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熟人(1 / 1)

和微瞳孔一震,迅速下腰躲過她的襲擊,而後側身閃到她身後。

這道身影又立即調轉方向朝沈無飛來。

嘭!嘭!

沈無抬腿與她廝打在一起,淩厲的腿風掀起了地麵上薄薄一層落葉。

他趁這身影躲閃時快速鉗住了她的皓腕,正欲扭至背後將她拿下,卻猛然神色一變。

“想抓住我?嗬,來試試。”

她嬌媚一哼,皓腕滑如柔荑、不同常人,輕而易舉便能從沈無手下溜走。

和微算準了她下一步的落地點,抬手便將數根銀針揮出去。

嚓嚓嚓!

銀針斜斜插.入塵土,在她鞋前半寸處排列得整齊。

若不是她收腿及時,恐怕自己的腿就被紮成篩子了。

不待她慨歎一聲,李懷安便趁機舉劍刺過去。

三人頃刻動身向前,將她死死困在包圍圈。

沈無與李懷安一點頭,兩人迅速上前扳住她的胳膊向後一擰,用力按在背後。

和微見她掙紮得厲害,毫不猶豫拔針在她身上幾個穴位處一紮——

“你……”

地上半跪的人頓覺自己身子一軟,她咬唇抬頭,烏亮的發絲披散開、滑至肩頭,露出一雙盈盈的眼睛。

和微收手,朝她柔柔一笑:“死不了。”

這女子身著紫霧紗衣,媚眼如絲,笑時更是動人心魄。

和微見她意味深長的笑起來,忙抬頭看兩人,快道:“屏氣!她身上有迷香!”

話音落,不知從她身上何處竟幽幽散出幾股煙霧來,仔細辨認還能瞧出染了點兒粉色。

迷靄朦朧,和微徹底肯定了她的身份。

四下視線實在模糊,和微依稀可見沈無朝自己點了下頭。

兩人心領神會,和微抬手便想把她劈暈,省得她見錢眼開、抖出其他事來。

不料她還沒剛側掌欲劈下去,地上這人便輕輕笑起來:“老熟人見麵,就這麼對我啊?”

和微動作一怔。

果不其然,李懷安眉頭一蹙:“你說什麼?”

“小郎君,”她扭頭看向李懷安,漸漸不再釋放迷香。

李懷安也看清了她這張臉。

“你弄得清你這兩個朋友是誰麼?”

“……”

和微在心裡炸了下天,心道:完了。

沈無更是單手扶額,極為壓抑的嘶了一聲。

“你先鬆開我,我告訴你他們是誰。”

李懷安雙眸一淩,更壓緊了她,“少耍把戲。”

“算了,李懷安,放開她吧,”和微退開一步,擺擺手,“你不放開她,待會兒她有彆的法子讓你自願放。”

花榆彎唇一笑:“看到了麼?對我這麼了解,怎麼會不是熟人呢?”

沈無撒開她,移了幾步站到和微身旁。

李懷安遲疑了會兒,見狀也隻好放開她。

“小女花榆,這位小郎君名為何呀?”

花榆揉了揉兩肩頭,從地上緩緩站起。

李懷安仍拔劍指向她,沉聲道:“你剛才那話是什麼意思?”

花榆輕輕挑眉沒作言語,隻是將手幽幽攤到他麵前,勾了勾。

李懷安:“?”

“沒點兒報酬麼?向人打聽消息,總得拿出點兒誠意吧,小郎君。”

李懷安看了旁邊的兩人一眼。

和微彆開視線,平靜道:“我很窮。”

李懷安的視線又落在沈無身上。

沈無又氣又想笑:“打聽我的事還要問我借銀子?”

“今夜出來得急,沒帶什麼值錢的東西,”李懷安將劍收回鞘內,示意花榆往回走,“姑娘若是不介意,我有個朋友很有錢,我們回去把你的事,”他又看了和微沈無一眼,“他們的事,一一對清楚。”

花榆輕點頭,示意他帶路。

李懷安走在最前頭。

和微在後麵把身上摸了個遍,發現確實沒什麼值錢的東西。

沈無瞥了她一眼,想了想扯下自己腰間那枚荷葉紋玉佩,遞給她。

和微抬眸,眼裡滿是不解。

沈無掩唇,湊近她,壓低了聲音:“其實很奇怪,我心裡總有個聲音告訴我,你和太子不是一派人,你是你、他是他。”

夜色中他的眼眸很明亮,說這番話時也不像在作假。

“所以你是想收買我?”和微對上他的視線,毫不猶豫推開他的手,“彆想了,我認人。”

“……”

“你若真對太子有芥蒂,那我奉勸你還是離我遠點兒比較好。”

沈無收回手,掂了掂手中玉佩,隨後徑直將它擲進花榆懷裡,朝和微一抬下巴,示意花榆這是她給的。

花榆向來不看人,隻拿錢辦事,她摩挲著手中玉佩,朝和微遞了個飽含深意的眼神。

和微舒了口氣,扭頭看向一旁,咬牙低聲道:“多管閒事。”

