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虞夏站在桌前來回踱步,眼神卻一直盯著放在桌麵的花盆,盆中土壤生了些裂紋,中間隻冒出一小截乾癟的花枝。
係統看著皺眉的虞夏似乎心情很好:“宿主,這花死得透透的了,彆再做無謂的掙紮了。”
“真是欠他的。”
虞夏暗戳戳翻了個白眼,順勢坐下來,沒好氣道:“買吧買吧,真的是你也摳,救個花兒要我十塊晶石黑心係統…”
“可你有五萬。”
“是四萬九千九百九十。”
“……”
“活了。”
虞夏仔細盯著,土壤逐漸飽滿豐沃,那一短截的花枝顏色濃得仿佛要滴墨出來,她揉了揉眼睛,伸出食指比劃:“係統,它長大了一點。”
“那當然,你這十塊晶石也是花在刀刃的,我的東西能不好嗎?”
虞夏指尖輕戳枝頭,感受指腹傳來的粗糲:“不過,花枝顏色這樣的茉莉我沒怎麼見過,真好奇它開出來的花是什麼樣子的。”
係統輕哼:“有了我這藥,你就算一天天給它扔臭水溝裡,它都能健健康康開出花替你獻佛的。”
“誒呀,你可真是個開天辟地古往今來最最最最~好~的~係~統~”
虞夏轉身躺倒在床上,語調婉轉跟唱歌一樣,逗得係統愈發飄飄然。
“哼,用得著你說?下次再說我黑心係統,你受傷之後再也不巴巴給你治了。”
“好統子你最好了,我就隨口一說……”虞夏打了一個大大的哈切,睫毛瞬間掛上一滴晶瑩剔透的小小淚珠,她咻鑽進被窩:“困了,統子晚安。”
係統沒說話,隻是透過一道無形的透明圍牆,靜靜看著她熟睡。
.........
大理寺忽然內起了流言。
說是大理寺卿江翊江大人救下一名瞎了眼的小娘子安置在寺內,小娘子對江大人一見鐘情再見傾心日久生情非君不嫁,江大人知道了之後卻日日躲著小娘子,似是顧慮自己的身份地位……
“聽我說,那虞娘子愛慕咱家大人!”
“奧。”
“你怎麼不驚訝?”
“這不是很正常,全長安城的娘子十有十一個都愛慕咱們大人。”
“嘖…說的也是…”
“可是你們不覺得虞娘子和大人還挺般配嗎?而且我覺得大人對虞娘子也有好感。”
“嘶…你這麼一說,確實有些不對勁昂…”
“誒~你聽我給你細說…”
今日午後的陽光溫柔繾綣,江翊早早了了事務,誰曾想剛踏進大理寺的門就在走廊裡聽見了這些閒話。
江翊:“……”
他黑著臉突然出現。
原本還在嗑得津津有味的眾人突然齊聲尖叫,一個個抖抖索索喊了句“大人好”腳底抹油開溜了,快到江翊看見了雙腿的殘影。
江翊無奈歎了口氣,本想去探望一下虞夏,看她身子恢複得如何,如今聽這麼一耳朵閒話,心裡似乎有了些異樣感覺,他抿抿唇,掙紮幾番,還是踏步進了虞夏所在的院子。
身正不怕影子斜。
對,沒錯,就是這樣。
他對虞娘子毫無男女之情。
可是…
虞娘子…
萬一真得…
喜…喜歡他?
都走到院落門口,江翊的腳步又停下了。
甫一抬頭,目光不可避免的、被狠狠引住地落在院中的少女身上。
少女身著湖藍襦裙,輕風下輕盈的裙擺如水波蕩漾,她靠在竹椅上閉眸小寐,墨發罕見地挽了小巧的發髻,彆著桂花簪。
金黃的餘輝流淌在她白皙柔美的臉龐上,渾身散發的氣息那一瞬間恍若神女降臨…
如果沒有看到“臥”在她腳邊的焦方源的寶寶就更完美了。
巨大的視覺衝擊讓江翊從虞夏身上抽回神來,他揉了揉眉心,輕腳走到虞夏身邊。
虞夏隻是假寐,幾乎是江翊腳步響起的同一時刻便睜開了眼睛,她緩了緩神,稍微直起身子,側著臉問:“江大人?”
