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套(1 / 1)

“哐當!哐當!”

柵欄被阿央拍得劇烈作響。

她卻說不出一句話來,隻能乾巴巴地張著嘴瞪兩人。

本是她怕自己招架不住刑罰,私自吞食烈藥,把嗓子燒壞了。

如今無法發出聲音,她又後悔無助起來,隻得暴躁的胡亂抓起頭發。

“我知道你想問趙畫師的事,”裴佑之雙手負後,淡然看她,道:“他確實沒死。”

阿央張大了嘴,拚命想說些什麼。

柵欄又被劇烈拍打起來。

毫無征兆的,常景好看見她眼角滑落了兩行淚。

原本警惕著阿央會不會認出她,常景好一直站在裴佑之身後。

現下看來無需擔憂,她便繞過他,站定在柵欄前,垂眸看向猩紅雙眸的阿央,問道:“你會寫字麼?”

阿央先是一怔,並未理解她的意思。

常景好又解釋:“你想說什麼,寫下來。”

“嗯…嗯…啊呃…!”阿央手抓柵欄,朝常景好用力點頭。

幾綹發絲披散下來,遮擋住了麵容,又被她一把抹開,模樣急不可耐。

常景好側身看了裴佑之一眼。

裴佑之抬眸對上她的視線,瞬間了然,一揮手吩咐人取了紙筆過來。

東西像被餓狼爭食般迅速搶過去。

阿央跪坐在雜草堆上,顫顫巍巍舉起筆,抖了半天卻是一個字也沒寫。

裴佑之緊緊盯住她,神色平靜,忽而開口道:“我問,你寫。”

“交代清楚了,我便放你出去,如何?”

阿央抬頭看向他,麵上不可置信、掙紮、猶豫交織在一起,似乎在和自己較勁。

常景好抿唇思索著,少傾輕輕懟了裴佑之一下。

“是不是這個條件不夠有誘惑力?”許是她說這話的模樣太過認真,裴佑之微微揚眉看著她,眼神交雜幾許銳利與玩味。

“對自己的性命都有所猶豫——罷了,你繼續把話往趙畫師身上引。”

裴佑之尾音輕輕:“嗯。”

他也恰有此意。

“你交代清楚了,我放你出去,你自然可以去找他,這不好麼?”

此話一出,阿央果然情緒失控,在紙上龍飛鳳舞起來。

她寫完,舉著紙衝到兩人麵前,張著嘴嗯嗯啊啊。

紙上赫然可見一行字:你們把他怎麼了?

“證據不足,放了。”裴佑之語氣從容。

阿央登時眼眸一亮,欣喜呼之欲出。

她又想問些什麼,掙紮幾瞬後寫了一句:“他沒罪,你們不要再抓他了。”

“知道這麼清楚,難道你有罪?”常景好冷不丁道。

阿央猛的掩麵哭泣起來。

身前忽然橫過來一隻胳膊,常景好下意識順著這人緋紅的袖袍向上看——

裴佑之輕輕將食指豎在唇側,示意她噤聲。

“……”

她偏要說。

“裴大人的意思是,若你把知道的都交代清楚了,就放你出去,不再追究責任。”

語罷,她還悠悠看了裴佑之一眼,道:“是吧?裴大人?”

裴佑之咬緊後牙關,又鬆開,咬緊,再鬆開,最後認可般點點頭,道:“是。”

常景好滿足般輕挑起唇,她見阿央有所動搖,又道:“他若真如你口中所說是被冤枉的,那你就不想替他爭一個活下去的機會麼?”

裴佑之接著補充道:“說不定此事過後你們二人還能重新開始,更加情比金堅。”

“但前提是,你所言無假。”

牢房內外皆靜默下來。

仿若劍鋒凝結一滴寒雨,靜刹幾瞬後,倏爾向下直直墜落——

啪嗒。

砸起一團水光,喚醒古井無波的此刻。

“啊…啊…”阿央慌忙揮筆寫著,舉起來給他們看。

她說:“你們想知道什麼?”

“你是阿央對麼?”常景好率先開口。

阿央顯然沒想到他們會發現這點,捏著紙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常景好知道她這是猜對了,又接著問:“你為何變成了她的模樣?”

阿央淚流不止,淚水順著臉頰落下來,打濕了半麵紙。

“煙羅曇。”

果真。

裴佑之念了一遍這三個字,不解道:“這是何物?”

常景好搖搖頭:“不清楚。”

下一瞬,裴佑之便喚人過來,交代了幾句讓人去查,旋即道:“阿央,你隻需回答我四個問題。”

“一,此案與你們二人究竟有什麼關係。”

“二,你們是否為誰效力。”

“三,為何作案。”

“四,”他頓了一下,才道:“十五年前,你們為何被逐出宮,又為何不偏不倚進了相府。”

阿央怔了一會兒便開始猛烈搖頭。

她這般反常的模樣讓常景好疑惑道:“你在怕誰?秘閣?是麼?”

阿央身子抖的更厲害了。

兩人幾乎能確定第二個問題,香粉女子案原來真與秘閣有關。

既如此,事情便更嚴重了。

假若幕後凶手真是秘閣,常景好忽然一陣冷寒。

她不確定太子能否與這個神秘又複雜的組織抗衡。

紙上被墨水劃滿。

阿央虛弱的將它捧起來給兩人看。

“閣主隻讓我們搜集關於時節女子的信息,其他與我們毫無乾係,我什麼也不知道。”

下一頁。

“當年寧妃娘娘與皇後起了衝突,我們因此受罰,丞相可憐我們沒去處,僅此而已。”

兩句話,模棱兩可的回答了他四個問題。

常景好看著“寧妃”兩字忽然覺得有些熟悉,她蹙眉沉思,腦中緩緩浮現起一些畫麵。

寧妃好像是六皇子的生母。

常溶溶口中的那個“草包皇子”。

話還沒問清楚,常景好又聽裴佑之笑了笑,道:“你可以走了。”

她登時看向裴佑之,滿眼意思都是“你沒事兒吧”。

誰知裴佑之卻說放便放,立馬喚人來把阿央帶下去,還不忘吩咐替她梳洗一番。

“案子還沒查完呢,你就不怕她跑了?”常景好跟在他身後問。

裴佑之平靜道:“窮途末路,跑不了。”他忽然停下步子,轉頭看她,“還會幫我把趙畫師帶進來,你不覺得麼?”

驟然停下的動作讓常景好差點兒沒一頭搡他懷裡,即使內心尤為不爽,她還是點頭配合道:“覺得。”

裴佑之滿意了,旋即吩咐人備車去跟蹤阿央。

常景好站在原地,默默心道:慣會下套,陰險狡詐,笑裡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