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排球第二十四天的小插曲(1 / 1)

今時的天空早不如往昔清澈,曾璀璨宛若身處幻境的星河也已遙不可尋,隻那最後一抹星輝仍不甘熄滅地綻放光芒,即便人類終究無法以肉眼捕獲。

一片漆黑的天際,看儘也望不到的那於神界被勾連成法陣的星辰,終其一生也難以忘卻的美麗。然而再不能看見了,能夠再現這一宏觀的魔術師已然“死去”。

似乎很難有多餘的想法,對於“叛徒”基爾什塔利亞沃戴姆,所能知曉的除他人言語中所透露的,也剩下數據庫中的寥寥幾行。但他無疑是天才,即使是在瘋子雲集、天才齊聚的時鐘塔也仍然位居首位——天體科的首席。但這都隻是旁人之言,遠不及藤丸立香於奧林匹斯上親眼所見神跡誕生來得震撼。

在這個大源枯竭的節點上,他應當被稱為“魔法師”。

然而,於他的理想,於他近乎不可能卻又確切成功了的理想,藤丸立香給予理解,但絕不可能予以認可與接納。迦勒底的禦主尊重、敬佩他為此付諸一切的決心與行動,卻也不會放棄毀滅他那幾乎已建成的異聞帶的努力。

我們是敵人。

“讓人類皆得以升格成神,而我為最後的人類。”

天才的傲慢似乎與生俱來,如同神明對世人的憐憫一般,何等光輝偉大。但並不認為最後能成真,即使這大西洋異聞帶看起來多麼美好繁榮,無可否認的是其光鮮亮麗下掩藏的人類對失去死亡概念後在漫漫人生無休止的痛苦與悲哀——不再存在的人類的可能性。

人各為神,無生死之憂,無柴米油鹽生活奔波之苦,因為被庇護著所以隻要歌頌神明就好的永生的人類。

或許有人夢寐以求寧願用儘一切來換,然而人類種族延續的目的是“前進”。

擁有了永生的人類,被圈養的人類,失去了前進的目的,相當於種族本我的滅亡,因此誕生了必然走向空白的異聞帶。

為終結著這偏離的軌道,必須付諸毀滅。

為自己世界的存活,必須對異聞帶付諸毀滅。

這與他的理想無關,與他的決心和努力無關,僅僅隻是立場不同而已。

【命運】於此刻在救世主的耳邊低語:為了你的世界,為泛人類史的延續,為了“回家”。

去付諸毀滅吧。

無意探求他理想的起源,無從探究他的過往,但即使他成為了敵人,也無意加以殺手,儘管這更多與藤丸立香本人能力不足有關。

然而此刻他約莫會死在自己懷裡。攜帶著grand的詛咒,特製的子彈貫穿他的心臟,來自貝利爾的槍。閃爍於星空之上的法陣在失去魔力來源後仍頑固地立於原地,直到來自遙遠異聞帶的聖槍終於停歇方才落下帷幕,化作星芒消失於天際。

想要救他,但不能救他,更無法救他。

鮮血從他胸口湧出,染紅潔白的衣襟,披風上的金絲線像他逐漸失去顏色的麵孔一般黯淡下來。

藤丸立香沉默地注視貝利爾逃離的方向,手中持續著魔力的輸出,即使毫無用處,所能使用的治愈魔術於他毫無作用,靈脈的缺乏破碎了召喚英靈的想法,她隻能徒勞地看著他的死亡。

“你會做得比我更好。”

“我的繼任者。”

他這樣欣慰,將他崇高的理想寄托於迦勒底所行走的另一條路徑,即使世界最後的禦主本人還沒有明確的目標、還沒有確切的方向,就已經自顧自地為對方賦予意義,哪怕彼此道路不一、哪怕曾為敵人。

安放於心口處的寶石又在發燙了,同為鮮紅色的心臟被牽引地躍動著,不遠處的世界樹周身洋溢著魔力——神降的準備早已完成,眼前的同伴還在戰鬥。有什麼想法從腦海深處湧現,按捺不住的是過往的回憶,走馬燈於耳邊回放著往昔的故事,將母親的囑托與麵容重新定格自己麵前。

“Ritsuka,你必須清楚,‘魔法’是萬能的,並非你此刻使用的魔術,而是真正的沒有規則能阻擋的‘魔法’,是和聖杯一樣萬能的許願機。但是你得知道‘凡事需要代價’,所以不要學你父親,不要隨意地堵上自己的性命,記住你的姓氏tohsaka,記住我的話,記住你的名字。”

握住寶石的手在顫抖,被打濕的雙眼看不清這鮮豔的色澤是血還是寶石原本的顏色。

“此身為因,此身為果...”

