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她渡劫(1 / 1)

心底的另一個聲音卻在告訴她,不能是現在。

這裡不是宗門不是修真界,而是人間,他們剛剛處理完魔禍,那隻蛟螭還在她的芥子符裡,係統所說的危險也尚未到來,如果一旦提出解契,還不知要發生什麼。

眼前的男人,表麵看著冷靜自持,實則內裡早已變得瘋癲,和從前溫潤如玉的阿謹相去甚遠。

若他發瘋,仙府和王都怕是要鬨得難堪。

而天山、北海又時刻緊盯著,那位傳聞中號稱“玉樹芝蘭、流雲淺月”的天山少君雖多年神秘,但天山其餘的部屬,卻早已明晃晃地對仙府動了想法,魔族在外又一直不安寧,仙府王都之間的關係不可以出問題。

她不知道,公儀謹對她到底是什麼樣的情感,明明一口一個夫人,仿佛在呼喚著摯愛,卻又與蘇蘅糾纏不清,他似乎真的如係統所說,要坐享齊人之福嗎?

扶清雪腦中劃過種種想法,最終又歸於沉寂。

公儀謹興致勃勃地摩挲著她的後背,等她繼續開口。

餘光瞥見被扔到不遠處地上的無憂劍,扶清雪指節動了動,無力地垂下,溢出的幾絲靈力消散在指尖。

“公儀謹,我......”

“喊我什麼?”

扶清雪閉了下眼,顫聲道:“夫君......我,我沒有休息好,身子不舒服。”

“然後呢?”男人的大掌滑到纖軟的腰肢,帶著幾分不容抗拒與期待,酥麻感沿著尾椎骨一路向上蔓延。

“要、要......疼一疼。”扶清雪的臉頰紅了一片,心中卻是無比冰涼。

滾燙的吻落在了她精巧的鎖骨上,伴著輕微顫栗。

難耐的感受令她揚起秀美白皙的脖頸,任一道道淚水滑入發間,消失不見。

公儀謹攥住她的腰身,讓彼此靠得更近,親密無間,頸窩處被她有些急促的呼吸觸碰著。

眼前的景象似乎有幾分模糊,扶清雪抓著男人搖動的發尾,環住他脖子,防止向後倒去,隻能斷斷續續地低聲求他:“公儀謹......輕、點......去,榻上......”

公儀謹起初不理會,隻因生來便是惡魂之身,與另一個善魂截然不同,他明白自己惡劣卑鄙,此刻,甚至有幾分享受她的無助和依賴,直到看見她瀲灩失神的眸子,詭異的滿足感刹那填滿心頭,方才托起她抱進懷中,闊步走進內室。

“遵命。”他愉悅地說,力道卻絲毫不減。

漫天飄雪,竹影搖曳,珠簾相碰,玎玲作響。

公儀謹低下頭,吻走她的淚花,不願分開,尤花殢雪,相依癡纏。

......

身側的夫人已經熟睡,粉白的臉上有乾涸的淚痕,埋著頭瑟縮在枕間,隱約可見碎花般的紅痕,如墨似雲的烏發肆意散開,

公儀謹撩起一縷圈在掌中,又看著它從指縫滑落。

美人如花似雪,遙隔雲端,見之難忘。

那日蘇蘅質疑他,對夫人可有感情。

這是自己的道侶、自己的妻子,為何沒有感情?喜歡她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他不解。

雖然夫人時常莫名的生氣、冷言冷語,他不知原因,但也願意哄哄,隻是不願意看她對自己拒之千裡的模樣。

果然還是睡著了乖順些,他想。

白日裡她那副冰冷抗拒的神態,深深刺痛了他,像捧住了一朵紮手的嬌花,雖然這朵花似乎並不是他所培養的,曾在另一人掌中含苞待放,任君采擷,但這也不妨礙他把嬌花的刺一根根拔掉。

阿謹的就是他的,他們本就是同一人,擁有同一具身軀,同一片記憶,同一個夫人。

隻不過......

他按了一下枕邊女子濕軟的朱唇,湊上去吮吻。

夫人醒來,肯定要生氣了。

畢竟中途她無論如何咒罵哭求,自己都不曾依從,最後夫人累極了,變得哪裡都很軟很乖,不自覺地迎合他,他才勉強放過了夫人。

怎麼辦,夫人會生氣。

公儀謹開始回想,那個阿謹是怎麼處理這種事的。

想著想著,他莫名發覺,自己想去效仿從前那個公儀謹的次數越來越多,可每一次,都是為了夫人。

......夫人果然不喜歡他。

這個結果起初令他難以接受,可轉念一想,“阿謹的就是他的”,卻又卑劣地告訴自己,夫人喜歡他。

公儀謹攬住女子的肩頭,扣在懷裡,長歎一口氣。

“扶清雪,分不清的話,就要一直......喜歡我。”