“你怎麼知道是我?”
江翊找了一把竹椅,坐到虞夏的另一側,正好看不見寶寶。
“這個。”
虞夏伸手點了點自己的耳朵。
江翊輕笑,他倒是忘了相較於正常人,盲人的耳力會變得尤為敏感,虞夏記住他的腳步聲也不足為奇。
“傷口怎麼樣了?聽方源說已經開始長新肉了,近日可會發癢?”
虞夏攏了攏耳邊的碎發:“是挺癢的,但焦大人替我塗了什麼藥膏,冰冰涼涼的,已經好受很多了,多謝大人關心。”
“大人似乎今日回來比平常早些?”
江翊視線從虞夏垂下的眼睫離開,轉向緩緩落下的日光:“嗯,今日公務不多,幾日未見,想著回來看看你的傷勢。”
“大人照顧好自己,莫要操心我。今日大人可以早些休息,好好睡一覺。”
江翊淡淡“嗯”了聲。
兩人就這麼並排坐了會,誰也沒再說話,不一會前院傳來吵鬨的聲響。
江翊率先起身:“要一起去用晚膳嗎?”
“好。”
虞夏嘴角揚起飽滿的弧度,她伸手去摸索竹杖,忽然手腕被人一把攥住。
“在這。”
低沉的嗓音從耳邊傳來,虞夏心跳漏了半截。
江翊隔著衣袖都能感覺到掌心瘦弱的手腕,好像他稍稍用力就要斷掉一樣。
身子不由緊繃,輕輕拉著她握住竹杖,收回手才發覺手心出了薄薄一層汗。
江翊有些懊惱。
還有些…
看著眼前的少女,他說不上來這種情緒。
.........
“你已經走了好幾十圈了,大晚上的還不累嗎?”
係統看著在房中來回走圈的虞夏心跳,哀怨道。
“我也不想啊,可是我真的太撐了!!”
“都怪江翊!”
虞夏叉腰憋著氣,隻能小聲逼逼:“突然不知道怎麼了給我夾那麼多菜?我本來就是個瞎子看不著隻能慢慢吃,要不是那飯菜蹭到我鼻子上我都不知道他給我摞了那麼高!”
“怎麼,我的碗很適合疊疊樂嗎?我好欺負嗎?要我怎麼吃?!用鼻子吸進去?”
“好,就算他為了我好想讓我長身體,可我都說了我吃不下了他還悄摸夾菜!要不是你那會給我說我故意甩手把他逮住個正著找個借口溜回來,這會還在那吃著呢!”
係統看著已經紅溫的虞夏,很識趣的沒在說話。
過了一會,虞夏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臉色漸漸恢複如常:“算了,人家江翊也是好心,可能看我太瘦了想讓我長胖點。”
係統:“……”
(甄子丹伸手齜牙笑表情包)
“可是我還是好撐…睡不下…”
虞夏撐著下巴,哼哼唧唧。
係統默默:“…有活。”
“早說嘛。”
虞夏眸中瞬間迸發亮光,麻溜收拾好一個飛衝直奔夜色。
今她夜速度極快,晚風在耳旁呼嘯,足尖輕點,像一陣風輕飄飄落在屋簷之後。
虞夏鎖定目標,袖中匕首冒出寒光,剛要行動,一道黑色的身影快她一步飛身而去。
她眉眼瞬間冷峻下來:“蔽。”
話音剛落,一層似霧氣流動的黑紗遮住她的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璀璨靈動的水眸。
“終於讓我蹲到了。”
那道黑色的身影剛將暗器刺進穴道,察覺不對踢開手裡的人,自己迅速閃到一旁。
下一秒,淩厲的掌風落在方才停留的地方。
他眯了眯眼,戾氣頓時布滿全身,冷冽的目光向某個方向掃射。
虞夏絲毫不受影響,反而笑意盈盈迎上那道銳利目光,她輕飄飄落在離那人三米開外的地方,打量著戴在他臉上的桐木麵具,緩緩開口:“好貪心啊搭檔,一點也不給我留。”
她改了音色,雌雄莫辨。
隻聞冷哼一聲,隨即略帶沙啞的聲音傳來:
“誰是你搭檔?”