“巧了,我樂善好施。”沈無麵不改色看著前方,還能分心回她的話。

“……”

幾人往回走著,沒走到分岔的地兒便嗅到一股鮮嫩的肉香味兒。

隱約中還能聽見沉香喊:“這個大一點兒,給見杏姐姐,姐姐,你多補補身子,你看,你臉上肉也太少了。”

幾人完全是蹙著眉走過去的。

等到了地方,和微頓時被冉冉跳動的篝火驚得一怔。

沉香幾人正喜笑顏開的坐在江旁,手裡轉著幾根小木枝,在……烤魚。

見他們來,她還招了招手,喊:“快來!魚烤好了,一人一條。”

花榆席地而坐,接過她遞來的一條魚,歎道:“怎麼還有我的份兒呢?不怕我把你們全困在這兒?”

沉香深嗅了一口烤魚,滿足道:“容娘娘說了,人生在世、隻顧當下,沒有什麼敵人,能陪你坐下聊兩句的也算朋友。”

她咬下一口,險些被燙到,又忙摸了摸耳朵,邊吸氣邊道:“再說,有和微姐姐和李懷安在這兒,還有辰時,你想跑也跑掉了。”

和微半蹲在見杏身旁,見她望著花榆不說話,神色中透露出些許緊張。

“無事,阿姐,我想過了,她說了也無妨。”

見杏忙驚道:“她真要說麼?”

和微不置可否,朝正向沉香勾手的花榆一抬下巴。

果不其然,沉香邊嘀咕邊從自己腰間拽下個錦囊,擲向花榆懷裡,“呐,都在這兒了,李懷安你問吧。”

李懷安給花榆遞了個眼神,不言而喻。

花榆轉著手中流汁的烤魚,意味深長道:“說起來你們可能覺得荒謬,但確是事實,我遇見你們幾個比你們遇見對方還要早,比如,她,”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眾人下意識去看和微。

李懷安下意識將沉香的裙角向後掖了掖,以防被火燎到,他打斷花榆的話,平靜道:“先說你,你是誰?為什麼在這兒扮鬼嚇人?”

“後麵這個問題啊,東家事先已經給了我三倍的價錢,所以,說不得,”她狹長的雙眼似狐狸般微眯,“不過我是誰,你們這點兒銀子倒是可以說一說。”

花榆掂了掂手中錦囊,“隻是個靠易容行走江湖的…醫師?算不上,隻看錢辦事,錢到位了,我什麼人都幫。”

話音落,先前那個問題便有了大半解釋。

李懷安迅速拔劍,欲指向沈無。

然而與此同時,辰時也從對麵飛身過來,一柄彎刀擋在沈無麵前。

沈無垂眸,盯著自己麵前的一彎刀,還有一截束了軟帛的胳膊,循著後者緩緩向後看——

恰巧迎上了和微淩然的眼睛。

明明利劍當頭,他還饒有興致地回頭笑問:“你想救我?”

和微收手,淡然道:“你多想了,你這個方位與我錯開一寸,若是辰時剛才沒接住劍,刺的就是我。”

沈無沒作言語,管他三七二十一,他隻認現實,於是再回頭看李懷安時也笑意不減,“李懷安,你不解釋解釋你這是做什麼嗎?”

李懷安沒收劍,仍盯著他,道:“既然她說是靠易容謀生,又說你二人身份不一般,那你到底是誰?扮作沈無做什麼?”

“……”

花榆應聲笑起來,又向沉香勾了勾手。

沉香木訥著又解下腕上一串珠子遞給她,疑惑道:“李懷安,你做什麼?你這樣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假的了,他除了是六哥還是誰,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李懷安緩緩彎起唇角,手腕翻轉將劍收回,平日古井無波的臉上也浮現一絲笑意。

他正經道:“開個玩笑,你二人的身份,我早有猜測,不對,或者說,你三人。”

李懷安最後的目光又落在見杏身上。

花榆喜笑顏開地將珠子收進錦囊,道:“快說了吧,魚都要烤焦了,這兩個,”她看了眼和微和見杏,道:“你們認得,常家的。”

“這個,你們更認得,查案又死遁的。”

話音落,四麵皆靜。

足足安靜了快半刻,每人都盯著手中烤魚,一言不發。

和微倒沒什麼顧忌,隻要花榆拿了那枚玉佩、不把她和太子的事抖出來便是。

至於其他幾人在想什麼,她抬頭環顧四周,見一個個都眉頭緊鎖,歎了口氣去咬魚肉。

有些焦了,不過入口滑嫩、香脆,也正好。

半響,沉香忽而抬頭問:“那姐姐,你看,你看我這張臉,能不能幫我改改?我想要這兒的肉再薄一點兒。”

花榆細細端詳起她的臉頰,又拿見杏這張臉做標本。

三人認真探討起來。

沈無翻著手中烤魚,扭頭問和微,語氣中莫名有些咬牙切齒:“你知道我那日怎麼活下來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