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伊純微退了房走在大街上,今日天氣陣雨轉多雲。
一場雨過後,街道上濕漉漉,低窪處一片片積水,車輛行駛速度如果超過20碼碾壓水窪,行人就會被濺一身水。
伊純微走進一家奶茶店點了一杯檸檬茶,她坐在門口一側透明的玻璃窗前出神地看街景。
“請慢用。”店員端來檸檬茶打斷了伊純微的思考,伊純微對店員說了聲謝謝,然後拆吸管戳進杯中喝了一口。
馬路的對麵隔著幾條街是本市的金融中心,一棟棟高聳入雲的大廈拔地而起。
張泊橋在某棟大廈78層乘坐電梯到負一層停車場,拿著車鑰匙正要開車門,手機此時收到私家偵探發來一張照片附一串地址,他點開照片看,是伊純微,她坐在街邊小店的窗前,隻拍到她的側臉,因為距離隔得遠,照片上的人臉不是很清晰,不過也足夠張泊橋認出照片裡的人是誰了。
張泊橋坐進駕駛座放好手機,然後啟動車輛駛出地下停車場。
他把車停在路邊的臨時停車位上遲遲沒有下車,而是坐著不動看了好久對麵的奶茶店。
檸檬茶見底後,窗邊奶茶店裡的人起身走出店門口。
張泊橋心裡天人交戰,他的私家偵探工作能力很不錯,他現在已經知道了李廉那小子不惜福,主動和伊純微提了分手,分手了也好,他不過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雞犬罷了。
張泊橋想了想,打電話給偵探:“你把資料匿名送到藺行手裡。”
街角另一邊,坐在一輛銀灰色二手比亞迪車內一個眼戴墨鏡滿臉胡茬的青年對著手機應道:“好。”
徐洋今年25歲,原本是一名專挖娛樂圈秘聞的狗仔,名氣不大不小,生意馬馬虎虎,半年不開張,一開張吃三年。
半年前,張泊橋主動找到他,用100萬買他一年時間,這一年他要作為張泊橋的私人偵探,全年無休,隨叫隨到。
徐洋一聽,樂了,還有這等好事?天上掉餡餅啦!他入行五年才掙了不到三百萬,這大傻子一下子給他一百萬,這也太豪了吧,這是什麼牌子的送財童子啊!
徐洋混社會已有8年,做狗仔5年,單親家庭,母親在他6歲那年因為車禍離世,父親從此一蹶不振。
徐洋在8年前是一名立誌要考公安大學的高中生,結果高三那年父親因為過失殺人入獄,直係親屬有犯罪記錄,他的偵查夢也隨之破碎了。
沒有生活來源,他高考都沒考就出社會了,端盤子,後廚學徒,流水線,修車店,隻要是能掙到錢的工作他幾乎都做過。
後來他用自己自學的偵查知識成功成為了一名見不得光的狗仔,他專挖明星的醜聞獲得錢財,什麼出軌偷情吸du潛規則嫖.娼小三上位等等都是他來快錢的訣竅,多的時候能掙個幾十萬,少的時候也有七八萬,但是一單生意可能耗時很長,多則要蹲個一年半載才能拍到好東西,少則要守三五個星期,這玩意兒很考驗人的定力和耐心。
這行乾得久了,道德底線就很低了,道德感不免要一降再降。
徐洋原本以為自己小時喪母,高中父親入獄夢想破滅已經夠慘了,沒想到雇主的主要調查目標的身世比自己還要慘,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豪門千金,福還沒享到,就被一對人渣從金絲窩裡偷走虐待十八年才逃出狼窩。
“嘖嘖~過了今晚,哥就幫你回到金窩裡享福。”徐洋開著他的二手比亞迪駛向本市富人區日月潭。
傍晚6點,徐洋換了一身工裝服,鼻梁上架著一副墨鏡,他吊兒郎當吹著口哨走到日月潭彆墅區附近,背靠一棵棕櫚樹左右觀望一陣後,他跳進綠化從裡,天半黑時,他悄無聲息身手敏捷翻進日月潭外牆,精準摸進彆墅區最裡邊的一棟彆墅。
徐洋做事毫不拖泥帶水,說到做到,他把手上的紙質文件放進藺家,來去自如,避開了所有攝像頭,沒驚動任何一個保安。
傍晚7點整,兩輛低調奢華的小轎車駛入日月潭彆墅區大門口。
7點05分,管家準時守在彆墅大門等候兩位男主人回歸。
司機把車停穩後,管家立刻要上前開車門,不過車門卻先他一步由內而外打開,一雙黑色的皮鞋率先映入管家眼簾,他把腰弓得更深,臉上卻滿是笑意:“少爺,晚餐已備好,夫人今日還下廚做了一道菜呢!”
開車門的黑皮鞋的主人是名儒雅隨和的青年,年約二十三四,他是子維科技的現任總裁藺行。
後車倒餃子似的下來四個保鏢。
另一側的車門在保鏢擁護下走出一名表情嚴肅的中年,他年約五十,是子維科技的創始人之一加現任董事長,國內手機終端和通訊設備的傳奇就是他一手締造的,藺儉雷厲風行的手段讓人如雷貫耳,無數後輩難以望其項背。
藺行聽到管家的話,臉上的笑意加深:“媽媽今天好興致。”
藺儉麵無表情的臉在聽到管家的話是也露出了一絲笑意:“你媽就是閒的,得給她找點事做,上半年報的插花課沒學幾天就不去了。”
彆墅裡頭一名看起來三十出頭,實則已經四十五的美貌女人身穿圍裙把一碟擺盤精致的紅燒排骨端上餐桌。
年輕的傭人跟在她身後誇讚:“夫人廚藝又精湛了,聞著好香啊,不知道我有沒福氣能嘗一塊。”
段顏失笑:“鍋裡不是還有嗎?”
