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運動會的第二天。
學生們對比賽的熱情減少,在看台的樓梯口進進出出,趁著難得的時間在校園裡亂逛。
林念脖子上掛著自己的相機跑上來,穿著校服,在人群的縫隙裡擠著,終於到了清北預備生們麵前。
“趁還沒比賽我也沒拍攝任務,我們來張合照吧。”
她舉起手揮了揮相機。
“在哪拍?這裡人好多。”薑謠問。
“我找好地方了,跟我來跟我來。”
說完轉身接著在人群裡絲滑的像條魚一樣擠過去,去叫遮陽棚下的萬達和陳斯年。
一行人已經聚集在操場口,林念作為領隊,把他們帶到了小賣部前。
不過小賣部的人依舊很多。
於是他們來到後麵,成片的樹蔭下被灑上光斑,小賣部後牆被人畫了“viva la vida”的塗鴉。
哇背景簡直完美。
林念拜托她在攝影部的朋友來拍,朋友接過她的相機後,她拉著陳斯年往後走。
笑的有那麼一點點猥瑣,語氣有那麼一點點調戲良家少男:“小帥哥,一會兒要不要來張合照?”
說完還用肩膀撞了下陳斯年。
陳斯年一動不動:“嗯,站好。”
林念就貼著他不動了。
還美滋滋的抬頭看他。
“同學把我拍帥點啊!”大嘴喊。
“很難。”萬達懟,懟完開始笑。
薑謠聽他倆永遠不會停止的互懟,無奈的搖了搖頭。
林念不停的換著動作。
陳斯年站的像冰塊。
一張拍完,所有人都不滿意。
“大嘴你閉眼睛乾嘛!”
“你那是什麼動作啊。很奇怪。”
“不要麵無表情啊,笑的很僵硬也不行。”
“我覺得還可以吧。”
“可以什麼???”
於是又來一張。
然而依然不完美。
“停——”
林念比暫停手勢:“我們一起比剪刀手ok?表情自己定。”
“ok。”其餘人都同意。
圍成一圈的幾人互相對視,大嘴回頭看了眼塗鴉,陳斯年百無聊賴的看了眼手表。
就剩三人,三人互相對視,忽然默契的生出個鬼點子。
“三——二——一,茄子——”
“啊!”
第一張還很正常,第二張除了他所有人都擺著妖嬈動作,陳斯年臉在江山在不妖嬈也帥。
但隻有他傻乎乎的齜著牙比個剪刀手。
攝影師都被逗笑了。
大嘴氣的追著幾人跑,陳斯年慢步跟在後麵,林念繞過來躲他背後,抓著他胳膊。
陳斯年手指了指右邊。
右邊是幾棵樹形成的死角,林念看見馬上衝過去,等了大概一分鐘,陳斯年也來了。
“出來吧。”
林念探出頭,看了看被大嘴逮到的兩人,和陳斯年擊了個掌心。
“謠謠和大嘴比完賽,我也帶你去我的秘密基地。”
然後大搖大擺的走了出來,明目張膽的高興她躲到了最後。
眼看又要鬨起來,一道溫和又上了些年紀的聲音傳來。
“你好,是陳斯年吧?”
幾人一起扭頭看向來人,穿著深色長馬褂的老爺爺走上前來,不算短的頭發一半已經花白,眼神透著逆齡的乾淨純粹。
林念不認識,她和陳斯年對視一眼,陳斯年搖搖頭。
他也不認識。
除了慈祥的老爺爺,還有讓人聞風喪膽的班主任。
亮子怎麼找到他們的啊。
幾人自知逃會於是乖乖地站成一排,低著頭互相對視,但越是這樣的情況就越不能和朋友對視,不然會偷笑,嬉皮笑臉的,太欠揍了。
亮子哼了一聲,無視他們的動作,轉頭和陳斯年介紹:“這是蕭老師,我們學校很優秀的美術老師,想和你簡單見個麵聊聊天。”
又看了已經抬頭看八卦的幾人一眼:“方不方便去趟會議室?”
陳斯年先是問了聲好,接而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安靜了幾秒,最後道聲:“方便的。”
蕭方衍老師很隨和,這會兒已經笑眯眯的打量起幾人:“小朋友們,很活潑啊。”
又看了看:“你們都很靚啊。”
同樣隨和的大嘴道了聲:“必須的。”
陳斯年在眾人的視野盲區勾勾她手指:“我先去了。”
林念用眼神示意她知道了。
下午的比賽除了跑就是跑,大嘴先上場,並深刻踐行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宗旨,在剛開始的時候遠超其他人。
也許是小時候被爸媽追著打的經曆造就了他的速度和體力,在比賽中期的時候依然超過彆人。
“大嘴跑步那麼厲害???”一起上網打遊戲,吃泡麵考低分的朋友搖身一變成了體育新星,被大嘴實力背叛的萬達震驚並崩潰的喊道。
知道龜兔賽跑的故事嗎?兔子不贏那是兔子不想贏,它要蹬腿一跳,還有烏龜什麼事?
