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微瞳孔一震,迅速下腰躲過她的襲擊,而後側身閃到她身後。
這道身影又立即調轉方向朝沈無飛來。
嘭!嘭!
沈無抬腿與她廝打在一起,淩厲的腿風掀起了地麵上薄薄一層落葉。
他趁這身影躲閃時快速鉗住了她的皓腕,正欲扭至背後將她拿下,卻猛然神色一變。
“想抓住我?嗬,來試試。”
她嬌媚一哼,皓腕滑如柔荑、不同常人,輕而易舉便能從沈無手下溜走。
和微算準了她下一步的落地點,抬手便將數根銀針揮出去。
嚓嚓嚓!
銀針斜斜插.入塵土,在她鞋前半寸處排列得整齊。
若不是她收腿及時,恐怕自己的腿就被紮成篩子了。
不待她慨歎一聲,李懷安便趁機舉劍刺過去。
三人頃刻動身向前,將她死死困在包圍圈。
沈無與李懷安一點頭,兩人迅速上前扳住她的胳膊向後一擰,用力按在背後。
和微見她掙紮得厲害,毫不猶豫拔針在她身上幾個穴位處一紮——
“你……”
地上半跪的人頓覺自己身子一軟,她咬唇抬頭,烏亮的發絲披散開、滑至肩頭,露出一雙盈盈的眼睛。
和微收手,朝她柔柔一笑:“死不了。”
這女子身著紫霧紗衣,媚眼如絲,笑時更是動人心魄。
和微見她意味深長的笑起來,忙抬頭看兩人,快道:“屏氣!她身上有迷香!”
話音落,不知從她身上何處竟幽幽散出幾股煙霧來,仔細辨認還能瞧出染了點兒粉色。
迷靄朦朧,和微徹底肯定了她的身份。
四下視線實在模糊,和微依稀可見沈無朝自己點了下頭。
兩人心領神會,和微抬手便想把她劈暈,省得她見錢眼開、抖出其他事來。
不料她還沒剛側掌欲劈下去,地上這人便輕輕笑起來:“老熟人見麵,就這麼對我啊?”
和微動作一怔。
果不其然,李懷安眉頭一蹙:“你說什麼?”
“小郎君,”她扭頭看向李懷安,漸漸不再釋放迷香。
李懷安也看清了她這張臉。
“你弄得清你這兩個朋友是誰麼?”
“……”
和微在心裡炸了下天,心道:完了。
沈無更是單手扶額,極為壓抑的嘶了一聲。
“你先鬆開我,我告訴你他們是誰。”
李懷安雙眸一淩,更壓緊了她,“少耍把戲。”
“算了,李懷安,放開她吧,”和微退開一步,擺擺手,“你不放開她,待會兒她有彆的法子讓你自願放。”
花榆彎唇一笑:“看到了麼?對我這麼了解,怎麼會不是熟人呢?”
沈無撒開她,移了幾步站到和微身旁。
李懷安遲疑了會兒,見狀也隻好放開她。
“小女花榆,這位小郎君名為何呀?”
花榆揉了揉兩肩頭,從地上緩緩站起。
李懷安仍拔劍指向她,沉聲道:“你剛才那話是什麼意思?”
花榆輕輕挑眉沒作言語,隻是將手幽幽攤到他麵前,勾了勾。
李懷安:“?”
“沒點兒報酬麼?向人打聽消息,總得拿出點兒誠意吧,小郎君。”
李懷安看了旁邊的兩人一眼。
和微彆開視線,平靜道:“我很窮。”
李懷安的視線又落在沈無身上。
沈無又氣又想笑:“打聽我的事還要問我借銀子?”
“今夜出來得急,沒帶什麼值錢的東西,”李懷安將劍收回鞘內,示意花榆往回走,“姑娘若是不介意,我有個朋友很有錢,我們回去把你的事,”他又看了和微沈無一眼,“他們的事,一一對清楚。”
花榆輕點頭,示意他帶路。
李懷安走在最前頭。
和微在後麵把身上摸了個遍,發現確實沒什麼值錢的東西。
沈無瞥了她一眼,想了想扯下自己腰間那枚荷葉紋玉佩,遞給她。
和微抬眸,眼裡滿是不解。
沈無掩唇,湊近她,壓低了聲音:“其實很奇怪,我心裡總有個聲音告訴我,你和太子不是一派人,你是你、他是他。”
夜色中他的眼眸很明亮,說這番話時也不像在作假。
“所以你是想收買我?”和微對上他的視線,毫不猶豫推開他的手,“彆想了,我認人。”
“……”
“你若真對太子有芥蒂,那我奉勸你還是離我遠點兒比較好。”
沈無收回手,掂了掂手中玉佩,隨後徑直將它擲進花榆懷裡,朝和微一抬下巴,示意花榆這是她給的。
花榆向來不看人,隻拿錢辦事,她摩挲著手中玉佩,朝和微遞了個飽含深意的眼神。
和微舒了口氣,扭頭看向一旁,咬牙低聲道:“多管閒事。”
“巧了,我樂善好施。”沈無麵不改色看著前方,還能分心回她的話。
“……”
幾人往回走著,沒走到分岔的地兒便嗅到一股鮮嫩的肉香味兒。
隱約中還能聽見沉香喊:“這個大一點兒,給見杏姐姐,姐姐,你多補補身子,你看,你臉上肉也太少了。”
幾人完全是蹙著眉走過去的。
等到了地方,和微頓時被冉冉跳動的篝火驚得一怔。
沉香幾人正喜笑顏開的坐在江旁,手裡轉著幾根小木枝,在……烤魚。
見他們來,她還招了招手,喊:“快來!魚烤好了,一人一條。”
花榆席地而坐,接過她遞來的一條魚,歎道:“怎麼還有我的份兒呢?不怕我把你們全困在這兒?”
