喚她夫人(1 / 1)

扶清雪一路趕回宗門,將糖糕放在乾坤戒裡收好,便直接去暮雨峰尋了雲遙仙君。

“看你麵色不好,是不是發現了什麼?”雲遙放下手中煉了一半的丹藥,把爐火熄滅,給她倒了杯茶。

扶清雪點點頭:“師父,玄霧山有魔氣。”

“什麼?”

此言一出,連不遠處閉目養神的四師姐杜瓔也猛地睜開眼,皺著眉跑到二人身前,仔仔細細檢查了一番:“那你可有受傷?遇上魔修了嗎?傷在哪呢?”轉頭便瞪著雲遙道:“我就說不該讓小扶去吧!這麼危險,我替她去不好嗎?”

扶清雪趕緊挽住她的手道:“我一切都好,沒受傷,大師兄遇險的地方我也看過了,沒有什麼異常,隻是在我走後忽然塌陷,溢出了許多魔氣,不知來源。”

雲遙麵色凝重地聽完,安撫了一番後,便立刻去找掌門及其他極為仙君商議了。

“再給我瞧瞧,真沒受傷吧?來來來——”杜瓔拉著她坐到樹下的秋千上,十分關切。

【沒沒沒!有本係統在,咋會受傷!】

扶清雪不理會它,從乾坤戒裡把糖糕拿出來遞給杜瓔:“真的沒受傷,師姐放心吧,我從山下經過,給師姐帶了好吃的,還有一籠師姐幫我給三師兄。”

杜瓔也不推拒,撚了一枚送入口中,仰頭靠在秋千上,看著天上飛來飛去的仙鶴。

“大師兄傷好點了嗎?我聽說蠻嚴重的。”杜瓔隨口問道。

提起公儀謹,扶清雪心中便有些酸澀:“......尚好,再養養便無礙了。”

杜瓔聽出了她語氣裡的不對勁,湊過去問道:“怎麼了?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嗎?和師姐說說。”

“沒什麼。”扶清雪還未搞清楚具體情況,所以不願多言,免得讓杜瓔擔心。

“小扶是不是聽到什麼傳聞了?比如說大師兄不顧危險去救那個女弟子的事?哎呀他你還不知道嘛,就算掉了隻宗門的狗下去,他也會救的,他一向心軟溫和,但是最在乎的還是你呀!”杜瓔摟過她靠在自己肩上,含著糖糕笑道。

【嗬嗬。】係統在冷笑。

“嗯,我知道的師姐。”扶清雪枕著師姐的肩頭,心底忽然平靜下來。

“若公儀謹真的欺負了你,記得來告訴師姐和你離笙師兄啊,大家肯定會幫你的。”

“好,我知道了。”

若阿謹真的性情大變,還背叛了他們過往的情意,那她也會痛痛快快放手,不做多糾纏。

隻是她實在很難相信,阿謹真的那麼輕易就喜歡上彆人了嗎?

想到這,她忽然反應過來,自己似乎被係統帶偏了。

公儀謹至今也沒有透露出對蘇蘅的喜愛啊,隻是對她莫名冷漠罷了。

扶清雪想到乾坤戒裡的糖糕,當即起身和師姐告辭,離開了暮雨峰。

她要試一試,公儀謹是不是連口味也改變了呢。

......

院子裡很安靜,偶爾有一兩隻雲遙養的兔子蹦蹦跳跳地路過,扶清雪順手捉了一隻抱在懷裡掂量幾下。

師父的兔子又肥了呢。

隻是他總愛把兔子養在門下弟子們居住的碧水峰,不肯帶回去,杜瓔和離笙日日投喂,都快要喂成一堆團子了。

“阿謹?你醒了嗎?”扶清雪在門外輕輕問道,結界早已熟悉她的身份,自然為她敞開,她拎著糖糕走進去。

公儀謹隨意披了件外袍,靠在窗前的矮榻上,看見她前來,緊緊盯著那籠糖糕。

“這是什麼。”

扶清雪把糖糕放到桌上,小心拿起一塊遞給公儀謹:“阿謹往日不是很愛吃這個嗎?”

一邊說著,一邊觀察公儀謹的神情。

隻見他接過咬了一口,微微皺著眉看向她:“很甜。”

扶清雪愣了愣,心中劃過一絲疑惑,故作不解道:“阿謹不愛吃甜的了嗎?”

“太甜了,難吃。”

【吼吼吼,他承認了他承認了!你看,他就是變心了,分手,快快快!】

扶清雪簡直想把係統從靈府裡趕出去,暗道過後得和係統好好說說,不要動不動大喊大叫,吵得她都忘了要說什麼了。

“不難吃呀——”她剛拿起一枚,卻忽然被公儀謹伸手一拽,落在他身側。

“我都說了,難吃。”

扶清雪手裡的糕點在拉扯中滾落在地,碎成了一小塊粉末,但她顧不上這些,目光被公儀謹的瞳孔吸引——

那素日裡溫和、透露著笑意的雙眸變得漆黑冰冷,還帶著一絲淺淺的暗紅色,她咬了下嘴唇,撐著矮榻悄悄後退了一點。

這個眼睛,不像阿謹。

公儀謹看出了她的退避,眼睛眯了眯,掐著她的下巴迫使她靠近。

“怕我?”他頓了頓,“......夫人?”

