係統降臨(1 / 1)

淩霄宗,深冬。

夜幕沉沉,燈火長明。

寒風瑟瑟,枝頭一簇積雪,簌簌飄落。

榻上的男人雙目緊閉,蒼白的麵色掩不住俊秀的容貌。

扶清雪轉頭看向診脈的醫修,問道:“情況如何?”

“已經好多了,再靜養幾日便可無恙。”

聽了這話,扶清雪總算鬆了一口氣,多日不眠不休的疲勞刹那湧來。

這是她的道侶,宗門大師兄,公儀謹。

扶清雪強打著精神,端起手邊的藥,一勺勺喂給榻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師姐,都怪我,我知道公儀師兄是為了救我才受的傷......”

不遠處一個粉裙女子紅著眼睛,滿臉委屈地看著扶清雪,指尖捏著衣擺。

“我何曾說過怪你?師妹不必自責。”

“師姐......”

“你回去吧,阿謹需要休息。”扶清雪歎了口氣,輕輕放下藥碗。

粉裙女子蹙著眉擦乾眼淚,不情不願地轉身離開了。

不久前,公儀謹帶領一隊新弟子入玄霧山除魔,不料意外受傷,被帶回來時已經性命垂危,血跡染紅了衣衫,宗門的醫修都被召集過來為其診治,方才初見成效。

她垂著頭,回憶起往昔。

扶清雪出身於仙府,公儀謹出身王都,兩家相交已久,百年前被家族安排,結為夫妻。明明是聯姻的關係,他們卻極為恩愛,公儀謹處處包容她,愛護她。

現在都記得大婚時,公儀謹拉著她的手,對天地祈願:“願吾妻清雪,長樂無憂。”

此後,更是耐心教導她劍法,為她保駕護航,他們從前是師兄妹,後來是彼此摯愛。

想到這裡,扶清雪內心一片柔軟,她將臉枕在公儀謹手心,感受著他身上的淺淺藥香。

“嘀嘀嘀——”腦中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扶清雪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未有任何發現。

公儀謹低低咳了幾聲,緩緩睜開眼睛,扶清雪連忙湊上去問道:“阿謹,你感覺怎麼樣?還疼嗎?這裡還有寧安師叔留下的藥......”

不料公儀謹忽然皺起眉頭,麵色古怪,猛地推開扶清雪:“我不需要。”

扶清雪本就操勞多日,被他用力一推,重重摔在地上,一時間怔住。

阿謹他,為何會這樣?

“阿謹,你可是遇到什麼事了?”

“沒有。”

“阿謹......”

“你能不能先出去?”公儀謹皺起眉,警惕地看向扶清雪。

“嘀嘀嘀——”腦中的聲音又響了一次,扶清雪感覺一陣眩暈,隻好點點頭,叮囑公儀謹好好休息,揉了揉摔痛的膝蓋,緩緩退了出去。

屋外的空氣漂浮著點點梅香,幽冷清寒。

【宿主!宿主在嗎!喂喂喂?宿主在聽嗎?】

扶清雪震驚地環視四周,最終確定了——這個奇怪的聲音好似在自己的腦中!

一時間顧不上疲憊,她連忙回到自己屋子,設下結界,隨後才試探著問道:“你是誰?”

【宿主!終於連上了,你聽到了嗷嗷嗷!係統888為您服務!】

扶清雪一臉迷惑:“係統是什麼?你何時到了我腦中?”

她從前聽說過不少修者出現心魔後,常會聽到腦中傳來各種擾動人心的聲響,也不由得擔心起自己是不是何時生了心魔。

【我是、我是......】係統忽然卡了殼,停頓片刻。

【就、就類似器靈,對我是器靈!係統是來指引你的啦!宿主不要有戒心,你剛剛是不是很難過,不知道為什麼!我會幫你的!】

扶清雪也有些疑惑,問道:“阿謹他發生了什麼事?為何會這樣對我?”

【因為你的阿謹馬上就要移情彆戀啦!看到那個粉裙的女弟子了嗎?他以後會對她很好很好哦,阿謹不要你了哦~】

那個“哦”字拖得長長的,一直在她腦中回蕩。

扶清雪捂著腦袋:“你好吵,還有,我不信。”

【宿主信我啊!我不會騙人的!】

“我與阿謹多年情愛,怎麼會被你三言兩語所離間?”扶清雪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熱茶,驅了驅滿身疲意。

【宿主信我!求你了!我是為你而來的啊宿主!你早點和公儀謹解契,我帶你去找第二春!保證帥氣聽話嘴甜溫柔......】

越說越離譜了。

扶清雪無奈地放下茶盞,點了點自己額頭:“你不如先告訴我阿謹為何會這樣?”

【說來話長啊,反正就是公儀謹遇到屬於他的真愛了!你信我吧求你了宿主!本係統還沒有這樣低三下四地求過人類啊。】

“我雖然也不明白阿謹為何那樣對我,可這麼多年的情分怎會瞬間消失殆儘呢?你要我如何信你?”