順應咒言而愈發耀眼的紅色,與腳下亮起的法陣一同爆發出驚人的光芒。

如果無法直接拯救將死之人,那就放棄其無法被挽留的身軀而去救贖他的靈魂。如果是無法被包容於規則之內的要求,那就改變所謂的規則,即使並未作為救世之人將姓名鐫刻於人類史中,但“魔法”是萬能的。

抽取異聞帶的瑪那,凝結成“洞"的通道,母親的給與早已化作虛空的塵埃,哪怕是神秘度本身就處於最高點的神界異聞帶也仍然扛不過通道形成的速度。以至於連世界樹都抵抗不住這壓力,被源源不斷地抽走魔力,眼前的星辰與腳下的島嶼也開始顫抖。巨大的”虛無“本身降臨於此處。

可以被聽見的失去載體無法降臨而產生巨大殺意的異星神明的憤怒,能夠被感知的異聞帶崩潰,能夠被看見的對方軀殼的“燃燒”與靈魂的升座。

身體的魔術回路被徹底地打開了,源源不斷地輸入與流出,滾燙得仿佛是冬日裡取暖的被爐,生命力和魔力一同流逝著,帶走了心臟的溫度。藤丸立香看著眼前即將逼近的異聞帶王-奧林匹斯的神王宙斯,與漸露頹勢的同伴,露出手背的令咒。

“瑪修!”

大聲呼喚我的後輩,她做出了決定,“以令咒下令。”

“黑槍準備!”

時間與空間被定格在此刻,與震耳欲聾的槍聲一同響起的,在耳邊低語的,‘你能夠為此付出什麼代價?’

脈搏一下一下地跳動著,立香艱難地睜開眼睫,任由五官四竅出血,手中仍下意識的死死抓住什麼,卻又隻能握到一片空。不去理會耳邊嗡嗡亂響的話語,她試圖去直視眼前西太平洋希臘異聞帶的潰滅。

‘這樣也還能算作救世主嗎?’藤丸立香問自己,呼吸開始難以維係,眼前的光景也變得模糊起來,身體重重地倒了下去。

好痛啊,她想,我要死了嗎?迦勒底要怎麼辦?泛人類史要怎麼辦?地球要怎麼辦?啊還有還有很重要的人在等我回家,是誰?啊啊……家在哪裡?

您會為我驕傲嗎?

我懦弱地擺脫此刻於我而言已成枷鎖的責任,卻又奮不顧身為本與我無關的使命付出了不知其數的巨大代價,甚至包含本我的記憶、甚至忘記你,這能夠算是對得起我的姓氏嗎?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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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歲前的記憶,如今回想起來隻覺得恍如隔世,仿佛除了一個名字以外,Fujimaru Ritsuka與過去十六年的一切毫無關係,隻是“現在的迦勒底最後的master,人類最後的救世主”而已,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將被忘卻,包括她本人。那麼到了一切的終局,還有什麼屬於她自身的過去嗎?