虞夏眨了眨眼:“你呀。”
那人一噎,明顯不想和虞夏再有過多接觸,提起地上昏迷不醒的人眼看著就要離去,虞夏再次出聲喊住了他。
“從孫進開始,我就發現你了。”
那人身形一頓,緩緩側過臉來。
雖然帶著麵具,看不清他的任何表情,甚至連眼睛都不得窺探,但虞夏知道,他對自己的說得話起了興趣。
“我想,我們是一類人,既然目標一致,不如一起搭個夥過日子。”
“我獨來獨往慣了,再說,我憑什麼要與你搭夥?我憑什麼相信你?”
“就憑我能截到你,憑劉麗、唐屠、馮三、王武都死在我手上。”
“還有很多,需要我挨個說嗎?”
虞夏挑眉,環胸看著漸漸轉過身來的人,那人隻是靜靜盯著她,並未說話。
那目光,談不上有什麼情緒,就這麼看著她,但虞夏就是覺得,他好像要看穿她的靈魂,在上麵留下滾燙的痕跡。
“我的耐心有限,與你搭夥隻是覺得有趣,你要是不願我也不多…”
“可以。”
“…行。”
虞夏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事情似乎比料想的還要順利,她走到那人身邊伸出手:“你好搭檔,鄙人六九,你呢?”
“五二。”
對方伸出指尖輕彈她的手背,算是握手了。
“五二?”
“wer 嗚 wer 嗚 wer 嗚…普雷斯駕到,通通蹲下!”
虞夏突然側身紮起馬步,做出駕車擺動方向盤的動作。
五二:“………”
係統:“………”
係統亮眼一黑,看不見自己小世界的未來。
空氣仿佛被凝結。
死一般的寂靜。
虞夏默默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假裝無事發生:
“請問…怎麼聯係?”
爸了個根的,以後再也不搞抽象了。
五二撇過頭:“自會相見。”
“既然如此——”虞夏話鋒一轉,她伸出食指勾了勾:“剩下的交給我處理,就當是你給我的見麵禮。”
五二低頭看她,從嗓子發出一抹輕笑,斬釘截鐵道:“不。”
虞夏眼尾揚起,許是一個人在夜色中行走久了,突然看見從一條分岔路口的同行之人,開始莫名興奮。
眉間一跳,右手化拳猛然朝五二襲去,眼看著就要砸進他的胸膛,後者飛速閃身,朝虞夏身後打去。
說時遲那時快,虞夏一個旋身高抬腿,咚咚幾聲悶響,逼得五二後腿幾步。
兩人你來我往互不相讓,鼻息之間已然過手十幾回,難分勝負。
虞夏再次轉到五二身後,趁機從袖中滑出匕首,電光石火間架在他的脖子上,嬉笑道:“你輸了。”
“是嗎?”
五二坦然轉過身,一雙黑眸透過麵具直勾勾盯著她。
感受到他的視線,虞夏收起了嘴角的笑意,她緩緩低頭,不知什麼時候,腹間的衣物被掏了一個洞。
洞口不大,卻完全致命。
“好吧,他是你的了。”
虞夏收起匕首,後退幾步,朝五二揮了揮手頭也不回地離去。
見沒了虞夏的身影,五二歪頭,伸手在脖子上抹了一下。
淡淡的血色綻放在指尖。
他指尖摩挲,將血色完全融入自己的皮膚,轉身朝著昏倒的男人走去。
血味彌漫。
虞夏很快回到了大理寺,她坐在床上敞開裡衣,在白嫩光滑的肌膚上有一抹突兀的青紫色。
在腹部。
她穿好衣服躺進被窩。
早知道他下手這般重,方才她也劃一個深點的口子了。
不過這麼一折騰,好像不撐了。
明天托人去花鋪一趟,搬點過來……
虞夏胡思亂想著,緩緩進入了夢鄉。
夢鄉之中,恍惚中聽見了滋滋電流聲。
係統晚上睡覺也會打呼嚕嗎?
虞夏呶呶嘴,繼續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