扶清雪更是惶恐,公儀謹很少喚她夫人,基本都是溫柔地喊她清雪,小扶,語氣中帶著關心和寵溺,絕不會像這樣陰沉沉地喚“夫人”。

“我喊錯了嗎?我們拜過天地,喊你夫人,有何不可。”他似乎真的有些不解,眨了下眼睛,麵露疑惑,大掌覆上她後腦,重重地咬住她的櫻唇,撬開緊閉的貝齒,糖糕甜膩的味道在二人唇舌蔓延。

扶清雪腦中一片空白,連係統尖銳的爆鳴聲也聽不見,四處皆是公儀謹身上淺淺的藥香和冷冽的氣息,她被包裹其中,動彈不得。

一吻畢,扶清雪微微喘著氣,抬頭望向公儀謹:“阿謹,你......”

“難吃嗎?”

什麼難吃?

“糖糕。”

“不、不難吃。”

公儀謹暗紅色的眸子閃了閃,看著她濕漉漉的眼睛,輕輕哼了一聲,放鬆了些,帶著些不易察覺的笑意:“夫人還真是......”

說著伸手拉起麵色紅潤的扶清雪,推到院中:“我不愛吃糖糕。”

大門在扶清雪麵前合上,隔絕了屋內一室溫暖,她站在院中,良久,轉身離開。

【啊啊啊我去!這是什麼跟什麼啊!小扶,你快點和他解契啊啊啊!這個公儀謹有點嚇人!】

“他連往日愛吃的糕點也不喜歡了,係統,你說一個人怎麼會變化如此之快?”

【我也不知道,怎麼移情彆戀還帶著其他一起變啊等等我我我去查查!你快回去吧!】

扶清雪慢悠悠走回了自己的院子,唇上仍有些脹痛,公儀謹隻顧著咬她,哪有從前半點溫柔體貼。

幾隻胖兔子在腳下拱來拱去的討食,她隻好拿出剩下的一些糕點,捏碎了一點點喂給它們,直到吃飽了,兔子才安安靜靜蹲在門邊打盹。

師父養的是什麼品種,又能吃又不怕冷。

她打開結界,進了屋,室內暖香融融,總算撫慰了些許疲憊。

【小扶小扶,你是不是心情不好,要不要出去散散心?】係統關切地問道。

出去吧出去吧,係統在心裡默默祈禱。

女主快出去,它可以帶她去找男主啊!男主保證嘴甜乖巧粘人,這不妥妥小奶狗嗎?女主隻要一見到他,肯定會喜歡的,轉眼就把這奇奇怪怪的公儀謹扔到腦後了。

“我不想去。”扶清雪低低地說:“過幾天便到了你說的,阿謹請命帶那個女弟子出去曆練的時間了,我要看看,是不是真的這樣。”

夜色將近,一輪彎月朦朦朧朧。

扶清雪在庭中練劍,劍息如皎月流光,吹落碎紅無數。

公儀謹坐在桌邊,眸中暗紅未散,一旁的糖糕早已變得冷硬,他瞥了一眼,想到自己的“夫人”被親吻時惶恐又濕潤的眼睛,以及那檀口中的柔軟。

......

天光明亮,落花滿地。

扶清雪將經脈內靈氣最後運轉一周,再調息一番,收起劍,出門。

暮雨峰。

公儀謹換了身衣裳,前來拜見雲遙仙君。

“你的傷好啦?多虧又小扶照顧你......”雲遙一邊說著,一邊塞了瓶丹藥給他,“這是我新煉的,滋養身子,你收著。”

公儀謹麵不改色地接下,對雲遙道:“我想帶一名弟子前去岐南山,那裡雖然危險重重,卻最是能磨礪修者。”

“什麼?”雲遙不解,“怎麼突然想帶弟子了?我門下的弟子最小的便是小扶了,她也不需要你帶她去曆練吧?況且你們是道侶......”

公儀謹皺了皺眉:“不是她。”

“那是誰?”

“是一個外門弟子,名為蘇蘅。”

扶清雪走入殿中時,恰好聽到的就是這一句。

蘇蘅。

是那個在阿謹昏迷時,淚眼婆娑地讓自己彆怪她的女弟子。

阿謹他真的要帶著蘇蘅外出曆練。

一時間,扶清雪內心飄過許許多多的想法。

阿謹是不是會像從前教導自己一樣,手把手帶她練劍,教她分辨陣法機關、奇毒秘術?

會不會像從前關心自己一樣關心彆人?

密密麻麻的酸痛填滿了心頭。

係統此刻不敢作聲,它來時被扶清雪警告過,不許忽然亂說話,因而隻能委委屈屈地憋著。

“阿謹要去哪裡?”她揚起一抹笑容,緩緩走到二人跟前。

“他要帶一個名叫蘇蘅的弟子去岐南山。”雲遙代為回答,說了一半忽然意識到了不對勁,想起了近日的一些流言,試探著問了問公儀謹:“你為何要帶那蘇蘅去曆練?”

公儀謹避而不答:“不行嗎?”

“可以是可以......但是不、不太妥吧?”雲遙也是不解,他的大弟子一向有分寸,怎會想單獨帶一個女弟子出門?

“這是我自己的事,你......師父既然已經知曉,我便走了。”說完也不看一旁的扶清雪一眼,徑直離開。

玄色袍角在麵前劃過,扶清雪眼睜睜看著公儀謹的身影禦起長樂劍,消失在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