傭人討好道:“哇,太好了,夫人真好,能嘗到夫人的手藝簡直就是三生有幸。”
段顏把碟子放下回頭笑罵她:“就你嘴甜。”
丁嬋嘿嘿直笑:“嘴不甜怎麼行,夫人脾氣這麼好,離開這裡我再也找不到第二份這麼好的工作啦。”
夫人最喜歡年輕漂亮嘴巴甜的女傭人,藺家就沒有不嘴甜的打工人。
段顏正研究著怎麼擺放位置好看,餘光一掃,“噫”了一聲。
長方形的餐桌上,幾盤令人食欲大開的菜色旁邊擺著一封棕黃色的文件袋,段顏拿起來看了看,好奇道:“小嬋,誰放這裡的?”
女傭丁嬋也奇怪:“不知道哎,剛剛還沒有呢,難道是老爺少爺回來後順手放在這裡的?”
“可能是。”段顏心想也是,她沒有擅自把文件袋拆開,轉手給丁嬋:“你拿去放好,放在這裡容易弄臟。”
“好。”丁嬋擦了擦手接過走出餐廳,正好看到管家把兩位男主人迎進來,丁嬋心喜上前:“老爺,少爺,這份文件給你們放哪裡好,夫人說放餐廳容易沾到油汙,萬一弄臟就壞了。”
藺行說:“裡麵什麼東西?哪裡來的?”
丁嬋一愣:“我沒拆開看過,就是突然出現在餐廳的,我和夫人都以為是你們放在餐廳的。”
他們才回來,怎麼可能繞到餐廳去放東西,藺儉神情一斂,伸手道:“給我看看。”
丁嬋忙不迭呈上去。
藺行把父親的手壓住:“爸,這東西來曆不明,還是讓保鏢檢查一下吧。”
藺儉覺得合理,側身讓跟在後麵的保鏢上前,保鏢鄭重其事打開袋子,確認過沒有危險才遞回給藺儉:“藺董,裡麵有幾分親子鑒定,幾張照片以及一份個人簡曆。”
藺行覺得保鏢的表情有些不對,他越過父親率先看起了裡麵的內容。
10分鐘後,父子倆的表情浮現相同的凝重。
段顏解下圍裙出來,對那如出一轍的父子倆說:“吃飯啦,你們圍在這裡乾什麼?”
“媽……”藺行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桌子上擺放的東西,他欲言又止:“我們……”
藺儉把桌上散開的東西都收拾整齊打算收回文件袋裡:“不一定是真的,就彆讓你媽白高興一場了。”
段顏不解:“你們在說什麼啊,奇奇怪怪的。”
藺行阻止父親的動作:“這次我覺得可能是真的,無論送這份東西來的人是誰,有什麼目的,但是資料裡的女孩和媽媽年輕的時候簡直一模一樣,她和我們家三個人都有一分血緣鑒定,這個東西如果就算是偽造的,我們再做一份也騙不了人。”
藺儉其實心裡也信了九分,但是他們經曆過太多次失望了,每一次對藺家來說都是一次沉重的打擊。
聽了個大概,段顏差不多明白文件裡都是些什麼了,她一把奪過來仔細看,越看越興奮,最後焦急萬分站起來:“老公,兒子,我等不及了,我現在就要去找她。”
藺儉糾結萬分想勸阻:“天黑了。”
段顏深吸一口氣:“天塌了我都要出門!”
藺行:“媽,你彆急,您的心情我們都能理解,我們和您一樣都迫切地想找回妹妹,萬一真的是妹妹,我們這樣冒昧去認親可能不妥,您先等我一下,我這就去聯係校方和鑒定機構。”
“行。”段顏坐下來:“但是我今晚一定要見到她。”
藺行轉身去打電話,先是聯係校方負責人讓他們給藺家安排一下見麵,然後通知秘書,立刻讓幾名親子鑒定中心的核心工作人員帶上所需儀器,一個小時後趕往農業大學。
藺家為了找到失散多年的孩子,十年前就成立了自己的親子鑒定中心,無償幫助被拐兒童以及走失兒童與父母做親子鑒定。
藺儉坐下來,表情有些恍惚,他輕歎:“阿顏,快19年了。”
“我的女兒,我的芷情,媽媽對不起你,是媽媽沒看好你把你弄丟了。”段顏捂臉痛哭。
藺儉攬住妻子肩膀安慰:“不是你的錯,錯的是讓我們骨肉分離的人,我一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
藺行有條不紊安排好一切後走進來說:“爸,媽,我都安排好了,現在就可以出發去農業大學。”
藺家一行人並四個保鏢出發農大,另一邊,子維科技剛下班沒多久的兩個秘書和鑒定中心的三個工作人員漏夜趕往農大加班。
在日月潭門口喂了快一個鐘蚊子的徐洋看到這陣仗終於鬆了一口氣:“可算出來了。”
張泊橋收到徐洋的消息時,他已經在農大門口,他坐在車內目送伊純微的身影走進校門,逐漸遠去。
不多久,車子如來時那般靜悄悄地來,靜悄悄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