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書蘭住在市中心的新建高級公寓裡。
高層,帶電梯,有非常洋氣的弧形落地窗。
一眼看過去,居住率並不高,倒是顯得很清淨。
阿九把她帶到公寓的頂樓倒數第二層,按下門鈴後,喻書蘭開門,兩人視線相接的一瞬,喻書蘭心虛移開,語氣稱不上熱情:“進來坐。”
“書蘭小姐,那您招待盛小姐玩,我還有事要辦,有事您打我電話。”阿九說完,不甚放心地看了兩人一眼,轉身離開。
喻書蘭朝他背影做了幾個鬼臉,才氣咻咻地收起表情,也進了門。
進了客廳,盛未夏才發現,裡麵彆有洞天。
寬闊巨大的橫廳背後,居然有一部樓梯。
回想了下自己出電梯看到的一梯兩戶格局,不難猜測,這套房子不光是打通了這一層的兩套房子,連樓上也一起買下做成了複式。
喻書蘭注意到盛未夏的視線,聳了聳肩:“樓上是我哥的房子,不過隻能他下來,我上不去。”
喻時從不帶人回家,她怕吵著他被罵,平時也不請人來家裡玩,也就家裡幾門親戚孩子來過。
比較下來,盛未夏居然是看到這個樓梯表情最淡定的一個,也沒開口就問能不能上去看看。
盛未夏坐下,把裝了白糖糕的袋子遞過去:“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帶了點白糖糕,你要是喜歡就嘗嘗,不喜歡也彆浪費,我帶回去吃。”
“你可真小氣,來我家就帶點吃的!”喻書蘭嘴裡刻薄,但打開袋子的動作卻迅速,“正好還沒吃早飯。那有新的港片VCD,你要看麼?還有那些零食,自己隨便挑。”
說完這些,喻書蘭覺得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一半。
“坦率地說,我跟你不熟,既不知道你喜歡什麼,也不想假裝跟你關係親近。帶禮物是應該的,但屬於我的東西並不多,送出來也不真誠,最後還是想說我並不抱歉。”盛未夏看著她,問,“你費那麼大勁要我來,就是讓我來看港片的?”
說完,她聽到一道幾不可聞的聲音,但目之所及,隻有她們兩人。
喻書蘭對異響渾然不覺,虛張聲勢地呲了呲牙:“對啊,不行嗎?”
她在圈子裡一向一呼百應,大把的人哄著她,捧著她。
哪裡這樣一對一地招待過彆人?
但盛未夏很快站了起來:“也許你覺得是好意,可是我更想舒舒服服地躺著看,抱歉,我回去了。”
“哎哎哎……”喻書蘭急了,張開手攔住她,“你在這也可以躺著看,我沙發很大的。”
不能讓她走!
阿九怎麼說的來著?
必須好好招待盛未夏,再讓她遛遛烏彪才算完成,對,得等阿九送狗過來,她得拖著。
“不了。”盛未夏占著身高優,勢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直說吧,為什麼?”
她來就是為了知道,究竟是為了什麼,讓喻書蘭寧願違心也要彎下高傲的頭顱。
這束視線讓喻書蘭生出一絲窘迫,又有種荒誕感——盛未夏說的是誰的台詞?這話一般不都是她說的嗎?
喻書蘭看著大門,緊了緊拳頭,詞窮但耍賴:“反正你坐下!”
“那就告辭。”盛未夏耐心告罄,轉身往門去。
大門的鈴此時正好響了起來。
喻書蘭給她扔了個“你敢走試試”的眼神,過去開門。
門外來的是阿九,他往旁邊一讓,露出身後表情生疏的兩個人。
馬以舲?羅巧容?
什麼妖風把她們倆給吹來了?
喻書蘭頭都大了。
一個盛未夏還不夠,阿九把這兩位不對盤的姑奶奶請來乾嘛??
馬以舲拎著一盆月季:“書蘭,怎麼想起來約我?幸好今天沒打算出門,以後你可至少提前兩天。”
另一個明顯年長些,伸手摸了摸喻書蘭的頭:“我有挺久沒見你這丫頭了,倒是比以前懂事,現在還有學習問題想找我聊了?”
喻書蘭看著她們倆,僵硬地牽了牽嘴角:“進,進來坐。”
她盯著阿九,到底怎麼回事?
阿九不動聲色地退下,恰好地擋住了大門。
喻書蘭順著他視線看去,盛未夏坐在鞋櫃前穩如泰山地穿鞋。
看著這三個人,窒息的感覺一波一波襲來。
她忽然覺得,哪怕是跟盛未夏針鋒相對地鬥嘴,也比聽馬以舲冷嘲熱諷,和羅巧容孜孜勸學強,至少——
盛未夏比較坦誠直率,能聽懂她說的話,而不是像她們倆那樣,說話一個比一個酸,讓人聽不懂又回不了嘴。
“你彆走啊,你看我真約了人一起玩兒,我大伯母的侄女,京師大高材生,我二伯母的表妹,京師大的講師,跟你一樣,都是讀書人。”
喻書蘭痛恨自己的記憶力,把這些人的底細記得那麼清楚。
聽到客人的來曆,盛未夏穿鞋的動作一頓,抬眼向門口新來的兩人看去。
而門口的兩人,也正悄悄打量著她。
喻書蘭轉性了?
