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淺喜看看時間,八點剛過,不想承認自己睡過頭並且還有再賴會兒床的打算。
唐淺喜:【起了。】
於是,她睜著眼睛說瞎話。
江承:【吃早飯沒?沒吃的話一起?】
唐淺喜本來是想拒絕的,自己剛醒,牙沒刷臉沒洗的,要拾掇好自己怎麼也要耽擱上一會兒,可下一秒江承就拋出一個讓她無法拒絕的誘餌。
江承:【待會兒我要去一趟永陽村的草莓園,要不要一起去?】
唐淺喜人一下清醒了,說到這個她可就不困了。
唐淺喜:【好!你等我一會兒。】
她敢保證自己換衣洗漱的速度從沒這麼快過,挑一套短袖短褲,刷牙洗臉上廁所一刻不帶耽誤的,妝也沒畫,拍了水乳塗了防曬擦點兒口紅增加氣色就算完事兒。
滿打滿算十五分鐘,擱平時這時間怎麼也得再翻個倍。
唐淺喜穿了雙帆布鞋,手機揣褲兜裡下樓。
江承站在門口,看著手機屏幕上兩人的對話,有些出神,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鬼使神差地打了這些個字,他原本隻是來送枇杷的,看見她家關著門,打算在微信上告訴她一聲就回去的。
可誰知意識不由己,看到她回了消息的下一刻就脫了軌。
聽到下樓梯的匆匆腳步聲,門在下一刻打開,他看見她,不自覺笑了下。
他想起來,大概是因為昨夜午夜夢回,再睡不著的時候,想起了某人對他說的那一句“晚安”,才又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一夜安然。
他看著她,她額前的碎發還未乾,明顯剛剛洗漱完。
和他一身黑相反,穿的一身白,陽光照在她身上,更襯得她白得發亮。
她好像生來就是如此耀眼。
唐淺喜看他停在院子裡的摩托車,問:“咱們待會兒怎麼去?”
她不覺得摩托車是個好選擇,永陽村雖然離他們這兒的沿海新村不遠,隻十多公裡路,但也不是村裡日常的活動範圍,既然特意去一趟,總不能空手而歸,而它顯然沒什麼儲納空間。
江承:“開車去,多買些帶回來店裡用。”
他家院子裡確實停了一輛黑色越野車,唐淺喜點點頭,鎖好門,扶著他肩膀跨上車後座。她今天穿的是短褲,完全沒必要維持淑女姿態采用危險係數更高的側坐。
坐穩後,她雙手掐握住他的腰。
這次她坦然了許多。
而他卻和之前那次一樣,又顫了一下。
唐淺喜惡作劇心態作祟,手指輕輕撓了他一下。
這下江承的背都挺直了。
唐淺喜感受到手下握住的肌肉瞬間緊繃,忍不住笑:“你怕癢?”
江承沒回答,心裡有一絲異樣。
唐淺喜一路樂嗬嗬地到了江承家,她原以為他們去他家隻是換一下車,然後路上找家店隨便吃點兒。
可沒想到,他竟然自己做了早飯。
唐淺喜好奇地跟著他進了廚房,聞到淡淡的鮮香味,她指著砂鍋問:“這裡麵是什麼?”
“蝦仁蔬菜粥,再燜一會兒就好了。”江承說完,係上圍裙,從冰箱裡拿出速凍燒賣和速凍餃子。
燒賣放蒸籠上蒸著,餃子放平底鍋裡煎著,接著炒了個蝦仁西蘭花。
唐淺喜看他忙活,問自己能做什麼。
江承讓她去院子裡摘些小番茄。
他家種的小番茄還挺多樣化的,唐淺喜紅的黃的綠的都摘了些,回到廚房時,他在把萵筍切絲。
唐淺喜洗著小番茄問:“萵筍是要炒著吃還是涼拌?”
江承看她:“你想怎麼吃?”
