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過來的?”
“有一刻鐘了吧。”
唐淺喜注意到他在看自己的腳,沒等他說什麼,自己爽快地把腳伸出來,大大方方展示,“本來也就沒什麼事兒,崴腳本來就是家常便飯的小事,昨天要不是你,我連冰敷都不用。”
江承注意到她腳趾上的橙色指甲油不見了,恢複了最原始純淨的樣貌。
一眼掠過,不再看,隻關注她的腳腕。
她的腳踝周圍還是青紫的有些腫,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不過要是換作是他,腳就算腫成拳頭大他也不會當回事。
每個人的疼痛耐受力都不同,他當兵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身體上的傷痛。
但唐淺喜是女孩子,和他這個粗人不一樣,細皮嫩肉的,磕著碰著絕不是一件小事。
江承看她臉上的笑,看出她是真的不在意,又想起她小時候學騎車,一次一次摔倒,膝蓋胳膊都擦破皮冒血珠了也笑嘻嘻地不放在心上,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繼續蹬腳踏板。
因此,她很快學會了騎自行車,第二天就騎著車上學去了。
也不知道該說她是英勇無畏還是粗枝大葉,這一點上,還真是從小到大都沒變。
想到這兒江承低頭笑了下,唐淺喜困惑:“你笑什麼?”
江承沒回答,看一眼她的咖啡杯,問她:“要吃點兒什麼嗎?”
“你請我啊?”唐淺喜笑著問。
“隨便挑。”
他一向是縱容她的,這一點和小時候一樣。
唐淺喜愣了下,笑說不用了,上午吃得挺飽,現在還不餓,等下次來再向他討這個便宜。
江承答應,看了眼平板,問她:“你畫的什麼?”
唐淺喜朝吧台揚一下下巴,“喏,那三個帥哥。”看到那兩個店員也正在看她,又對著那兩人笑了下,朝江承問:“你招人是看臉的?”
江承回頭看去,衡量了下那三人的身影麵貌,不鹹不淡說了句:“恰巧罷了。”
“哦。”唐淺喜點點頭,“不過也算是無心插柳了。”
江承沒懂她的意思。
唐淺喜低著頭湊近他,江承下意識往後靠,鼻尖掠過一絲她頭發上的淡雅花香,若有若無。
唐淺喜小聲說:“你看……”
她瞄了一眼四周,江承跟著看過去,唐淺喜接著說:“來你店裡的大多數是女孩子。”說完,拋給他一個曖昧的眼神,隨後坐直了身體。
江承覺得坐這兒有些不自在了。
“這也算是一種營銷手段,江老板無心插柳,厲害。”唐淺喜打趣他。
她這一聲“江老板”調侃意味十足,江承動動嘴唇,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選擇不搭理她。
唐淺喜看他吃癟的樣子覺得有趣,喝口拿鐵,忍了忍笑,轉移話題:“你這店裡的裝修挺好,很有氛圍,音樂也選得好,你品味不錯。”
“這家店原本就是咖啡店,是轉租我接手的,裝修上我沒花什麼功夫,音樂是周賀放的,也跟我沒什麼關係。”
還挺老實。
“那你店裡的包裝袋……”
“那是我設計的。”
“……”
“很醜嗎?”江承看她。
唐淺喜不想打擊他,審美這東西是客觀的,也是主觀的,客觀上來說確實不怎麼樣,主觀上,唐淺喜覺得真是醜得沒邊兒了。
但這話她說不出口,評判一個人的審美太過自大,好的她可以誇,這沒什麼,大家都愛聽好話,不好的就要斟酌能不能說了,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能夠聽真話的心胸。
唐淺喜猶豫片刻,說:“還行。”
這算是一個很敷衍的回答了,雖不想打擊他他,但她也沒辦法昧著良心地去誇。
江承打量她神色,眼神躲躲閃閃的,都不敢正眼瞧他。
“周賀和孫哲都說俗氣。”他語氣平和地說了一句,眼神示意吧台後的兩個店員。
唐淺喜心虛,立刻接上話:“大俗即大雅嘛。”
江承笑出聲。
唐淺喜愣一下,腦子轉過彎,一臉尷尬,嘴角抽抽。
這不就是等於變相在說他俗氣嗎。
雖然這和“大俗即大雅”這句話本身含義相違背,但放在此刻的語境中,明顯是在粗淺地說他俗氣。
唐淺喜對自己無語。
好在江承隻是笑笑,沒說什麼,起身去烘焙室忙去了,唐淺喜又坐了一會兒才離開。
回家路上手機響一聲,唐淺喜停下車腳支著地掏手機,是陳歡發來的消息:【錢多燒得慌。】
唐淺喜發給她一個飛吻的表情包,車把手一旋,回家去了。
唐淺喜上初中時,陳歡已經走上社會在外工作了,她偶爾回來一趟也會想著唐淺喜,給她帶些禮物。
禮物不分貴賤,關鍵在於有人想著你惦記著你。
唐淺喜是個知道感恩的,掙到的第一份稿費幾乎都用來給關係親近的人買禮物了,對她好的,人人有份。
唐淺喜到家的時候,唐駿正在搬她的快遞,懷裡抱著一個大箱子,擋住了視線,偏著頭看路。
唐淺喜從車後備箱裡挑一個輕些的抱起來,輕手輕腳地追上他,跟在他身後,幽幽地問:“哥,重嗎?”