她們不約而同地這麼想。
阿九適時地後退一步:“書蘭小姐,我給你們訂了餐,一會兒就送來,那我先去辦事了,有事兒您給我留信兒。”
說完,從容不迫地轉身去了電梯。
盛未夏總不好這時候走,便順勢脫下鞋子。
“來吧來吧,快來坐!”喻書蘭看著馬以舲手裡的月季,斜勾了一下嘴角,“你該不會是跟某個人一樣,跟我不熟,不知道給我帶點什麼,就隨便帶盆花吧?”
馬以舲臉色一滯:“倒也不用說得這麼明白。”
雖然算得上沾親帶故的親戚,但一年到頭碰不了幾次麵,也就臉能跟名字對的起來,除此之外毫無交集。
她順著喻書蘭氣咻咻的視線,和盛未夏四目相對。
人跟人之間的氣場和緣分,真的很妙,這電光火石的一瞬,盛未夏覺得自己看到了相似的同類。
“那我帶的可沒這麼有誠意。”
她投去一個善意的微笑,“畢竟,我隻帶了幾塊白糖糕。”
羅巧容伸手從包裡掏出一本試卷遞給喻書蘭:“那看來我最掃興了。”
黃岡密卷。
真有你的!
“你們……”
喻書蘭又開始痛恨自己的懦弱,怎麼就忍不了這點禁足期?不就是區區半個月嗎?
如此一來,盛未夏倒是跟馬以舲和羅巧容對上眼了。
“好巧,我九月開學也是京師大。”
馬以舲眼神一亮:“哪個院的?該不會是我們外語學院吧?”
“經管的會計學,不過正打算開學了谘詢一下換專業或者修個雙學位。”盛未夏對這個未來學姐很有好感。
管他呢。
大概是喻時這個哥哥看不下去自家妹妹的不學無術,給她安排了一個“正經人”的局,反倒是陰差陽錯讓自己沾了光。
“換專業?”羅巧容推了推眼鏡,“你說說看想換什麼專業?特彆熱門的估計有困難。”
“我研究了一下,新聞或者中文。”盛未夏說,“但我知道這兩個專業熱門得很。”
她翻了一遍喻時給的那本書,挑出來這兩個專業。
這輩子她就是來體驗的,什麼感興趣,有意思,她就學。
不考慮掙錢和出人頭地,隻為有趣。
羅巧容嗯了一聲:“沒錯,基本沒戲,這倆專業考的人多分數高,難。哎,不過今年我們學院有個新的專業,不知道招滿沒有。”
她掏出隨身的筆記本翻了翻,“戲劇影視文學,培養編劇的,你感興趣嗎?”
盛未夏心裡一動。
她上輩子在華爾街工作的那家投行,最多的融資客戶就是好萊塢,很多後來大熱的商業片的融資項目,她都經手參與過。
加上後來回國,起步階段的項目就成了港片。
可以說,她雖然沒從事電影業務,但對這個行業的運作其實相當了解。
這當然是比搞投資和掙錢……有意思多了。
於是她點點頭:“我有興趣。”
羅巧容笑了笑:“那回頭你來找我,我帶你去找係主任看看有沒有空缺?”
“……太謝謝你了!”
盛未夏是真的很意外,居然能有這種瞌睡就有枕頭靠的好事。
而且,居然是在喻書蘭出麵組的局裡。
羅巧容笑起來:“真不用謝我,可能因為推薦你,我們領導還誇我,放假都不忘招生工作,給我考評打優,多拿點兒獎金呢。要這麼一來,該我謝你才對。”
三人聊起京師大的生活和學習,喻書蘭一時插不上嘴,無聊地吃完白糖糕,打開了電視機。
然後用視野的餘光盯著這三人,看到她們開始交換各自的聯係方式,不禁咂摸出一絲不對勁來。
這,真的是為了那隻犯病的狗嗎?
狗呢?
請問狗呢?
百無聊賴聽了一個多鐘頭大學八卦後,門鈴響了,喻書蘭起身去應門,來的是熟人,煙波江南的經理。
他諂媚地笑:“二小姐,阿九說您訂的餐,都按您要求做的。”
說著,呼啦啦幾個人拎著提籃進去了,把菜一樣樣連著盆和點綴用的桌花一起擺出來。
“這還……早吧?”她不可置信地抬眼看了一下牆上的掛鐘,明晃晃才十點半。
經理麵露茫然:“可阿九說您特意要求的早點兒嘛,說今天要招待貴賓,邊吃邊聊,這不,是我們今天炒的第一桌菜。”
天知道把淩晨才休息的服務員和領班從床上薅起來,費了他多大的勁。
好好好……
喻時給傭人放了假,喻書蘭忙活半天終於明白自己像什麼了——她就像個伺候公主吃喝玩樂的醜小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