沉香深嗅了一口烤魚,滿足道:“容娘娘說了,人生在世、隻顧當下,沒有什麼敵人,能陪你坐下聊兩句的也算朋友。”
她咬下一口,險些被燙到,又忙摸了摸耳朵,邊吸氣邊道:“再說,有和微姐姐和李懷安在這兒,還有辰時,你想跑也跑掉了。”
和微半蹲在見杏身旁,見她望著花榆不說話,神色中透露出些許緊張。
“無事,阿姐,我想過了,她說了也無妨。”
見杏忙驚道:“她真要說麼?”
和微不置可否,朝正向沉香勾手的花榆一抬下巴。
果不其然,沉香邊嘀咕邊從自己腰間拽下個錦囊,擲向花榆懷裡,“呐,都在這兒了,李懷安你問吧。”
李懷安給花榆遞了個眼神,不言而喻。
花榆轉著手中流汁的烤魚,意味深長道:“說起來你們可能覺得荒謬,但確是事實,我遇見你們幾個比你們遇見對方還要早,比如,她,”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眾人下意識去看和微。
李懷安下意識將沉香的裙角向後掖了掖,以防被火燎到,他打斷花榆的話,平靜道:“先說你,你是誰?為什麼在這兒扮鬼嚇人?”
“後麵這個問題啊,東家事先已經給了我三倍的價錢,所以,說不得,”她狹長的雙眼似狐狸般微眯,“不過我是誰,你們這點兒銀子倒是可以說一說。”
花榆掂了掂手中錦囊,“隻是個靠易容行走江湖的…醫師?算不上,隻看錢辦事,錢到位了,我什麼人都幫。”
話音落,先前那個問題便有了大半解釋。
李懷安迅速拔劍,欲指向沈無。
然而與此同時,辰時也從對麵飛身過來,一柄彎刀擋在沈無麵前。
沈無垂眸,盯著自己麵前的一彎刀,還有一截束了軟帛的胳膊,循著後者緩緩向後看——
恰巧迎上了和微淩然的眼睛。
明明利劍當頭,他還饒有興致地回頭笑問:“你想救我?”
和微收手,淡然道:“你多想了,你這個方位與我錯開一寸,若是辰時剛才沒接住劍,刺的就是我。”
沈無沒作言語,管他三七二十一,他隻認現實,於是再回頭看李懷安時也笑意不減,“李懷安,你不解釋解釋你這是做什麼嗎?”
李懷安沒收劍,仍盯著他,道:“既然她說是靠易容謀生,又說你二人身份不一般,那你到底是誰?扮作沈無做什麼?”
“……”
花榆應聲笑起來,又向沉香勾了勾手。
沉香木訥著又解下腕上一串珠子遞給她,疑惑道:“李懷安,你做什麼?你這樣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假的了,他除了是六哥還是誰,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李懷安緩緩彎起唇角,手腕翻轉將劍收回,平日古井無波的臉上也浮現一絲笑意。
他正經道:“開個玩笑,你二人的身份,我早有猜測,不對,或者說,你三人。”
李懷安最後的目光又落在見杏身上。
花榆喜笑顏開地將珠子收進錦囊,道:“快說了吧,魚都要烤焦了,這兩個,”她看了眼和微和見杏,道:“你們認得,常家的。”
“這個,你們更認得,查案又死遁的。”
話音落,四麵皆靜。
足足安靜了快半刻,每人都盯著手中烤魚,一言不發。
和微倒沒什麼顧忌,隻要花榆拿了那枚玉佩、不把她和太子的事抖出來便是。
至於其他幾人在想什麼,她抬頭環顧四周,見一個個都眉頭緊鎖,歎了口氣去咬魚肉。
有些焦了,不過入口滑嫩、香脆,也正好。
半響,沉香忽而抬頭問:“那姐姐,你看,你看我這張臉,能不能幫我改改?我想要這兒的肉再薄一點兒。”
花榆細細端詳起她的臉頰,又拿見杏這張臉做標本。
三人認真探討起來。
沈無翻著手中烤魚,扭頭問和微,語氣中莫名有些咬牙切齒:“你知道我那日怎麼活下來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