通道的出現很突然,消失之時卻無人在意,迦勒底眾人隻作不知曉。希臘異聞帶的潰滅與沃戴姆升格為英靈的助力,作為本次戰鬥的結果,本應值得慶賀。如果沒有master昏迷不醒的噩耗的話。

知曉自己在夢中,隻是大腦渾渾噩噩不願清醒,無法克製淚水與不願清醒的念頭,甚至心甘情願遺忘現實中所背負的責任,一心沉淪於這夢境。

‘是否這些統統都隻是母親的考驗,寶石碎裂,我便醒來。’

即使心知肚明:我不屬於這裡。

晨起睜開眼的第一件事,是大聲與父母道早安,映入眼簾的熟悉得陌生的麵孔,佯裝一切如常地融入家庭氛圍,不去想那可怖的“使命”,不去回憶失去的東西,忽略這日常得再不能更日常的生活帶來的異常,在這夢中追憶再不可能的人和事。

但是,始終不敢直視母親教導時的雙眼,不敢回應父親每日隨口的囑托,假裝對早已爛熟於心的基礎魔術毫無接觸,難以掩蓋每時每刻莫名的緊迫感。每分每秒都在提醒自己:你要快些醒來,卻又放縱自己沉淪於此刻的溫馨—因為再不能有了。哪怕連夢境都在試圖扼殺沉溺此刻的可能性。

始終記得離開前的那個夜晚,家中氣氛一改往日的溫和,壓抑得叫人喘不上氣來,隻是母親仍然是笑著的,“什麼時候都好,不要懷疑自己的選擇,隻要是你真心實意、下定決心去做的。”

“那這樣算出師了嗎?”我這樣問。

“那你可真是想得太美了。“父親屈指彈了彈自己的額頭。“連你爸爸我都還沒正式出師呢。”

母親沒有回答,隻是用一種陌生的眼神看自己,目光悠遠得像是要透過我看到其他的東西,我沒有聽見她的低語, “竟然真的靈驗了啊那一番話。”隻能透過她攬住自己那一刻的溫柔與遲疑看到她的不舍。

“那麼我將‘此刻’授予你。”被摁入藤丸立香手掌中的那枚寶石,熱烈得像父母擁抱我的溫度,“你要成為你自己。”

藤丸立香粉碎了它,用它毀去一個世界,用它救起一個人,用它作代價將自己變成沒有過去的人。

“你能夠付出什麼代價?可以是記憶、可以是天賦、姓名、靈魂,甚至是起源。”

淚流滿麵地,難以自製地,落荒而逃般從這夢中逃離,無知覺地在看不見儘頭的道路中狂奔,好比亡命之徒奔波於無儘的逃亡之中。無法關閉的通道,勾連此刻的靈魂與命運。

如走馬燈般流轉於身側的記憶中穿梭,無數魔術師渴求千年而未能敲響大門的根源之境於此刻化作大西洋中殺人無意的漩渦,從一切誕生之時開始播放,結束於空白化之時。

母親驕傲的寄語,父親溫和的鼓勵,夾雜著旅途中自我崩潰的心音,難以回轉的是再回不去的思念,如同眼前這枚寶石,試圖碾碎卻又一次次的再次出現,直至終於從那紅芒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你又是誰?”

被碎去的是我還是被寄予期望的那顆石頭。

抬頭去望頂上無邊的黑暗,禦主沉默地將眼淚流乾,“不要再看了,帶我離開這裡。梅林。”

“是是~比我預估中醒得更早呢,masterさん。”

又或者是,連你自己都開始放棄自己的過去了嗎?

自己在陽光的熱烈擁抱中醒來,初時甚至睜不開雙眼,連呼吸都有些困難,臉上依稀還有淚痕,想不起自己姓甚名誰,唯有潛意識還在提醒自己—不要停留。這莫名的緊迫感無聲催促藤丸立香,可她卻執意遊蕩於此地。

不能再往前走了,我對自己說,可是為什麼?

“請不要記起”,潛意識這樣暗示道,“不要記起自己。”

可命運仍然在前進著,禦主仍然在毀滅與拯救的路途上抵達所有異聞帶都被消除後的世界,等候可能到來的那一日終結。

“你更喜歡做萬人矚目的救世主還是普通人呢?”

“我不後悔自己做出的任何選擇。”

“如果可以重來呢?”

“這對我來說並不困難,我有很多可以實現願望的聖杯,也召喚了很多能讓我回到過去的英靈,可這並不意味著此刻的責任會消失,我不是為了活著而努力苟延殘喘的。”

“那就當作是代價吧。”

“那就當作是拯救世界的回報吧。”

命運是如此在耳邊低語的。

“你將擁有做出選擇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