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絮側身,直直的看向他朝自己走來,他們最近的一次見麵還是今年的除夕宴上。
事關晉王,賀孤玄來的很快。見到太後在場,他依禮拜見。
得知落水的兩人已經被太後先行送到永安宮,他又向太後道謝。
“不用如此多禮。”江絮淡淡開口,“隻是沒想到會出了這樣的事,明日不知如何向安順候言說。”
裴語棠在宮裡落了水,又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晉王摟在懷裡,表麵的文章她還是要做一做。
“此事不必太後操心,朕自會處理。”
江絮點了點頭,本來她也沒打算處理,互相簡單的問候了幾句,兩人擦肩而過,她帶著侍女回了永安宮。
太後跟聖上一走,又出了這樣的事,留下的眾人也沒了興致。
本來熱鬨的中秋宴,草草了事。恰巧此時起了大霧,怕是要變天了。
沒想到太後如此貌美,隻是年紀輕輕卻要困在這宮牆裡。她盤算著回李家要向大伯打聽打聽太後的事跡。
不知道大伯在什麼地方,這樣一鬨應該可以回去了吧,她今日穿的單薄,沒想到這天說變就變。
等他們都走後,宋彥心有餘悸:“竟然真的是趙有思,還好雲祈跑的快。”
“趙有思跟趙雲祁是一母同胞嗎?”
剛才她瞧的分明,趙小姐的神情...
“趙有思是他最小的妹妹,他行二,上麵還有個哥哥,你不是仰慕他已久嗎,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
這個梗是過不去了嗎?李書顏翻了個白眼,剛才丟的臉還不夠多嗎?
“我是仰慕他,又不是仰慕他全家,做什麼要查的如此清楚?”
宋彥一陣糾結,總感覺哪裡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跟趙有思一起落水的小姐是誰?”那女子會不會被指給晉王,她一時好奇不已。
“你是說裴語棠嗎?她是安順候的長女,”宋彥突然壓低了聲音,“她曾經被稱為長安雙殊,指給韓王為正妃,可惜韓王後來得了急症病逝,她就蹉跎至今。”
“雙殊?還有一個是誰?”李書顏看向宋彥,略有遺憾,“那肯定美貌異常,隻可惜今日她這副模樣看不真切。”
“還行,”宋彥含糊道,突然低下頭去拽她的手腕:“剛才我就注意到了,你怎麼細胳膊細腿的,跟個姑娘似的。”
說著還要去擼她的袖子,李書顏氣的一腳踩到他腳上。
宋彥一手捂著腳一手指著她,滿臉不可置信:“我不過看個手腕,你這也太狠了。”
李書顏趁機抽回手,冷哼道:“下次不準動手動腳,不痛不漲記性。”
“你又不是大姑娘,看個手而已。”
“看個手也不行!”
“李兄如此小氣,”宋彥賤兮兮的湊近,“上次不是你給我出的主意嗎,難道你不得配合一下?”
“滾滾滾!”
人群漸漸散去,兩人邊鬨彆往回走。
“李大人留步。”
李書顏回過頭才發現一個麵生的太監一直跟在她身後喊著。
她跟宋彥停下腳步一陣尷尬,剛才的對話沒被人聽去吧?
“公公何事?”
“李大人留步,聖上有請。”
李書顏不自覺的看向宋彥,他在宮裡行走,肯定知道這是不是禦前的。萬一被人騙去殺了或是栽樁陷害怎麼辦,她可是看多了這類的故事。
宋彥今晚難得的一次默契十足,微不可察的朝她點了點頭:“聖上有什麼事,這麼晚了還要找你?”
李書顏茫然搖頭,自從上次見過一麵之後再也沒有交集,她怎麼會知道聖上找她做什麼,難道是討論案情?