大嘴後來這麼解釋到。
比賽後期,大嘴心快跳出嗓子眼,隱隱嘗到鐵鏽味,全身卻像打雞血一樣拚命地往前跑。
餘光瞥到身旁沒人,於是放慢速度緩一緩,放緩速度身旁依舊沒人,有一位選手甚至中途跑到場外去吐,一看就是沒被父母提著雞毛撣子上樓下樓滿大街追過。
林念在看台拍著照,時不時大喊幾句為他加油。腿腳慢下來,腦子就開始快速旋轉,靈機一動,如何記錄下我最狂傲不羈的時刻呢?
他轉了個身,雙手插兜,不停的喘著氣,感受汗水劃過自己完美的肱二頭肌的感覺,背對終點向後走。
念姐一定會把我拍的很帥的。
然後餘光瞥到八班的選手超過了他。
“鄭通!大嘴你彆耍帥了!”六班有人怒吼。
我(一種植物),玩脫了。
氣還沒喘勻,馬上轉身接著趕,但八班選手已然鉚足了勁開始衝刺,緊趕慢趕還是趕不上,已經累到頭腦一片空白,心先開始絕望,眼前隱隱犯黑。
萬達看到這場麵急了,急得踩上桌子在草坪跑著,到了大嘴身側給他加油打氣。
“彆認輸啊兄弟,來,跟我的步子。”
看台上的八班見狀不服“哪有請外掛的!”
六班有人懟回去:“陪跑的那麼多怎麼不見你們說?”
“不就是看我們班萬達會贏嗎?”
說完開始的用力揮著拍拍手,劈裡啪啦,六班其他人也拍個不停。
八班也開始。
六班更用力。
大嘴聽見那麼多人為他加油,“啊————”的咆哮一聲,用儘全力的跑著,英雄為兄弟而死,今天哪怕跑死也要贏。
萬達給他順著步子:“一二一,一二一,馬上就到。”
“終點!”
“我們又贏了!!!”
林念拉起陳斯年的手一起歡呼,六班也沸騰了,聲音大的操場不停回響,炸的人耳朵生疼。
大嘴聽到幸福的笑了,氣息平穩一點後,呈大字型躺在了地上。
眼裡全部是,晴朗的,湛藍的天空。
一家歡喜一家愁,八班的選手看了他一眼。
憑什麼?沒有像我一樣拚儘全力不是麼?
最後跑的太猛,導致身體有些脫力,大嘴被萬達扶著去醫務室輸葡萄糖。
馬上到薑謠比賽。
拒絕在頭發上綁細彩帶,林念還是纏著她在她手上綁了好幾條,完事後欣賞一遍,加個油打個氣“有沒有信心!”
“必須有!”
薑謠就上場了。
練習了一周的長跑,提前補充了水分,中午吃營養豐富,體力充足,狀態滿滿。
六班被剛才的勝利感染到,這會兒瘋狂的喊加油,林念再添上一把火:“讓我們加油的聲音比蟬鳴還要響!”
“加油——!加油——!加油——!”
槍聲響起,薑謠三步一吸三步一吐,步子節奏與呼吸配合的完美。
“下麵是雙木先生寫給薑餅人同學的加油稿:格蘭芬多從不缺勇氣!薑謠從不缺實力!賽場麻瓜擁擠!你永遠是我心中的第一!”
薑謠邊跑邊笑了笑,心裡灌入熱水一樣被填滿,接著邁步子,確保自己的速度。
已經跑完一圈,雖然疲累,但她臉上帶著股狠勁,和勢在必得的信心。
踩到石子的一刹那,她整個人向前滑去,直到膝蓋手臂都傳來火辣辣的刺痛,腦子依然一片空白,怔怔的看著越過她去的其他選手。
腳踝被扭到,已經感覺到了腫痛。
想像劉華茜那樣馬上站起,事實是動一下都難。
視線落在光滑的石子上,薑謠盯著反射的那一點光亮,在場上同學們的驚呼聲中,眼眶酸痛。
第一個想法是看來要輸了。
試著好幾次要自行站起,但可能一條腿的生活無法在一瞬間適應。
林念反應過來馬上衝下操場,比她快的還有林卮陽。
操場忽然出現個跑的飛快的男生,隻留下抹校服殘影,看清時,人已經到了六班選手的身前。
“來,我背你去醫院。”
原本還在和使不上力的腳踝做鬥爭的薑謠抬眼看到他,無法想象林卮陽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裡來到她麵前。
兩人被框在一條跑道裡,林卮陽想伸手查看傷勢又收回,最後柔聲道:“快,大家都看著呢。”
果然,人群沸騰了。
視線裡已經沒有兩人身影,比賽結束。亮子負責把兩人送到醫院,林念幾人擔心的打著電話,電話那頭的薑謠笑著說這點痛算什麼,腳扭一下而已,還能趁機請兩天假,好好休息一下。
聊的熱火朝天。
隻有林卮陽緊抿著唇,一言不發,在陰影裡看著和剛才判若兩人的薑謠。
肩膀處濕熱的淚痕已經乾掉,他用力的感受餘溫,不斷回想薑謠難得表露的脆弱。
入目是將要成年的男孩子愈發寬闊的肩,被有力的手托著,放鬆下來後難免有些感傷:“你說為什麼。”
“用儘全力卻總是差一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