係統也被問住了,嘀哩咕嚕地響了幾下:【你不信好像也是有理由的......這樣吧,我可以悄悄透露給你一點點事,你到時候自己驗證驗證,如果我說的是真的,你就聽我一點好不好!我真的真的不會害你的!】

係統的聲音已經帶了些哀求的哭腔,但配上它那忽高忽低的嗓音,顯得有些刺耳。

扶清雪思考片刻後點點頭,她也疑惑公儀謹為何態度如此奇怪:“什麼事?”

係統見她態度鬆動,瞬間來了精神:【半個月以後,你的阿謹會向宗門請命,帶那個粉裙女弟子,也就是蘇蘅,去往岐南山曆練,單獨哦~】

“什麼?”扶清雪皺了皺眉,“阿謹帶她單獨去曆練?這不可能的。”

公儀謹向來潔身自好,即使麵對眾多愛慕他的女弟子,也一直恪守同門情誼,保持著距離,給足了她安全感,她對此一向放心。

如今聽聞公儀謹居然要單獨帶蘇蘅去曆練,扶清雪實在難以相信。

【你看,你不信吧!到時候如果我說的都發生了,你能不能多聽聽我的話,我真的不會害你!】係統的聲音有些得意洋洋。

“好。”扶清雪點頭應下,“對了,你以後說話聲......能不能小一點?”

【為什麼呀?】

“你有聽過九千隻鴨子一起叫的聲音嗎?”

係統卡殼了一下,隨後哇啦哇啦地哭泣了起來,又立刻壓低了聲音:【嚶嚶嚶你怎麼能嫌棄我啊......明明......說你是最善良溫柔的女主了......】

最後幾個字低得近乎消失,故而扶清雪也未曾注意到。

“小師妹,小師妹。”

扶清雪的傳訊玉筒亮了亮,三師兄離笙那溫和的聲音響起。

“師兄,怎麼了?”

“你來暮雨峰一趟,師父似乎有要事找你。”

暮雨峰正是扶清雪師尊雲遙仙君的住所,此時找她前去,應該和公儀謹的傷勢有關。

“好的,讓師父稍等,我馬上就去。”

扶清雪收起思緒,當即禦劍去往暮雨峰。

山風在耳畔呼嘯,吹起衣袖翩翩,係統又開始在她腦中嘀咕:【你知不知道你師父叫你去做什麼,要不要我告訴你,我跟你說他要——】

“我知道。”

【嘎?】係統的聲音忽然被掐住。

“師父應該會讓我再入一趟玄霧山,阿謹的傷太奇怪了。”

【這你都知道?你是怎麼知道的?】係統一陣驚訝。

扶清雪:“......”

不是顯而易見的嗎?這個器靈似乎不是很聰明的樣子。

繞過兩座最高的主峰,扶清雪禦劍穿進一片朦朧煙雨中,來到了師父雲遙仙君處。

離笙正和雲遙說著什麼,兩人滿臉凝重,看見她來才緩和一些。

“你大師兄的傷勢如何了?”

扶清雪思考了一番才答道:“已經好轉不少,不日便可以痊愈了。”

雲遙點點頭:“他可醒來了?為什麼會受傷?”

“醒過一次,但阿謹似乎......狀態不好,我便沒有多問。”

【那是狀態不好嗎!那是態度差!移情彆戀懂不懂啊!】係統在她腦中不滿地叫囂著。

“沒事,料想也問不出什麼來,所以為師今日讓你來便是於此有關,”雲遙有些擔憂地看著扶清雪,“我想讓你去玄霧山再探一次,你們是彼此道侶,更了解對方,所以你去應該能有所發現。”

“嗯,我明白,何時出發?”

離笙道:“三日後,要師兄和你一起嗎?”

“不用啦,”扶清雪笑道:“師兄,我都不是小孩子了,不必擔心我。”

她拜入宗門已有兩百餘年,修為也至金丹,甚至都有了道侶,可師兄總是認為她還沒又長大,處處都想幫一手。

“唉!”離笙歎了口氣,故作傷心地說:“小扶長大了,嫌師兄煩了,師兄這就走......”

“哎呀,師兄!”扶清雪無奈地拉住他,“師兄還要幫忙準備加固封印的事,哪能再讓師兄跟我跑一趟呢。”

“好了好了,”離笙揮著袖子將她往外趕,嘴裡念念有詞:“你剛來的時候,才到我腰這裡,我一點點把你拉扯大,還幫你紮過小辮子......”

又是這一套!

扶清雪腳底生風,匆匆往外跑。

【你真的要去那個玄霧山嗎?那裡有點危險啊。】

“要去的,且不說是師父的要求,我也想知道阿謹為何會受傷,而且傷後性情大變。”

【哎呀!他受傷無非就是因為菜、因為因為不小心,性情大變是因為遇到了蘇蘅啊,發現自己更喜歡她而已!這麼簡單的道理,你彆去行不行?】係統的語氣十分焦急。

“除非事實擺在眼前,不然......我實在難以相信。”

扶清雪禦劍回了自己院子,稍微整理了下去玄霧山的物品後,便開始靜坐修煉,係統也不知跑去了哪裡,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