。
有車駛過,濺起了坑窪裡的水,唐淺喜心下一驚,眼疾手快地將傘側撐,險險擋住了這一遭,鬆了口氣後她想起來以前在網絡上看到過的一個社會實驗視頻:
一個人手裡拿著塊磚頭站在路邊,結果路過他的車輛都不約而同地減緩了速度,沒有一絲水花濺起。
視頻拍攝手法很風趣幽默,她當時隻當是段子來看,現在倒是真有些躍躍欲試了,有點兒想要驗證一下視頻的可實施性。
意識到自己腦子裡冒出這個荒誕想法後,唐淺喜覺得好笑,怎麼想都覺得那畫麵裡的自己也太滑稽了。
否定了這個念頭,她選擇了最穩妥的做法,向裡麵挪了點兒,儘量避開水花刺客。
看著雨中人來人往,皆是行色匆匆,她這麼悠閒,頗有一種眾人皆醒我獨醉之感。
下雨的時候,她總會有一種自身遊離於世的感覺。
沒多久,到了停岸,天色昏暗,店內暖黃色燈光透過大麵積的玻璃窗,照亮窗外的方寸之地,人在店外就可以感受到店內的溫馨愜意。
遊離於世的心魂落回原處,一絲心安落地生根。
唐淺喜收了傘,抖了幾下,在門外鋪的地毯上蹭了好幾下鞋子,確保沒什麼臟汙了才推門進入。
把傘放在傘架上,看了一圈店裡,沒看到江承,應該是在烘焙室。
她點了杯焦糖玫瑰拿鐵,坐在吧台和兩個帥哥店員閒聊。
周賀和孫哲都對她印象深刻,畢竟開店以來能讓自家老板放下手頭工作陪客人喝咖啡閒聊的就她一個,再加上她是老板打包外帶對象的唯一嫌疑人,就更加好奇了,也就多問了些問題。
從聊天中,周賀和孫哲了解了她和老板兩人的關係,但他們兩個理解的方式有些不同。
周賀:關係很好的青梅竹馬。
孫哲:無關血緣的異姓兄妹。
同時,他們兩個對自家老板的戀情又有了不同的看法。
周賀:青梅竹馬誒!老板勝算很大!
孫哲:彆想了,人家隻把老板當哥哥。
唐淺喜不知道麵前這兩個人的小心思,隻覺得這兩人怪有意思的,一靜一動,倒也和諧。
孫哲比她大兩歲,話不多,但出口必定“字字珠璣”,一下子就把周賀這個話嘮給壓了下去。
周賀比她小一歲,剛從校園出社會的人,熱情且活潑,他這會兒已經自來熟地叫上她“淺喜姐”。
唐淺喜心想自己不過大他一歲,也不至於被他叫姐吧,總覺得被這麼大個非親非故的人叫姐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但眼前人笑得如此熱情天真,她也不想糾正什麼,便任由他去了。
唐淺喜接過周賀遞過來的杯碟,抿了一口,上麵一層奶蓋綿密細膩,滿杯都是焦糖和咖啡的香氣,其中夾雜著淡淡輕盈的玫瑰花香。
“真好喝。”唐淺喜不吝嗇誇讚。
周賀笑著撓了下臉頰。
“我能進去看看嗎?”她抬了下下巴,示意烘焙室。
周賀和孫哲對視一眼,點點頭。
人家極有可能是未來老板娘,他們自然不會沒有眼色地阻攔。
唐淺喜笑了笑,走過去,打開門。
烘焙室裡外隔了兩個空間,分烘烤麵包和蛋糕裱花兩個區域。江承不在外間裱花區,那肯定就在裡間了,唐淺喜輕手輕腳走過去,想嚇一嚇他。
江承係著圍裙,戴著橡膠手套,從醒發箱裡拿出發酵好的麵團,切分成一個個重量相同的小麵團,開始揉麵,聽到身後不遠處傳來細微的腳步聲,也沒多想,隻當是外麵那兩個人中的誰。
唐淺喜悄聲走近他身後,沒被發現,懷著惡作劇般的竊喜心態,伸出食指沿著他的脊椎輕輕劃了一下。
果不其然,江承瞬間僵直了背,唐淺喜沒忍住笑出來。
江承轉過身,看她。
“你防備心怎麼那麼弱?”麵對他眼神裡的驚訝與無奈,唐淺喜毫不心虛,笑得眼淚都快要出來。
“……”江承覺得自己大腦運轉有些跟不上節奏,還停留在剛剛那一陣過電般的酥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