唐淺喜:“涼拌吧,涼拌比較清脆爽口。”
他應一聲“好”。
沒一會兒一切準備妥當,餐桌上,唐淺喜喝著粥,夾著煎餃,吃著菜,心裡想著,就這她爸還擔心他自個兒在家吃不好。
這可比她一人在外時早餐隨便糊弄了事強得多了。
她在外麵獨居一人的時候,不日夜徹底顛倒就算好的了,早飯拖到中午,午飯再和晚飯一起將就到半夜再隨便湊活,吃得也談不上什麼健康,勉強能維持生命體征。
她回來也是有這個原因,她清楚認識到,她自己一個是過不好的。
她一個人,能省則省,這裡的省主要還是說她怠惰,沒把心思放在飲食健康上,不困就不睡,不餓就不吃,克扣消耗自己的健康。
一個人沒有牽絆的話,很容易就放縱自己。
意識到情況不對時,正好房子也要到期了,回來這件事是順水推舟。
蝦仁蔬菜粥味道很是鮮美,大米煮得綿密粘稠,入口即化,空空的胃裡一下子就暖了起來,一早起來很適合喝上這麼一碗。
燒賣煎餃雖是冷凍速食,但味道也不比外麵早餐店裡的差。西蘭花炒得也挺好,挺合她口味。萵筍江承拌好之後她嘗了嘗又加了點醋,酸酸辣辣的,很爽口。小番茄洗了裝在玻璃碗裡,留著當飯後水果。
唐淺喜從小就是吃著自家兩個男人做的飯長大的,所以她一直都覺得男人會做飯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直到她上了大學,某次同學戶外聚餐,男同學搬完東西,擺好桌凳,就坐那兒侃天侃地,女同學忙活著餐食,有個彆有眼力勁兒的會來幫忙搭個手,但也隻是擇個菜洗個菜什麼的。
吃飯的時候不知怎的談到了關於男人做飯還是女人做飯這回事,有個男生一臉理所當然地說:“男人做什麼飯,我家從來都是我媽做的……”
話沒說完,坐他旁邊的男生胳膊肘搗了搗他,是剛剛那個幫忙擇菜洗菜的。
那人說的話讓在場的女生臉色都不太好看,最後聚餐不歡而散。
那頓飯也讓唐淺喜倒胃口。
什麼男人做什麼飯?怎麼不說男人吃什麼飯?
你是哪個時代穿來的少爺?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人人平等的當今社會還擺封建主子的譜兒,還真是給你臉了。
你媽給你做飯那是因為愛你,你女朋友給你做飯那是因為喜歡你,自個兒二五八叉的樣兒,整得彆人為你做的所有事跟日月輪轉似的理所當然,是誰欠著你了?賣身給你當牛做馬了還是怎麼的?
吃著人家的飯,嘴裡還吐不出象牙來。
身上沒半點兒男子漢的氣概還偏偏愛搞大男子主義,還真是越沒什麼越愛強調什麼。
不會做飯瞧把你能的,做個飯是會讓你□□裡那玩意兒短半寸還是咋的?
當時她們女生回到宿舍集中火力一致對外,把不好當麵講的話發泄了個徹底。
眼下唐淺喜看著江承,越發覺得男人就應該會做飯,會做飯的男人簡直超有魅力的好嗎!
這一點放在擇偶標準裡簡直就是超級加分。
她是被父親和哥哥照顧喂養大的,將來怎麼都不可能衝昏頭腦為一個“少爺”洗手作羹湯。
日子是兩個人過的,隻要不是受限於生理性彆不可能互換的事,她覺得生活在一起還是要有來有往,某件事總不能一方一味地付出,另一方高高掛起事不關己。
賺錢養家不是男人的專屬,洗衣做飯也不是女人的任務。
她無法讓全世界的男人都做到這一點,但她以後的男人,是絕對要會做飯的。
你想想,你生病的時候是想喝一碗糊掉的白米粥配一袋齁鹹的榨菜,還是喝上這麼一碗有滋有味營養全麵的蝦仁蔬菜粥?
隻要不是大腦缺根筋,應該都會選後者。
唐淺喜喝完一碗,又去盛了小半碗,誇他做飯好吃,“你這手藝我爸還擔心你一個人吃不好。”
江承:“一個人確實不好吃飯,往少做不好做,做多了又吃不完。”
唐淺喜看著桌上的菜若有所思,問他:“你每天都做早飯嗎?”
江承點頭,“我習慣在家做飯吃。”
“你都這個時間吃早飯?”