唐駿脊背一涼,哆嗦一下,扭頭罵她一句“死丫頭”。
唐淺喜樂嗬嗬。
“這裡麵裝的什麼玩意兒?死沉。”
從箱子外麵看不出裡麵什麼樣,但這個大小,還有她哥哥那滿頭的汗,她猜測:“應該是書吧,我當時為了合理利用空間,橫著豎著試著擺了好幾次,好不容易塞得一點兒縫隙都沒有,真真是嚴絲合縫。”
唐駿“哼”一聲:“你還挺自豪?”
唐淺喜語氣討好:“辛苦我親愛的哥哥啦。”
“少惡心人。”
唐駿把東西搬回唐淺喜房間,來來回回爬了幾次樓梯,多少有些口渴,咕咚咕咚灌下一瓶水就回店裡了。
唐淺喜先是收拾了房間,騰出地方,然後找出美工刀一個一個拆快遞。
光是衣服就裝了兩大箱,她按照季節歸類疊好放進衣櫃,又把書籍排列好放到書架上,接著安裝電腦,最後把雜七雜八的一些東西安排好位置。
一刻不停地忙活了兩個多小時,終於收拾好了一切,唐淺喜躺床上休息一會兒,看著窗外的鬱鬱蔥蔥和藍天白雲,聽著蟬鳴,慢慢放空大腦。
她突然好奇,外麵這棵樹上到底藏了多少蟬,聲音這麼聒噪。
這麼出神一會兒,上午來她窗台方便過的鴿子又飛來了,唐淺喜抬腳揮揮,示意屋裡有人,讓它換個地兒方便。
鴿子是飛走了,但沒多大會兒又回來了,她有些心煩,這鴿子是給她窗台標記了還是咋的?幾次三番地來。
正當她準備抬腳再次趕它時,人家改了飛行路線,落在了樹上。
她也是這時候才發現原來這鴿子在她家屋後這棵槐樹上落了戶,正忙著蓋新房安家呢。
看來以後這窗台……
唐淺喜心裡想了百八十種鴿子的烹飪方法,煎炸煮燜燉,醃鹵醬烤蒸,這才算是消了些怨氣。
在心裡報完菜名,她躺著沒事就監工鴿子蓋房子,彆說,還挺有意思,在她這麼看著又要出神的時候樓下突然傳來一聲“姐”!
童聲稚氣,卻把唐淺喜三魂六魄叫散了大半。
唐淺喜一抖擻回神,聽聲知來人,可剛剛那一串報菜名把她自己個兒說餓了,隻是有氣無力地應一聲:“樓上呢。”拖著聲兒帶著調兒的。
樓下人沒聽見,又叫了她一聲。
唐淺喜軟骨頭似地起身下樓。
“姐!”李以安看見她,笑嘻嘻的,手裡拎著一個桶。
唐淺喜湊過去看,好幾條鯽魚,其中一條個頭特彆大。
“哪兒來的?”
“在玉米地裡抓的。”李以安特地強調一遍,“我抓的。”
唐淺喜看他,小朋友笑得燦爛,敢情是仙鶴報恩順帶邀功來了。
這小鬼行,還學會知恩圖報了。
唐淺喜對他豎了個大拇指,揉了揉他腦袋,又問:“玉米地裡怎麼抓?”
現在的魚流行旱泳?
“昨天下了大雨,爺爺說這是溝裡衝上來的。”
“就你家玉米地前麵那條水溝?”
“對。”
“哦……有蝦嗎?”
“溝裡有,地裡沒有。”
“看來還是蝦沉得住氣。”
“……”
李以安送完魚就回了,唐淺喜看看時間,下午三點半,那碗餛飩算是早午飯,現在肚子有些餓,從唐駿買的零食裡翻出兩塊巧克力,又洗了些水果吃,墊了墊肚子。
吃完給唐駿發消息,說今天她買菜做飯,李以安送來了鯽魚,她不敢殺,等他回來處理。
唐駿回消息說他五點回。
唐淺喜關上大門,騎上電動車出去買豆腐,打算今晚吃鯽魚豆腐湯,大的做湯,小的那些就紅燒。
路過“停岸”的時候,唐淺喜又看到江承站在那棵樹下抽煙。
看來還是個老煙民,癮挺大,要不然怎麼就這麼湊巧,隨隨便便一天就給她碰著了兩次?這隻能說明他抽煙頻率挺高。
江承也看到了她,她臉上表情有幾分耐人尋味的嫌惡,他不急不緩地滅了煙,走了兩步扔進一旁垃圾桶裡。
唐淺喜挑眉,不知道他想的啥,那煙還剩一大截呢。
江承沒想什麼,隻是在她表現出嫌惡的時候,嘴裡的煙瞬間沒什麼味道,於是乾脆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