女子發出一聲嚶嚀,無力地推開他,又被抱得更緊。

他將大掌貼到她光潔的後背上,開始慢慢為她梳理靈力,前幾日他便察覺,夫人的靈氣屢有波動,再一探修為,已到了圓滿之境,但最近又四處奔波忙碌,一直未能靜下來安心晉階。

他們結為道侶多年,對彼此的靈力極為熟悉,他的靈力一輸進去,便開始自覺沿著經脈運轉,最後滋潤丹田。

扶清雪皺了皺眉,一股奇異的感覺衝擊著丹田,又熱又癢,似乎還有些脹,係統也在她靈府裡呼喚她:【小扶!宿主宿主快醒醒!你要晉階了馬上有雷劫!醒醒!】

天空中已彙聚了一團雲層,淺金色的光縈繞其中,飛快閃過。

她微微皺著眉,翻了個身,剛要睜開眼睛,公儀謹眼疾手快點上她的睡穴,把被子拉上去,蓋得嚴嚴實實,撿起外袍披上,小心地下了榻。

“夫人安心休息,雷劫交給夫君來辦。”

係統:【......哦豁難得做了一次人。】

第一道雷劫轟然劈下,擊碎了屋頂,公儀謹張開結界,將扶清雪牢牢護住,隔絕了一切聲響。

雷劫的層層大道之力被他吸納轉換,又溫和地輸送給扶清雪。

第二道,第三道......

係統:【不得了了公儀謹做人了......宿主你起來看看啊!】

扶清雪蒙著被子睡得香甜,對外界一無所知,金丹緩緩破裂,元嬰逐漸成型。

最後一道天雷砸下,屋內一片廢墟,公儀謹擦乾嘴角的鮮血,再把衣襟上的血跡用法術清理乾淨,方才忍著劇痛躬身抱起扶清雪,邁過一地碎石亂瓦,在無邊飛雪中,去了隔壁自己的院子。

無憂劍跟在二人身後,穩穩當當飄著。

院子的一角,蘇蘅看著男人抱著扶清雪往裡走,一副鄭重又愛憐的樣子,正要開口嘲諷,便看到公儀謹一道冷眼掃來:“滾遠點。”

“你不怕我跑了?”

公儀謹推開房門,轉頭看她一眼:“你恨不得殺了孤,怎麼會甘心半途而廢?”

係統聽著二人的對話愣住:【小扶,我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它想了許久,又再次去翻了原書,百思不得其解。

書裡明明說公儀謹和蘇蘅情意綿綿,形影不離,愛得死去活來,為此女主受了許多罪,虐身虐心,所以它才接下了拯救虐文女主任務,為何還會聽到那樣不正常的對話?

......再想下去要超載了。

係統連忙打住,暗道下次開會還是得趁機給總部那形同虛設裝了監控器的意見箱寫上一條——

趕緊把升級係統提上日程啊喂!這種又老又破又低級的係統真的很不方便啊!嚴重影響工作!

公儀謹和蘇蘅可能也許大概是吵架了吧。

畢竟在它從前見過某個同事的快穿任務劇本裡,再要好的有情人都會有爭吵,甚至有的同事的任務便是去一個個世界裡擔任調解員的工作。

係統為自己得出的結果沾沾自喜,注意力又回到了公儀謹為小扶擋雷劫上去,將剛剛的那段短暫爭吵拋到腦後。

小情侶吵架,關它什麼事。

公儀謹擁著扶清雪躺回榻上,雷劫留下的暗傷隱隱作痛,他閉上眼,不去理會,心情大好。

夫人醒來後,應該就不生氣了吧。

他生命裡,一半時光在魔界打打殺殺然後登上魔君之位,另一半時光在軀殼中沉眠,有時半夢半醒地看著“他”和夫人相識、成婚、相愛。

看他們成為人人稱羨的眷侶,攜手百年,一起除魔衛道,一起練劍,一起去山下人間過七夕節,在最高的那處城樓看煙火。

那時二人都笑得很開心,很自在,那場煙火,他透過這具身軀的眼睛,偷偷欣賞著。

阿謹和夫人還在煙火下親吻。

看完煙火,兩人又悄悄回了宗門,沒有驚擾旁人。

而自己享無儘孤獨。

他的確不是個好東西,他想。

畢竟世人都稱誦的淩霄宗大師兄,和自己全然不相像,奈何自己實在裝不下去了,遲早要回到魔界去。

回了魔界,他要先殺了蘇幽和蘇蘅,然後把不服他的人也都殺掉,然後和夫人......

夫人?

他忽然僵住,連呼吸都停下了,難得的有些緊張。

他回了魔界,夫人該怎麼辦。

據他所知,夫人和宗門裡那些弟子一樣,心懷蒼生,對魔族恨之入骨,每每遇到除魔的任務,最是專心致誌,那他該怎麼把夫人帶回魔界?

哄騙?強取?

他要如何使夫人相信,淩霄宗大師兄,她那光風霽月的道侶成了魔君?

夫人不會接受的。

一定不會。

他剛剛還不願讓夫人將他與阿謹區分開來,此刻又很想讓她知道,自己的另一副樣子。

若夫人先遇上的是他,締結婚契的也是他,那這種煩惱便該是阿謹來考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