“平時要早一點兒,八點半左右。”
唐淺喜喝一口粥,又想了想,說:“那這樣吧,既然你一個人的飯不好做,那你乾脆連我的份一起做,我付夥食費或者幫你做些雜活都行。”
她家兩個男人每天一早就去店裡了,早飯都是在外麵吃的。她經常會熬夜畫稿子所以起來的時間都會晚一些,一個人吃飯確實不好辦,她早飯要麼去街上吃點兒,要麼湊到午飯吃一起解決,隻有一頓晚飯是一家三口一起好好吃的。
這麼一想,江承其實是個很好的飯搭子。
唐淺喜看著他,等著他的回答,又怕他覺得她麻煩,不好做菜,補充了一句:“我不挑食,什麼都吃,除了肥肉,真的。”
江承也看她。
從小到大的情誼,也讓她成為他最接近“自己人”的人。
細細想來,他回到這裡,也是有幾分因素是她。
因為她,他還對這裡留有牽掛。
他把她看做自己的妹妹。
他向來是對她百依百順的,他自然是不會拒絕她“一起吃飯”的請求的。
她要和自己一起吃飯,不過多加一份碗筷,這沒什麼,他大可以答應她。
就像小時候每一次答應她那樣,這次也答應她,就像哥哥無條件寵溺妹妹那樣,這次也按照她的想法來。
可是,他清楚地感知到,她提出這個請求時,自己心裡生出了一絲欣喜。
無關兄妹之誼,甚至壓過了心裡的那一絲觸及了男女之情的異樣。
他渴望她的陪伴。
那是一種垂死旅人乍見綠洲的欣喜。
他從人之情感的最根本上渴望她的陪伴。
昨夜的那種充盈之感再次湧上心頭,他笑了笑,輕聲說:“好。”
唐淺喜鬆了口氣,朝他笑笑,繼續吃飯。
兩人吃完早飯,一起收拾了碗筷。
江承帶了兩瓶水放車上,又找了兩個紙箱放後備箱,唐淺喜拉開副駕駛車門坐上去。
之前這車一直停在柿子樹下,柿子樹枝繁葉茂,車子沒怎麼曬到太陽,所以裡麵也不怎麼熱,但和屋子裡相比,還是有點兒溫差的。
江承開了點兒空調,動作間視線很難不注意到唐淺喜裸露在外的腿。
先前在她家她一開門他就注意到了,一雙腿白皙修長,坐他摩托車後座時他就覺得她跨坐不太好,餘光中能看到她的腿,白得有些晃眼,幾次分神。
現在人就坐在他身旁,他更覺得如此。
他不是清心寡欲的修道士,難免會心生波瀾。
他無法控製自己不在最純粹的情感基礎上生出貪欲,人的本性如此,不是他能夠左右的。
由於坐姿,本就短的褲腿往上去了一些,因此,他還注意到她大腿外側有個小小的紋身,是一尾紅色小魚。
莫名的,他又想起她之前腳趾上消失的橙色方塊。
江承有些不自在,收回視線時又不小心掠過她身前被安全帶勒出的輪廓。
他覺得有些喘不上氣,胸腔裡的心跳節奏亂了幾拍。
他在以男人的視角看她。
雖是無意,但這種認知讓他覺得不太舒服。
她很漂亮,他自然可以欣賞她,喜歡她,但不該生出這種不合時宜的心思。
內心希望的純粹與人之本性不可避免的情欲交織在一起,互相碰撞,互相矛盾。
這讓他覺得自己下流。
他想起以前戰友說葷段子時自己的不苟言笑被調侃成假正經。
他當時不覺得有什麼。
但現在當他主動給自己貼上“假正經”標簽時,他才發覺自己對此是有多麼羞恥。
“你很熱嗎?”
“什麼?”他故作正經。
“你耳朵……”唐淺喜伸手指一下。
江承以為她要摸,頭下意識朝另一邊偏過去。
唐淺喜有些不明白他反應為什麼這麼大,“你耳朵很紅,很熱嗎?空調開大點兒吧。”
“……嗯。”
她怎會知道他已經羞愧得無地自容了。
他是那麼下流。
竟然這樣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