“你幫我跟大伯說一聲,讓他不用等我。”她朝著宋彥道,還不知道要耽擱多久。
太監適時插嘴道:“聖上已經派人前去傳過話了,李大人不用擔心這個。”
這就再好不過,李書顏跟宋彥彆過,跟著太監一路向逆行。
含涼殿外,錢豐候在門口,見著他們過來,笑著招呼道:“李大人,聖上等著了。”
哪怕有宋彥證實太監確實是禦前的,她也仍然提心吊膽。直到到了此處,李書顏才鬆了一口氣。
不怪她膽小,沒見趙有思這樣的身份都有人想要動歪心思,她一個小人物自然要小心為好。
李書顏進了殿內,裡麵空無一人。
一張九龍雕花羅漢床,上麵未放置炕幾。右邊是多寶閣,玉器,漆盒,文玩,琳琅滿目。
床的對麵掛著一幅山水畫,上麵還有題字。
這裡涼風習習,明明在室內,也不知道風是從哪個方向吹來的,相必夏日在此處定是涼爽至極。
這應該是避暑的寢居,隻是此刻天氣已經轉涼,她站在室內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等了有好一會也不見有人,倒是有太監過來奉茶。
今日為了進宮準備,她一整天都沒有喝湯湯水水之類的東西,剛才在席間又吃了不少油炸的肉食。本來還不覺得,此刻一見這個瞬間口乾舌燥。
久等不至,她乾脆走過去在羅漢床上坐下。
片刻後,賀孤玄才從偏殿出來,帶著一身水汽。
有彆於之前的刻板印象,今日他一身黑色常服,金色龍紋張牙舞爪點綴其間,整個人冷冽卓絕。
李書顏見他出來,連忙起身行禮。
“坐下吧。”賀孤玄壓了壓手,在另一側落座。
剛才獨處時不覺得,這會跟他麵對麵坐著,她感到渾身不自在。
拘謹的往外挪了挪,手擱在腿上放的端端正正。
他靜靜的看著,想起除夕在縣衙,十二也是像她這麼坐的,當時她是怎麼說來著?
“入鄉隨俗,不是你說的嗎?隻有你我二人時不必拘禮。”
他眸色沉沉,直直的看向她。
李書顏抬頭視線與他相觸又急急撇開,心頭閃過一絲異樣,張著嘴巴想說些什麼,又不知道該不該當真。
賀孤玄見她的樣子,知道不能心急。
畢恭畢敬的人太多了,不缺她一個,背後捅刀的人也不會表現出苦大仇深,他回宮後才格外懷念那短短的幾日。
眼前這人不是因為他的身份或地位對他如此,哪怕是個素不相識的人,她也會如此作為。
“久彆重逢,難道你沒有什麼想對朕說的嗎?”
李書顏扯了扯嘴角,沒想到他會跟自己說這些,異樣的感覺更明顯了。
她想說的話多了去,不過身份變了,原本想說的話也說不出口。
眼下又冷又渴,這樣乾坐著也不是辦法,她猶豫了一下開口道:“聖上找臣來是為了何事?”
賀孤玄起身渡到一邊:“一會就知道了?你跟我來。”
李書顏不知道要去哪裡,狐疑的起身跟隨。
他吩咐季安下去準備,不經意的回頭發現她整個人微微瑟縮著。
“冷嗎?”
賀孤玄這才想起含涼殿引了水簾消暑,他是不覺得冷,可是女子本屬陰,最忌寒涼。
眼下外麵又起了風,看來是要變天了。
李書顏驚訝於他的細心,這裡實在是有點冷,看樣子他還要帶她去殿外。她沒辦法說出違心之言,默默的點了點頭。
“去把我的披風拿來。”他命令道,彆的衣物太過紮眼,披風隻有同色暗紋,晚上應該看不出來。
季安不在,自然是叫他。錢豐快速到偏殿尋找。
他心下疑惑,聖上一向不怕冷,每年要在含涼殿住到重陽節前後才會移居,今日好端端的怎麼要起了禦寒的披風。
他捧著披風進了殿內,驚恐的看見聖上拿起來之後披到了李大人身上。
跟他一樣震驚的還有李書顏,天子的衣飾是能隨便上身的嗎?
然後她發現賀孤玄竟然親自上手,給她係上了帶子,手背擦過她的領口,她一陣耳熱。
接著甚至貼心的拉起披風自帶的帽子給她兜上。
賀孤玄看她整個人籠在一團白色的絨毛之中,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這下應該不冷了吧?”
“雖然有點冷,但不至於此。”這也太誇張了,她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有什麼惡趣味。伸手把頭上的帽兜推到身後。
“既然不冷,那就跟朕走吧。”
“去哪裡?”
“到了就知道。”他在前麵走著,季安不知道什麼時候回轉,帶著一群人,不遠不近的跟在兩人身後。
沿著太液池邊一路過來,此刻人群散去,萬籟俱寂,隻剩燈火長明。
“本來接下來還有的熱鬨,出了那樣就事一切從簡了。”
定是指剛才兩位小姐落水的事情,看來趙家的影響力還是很大。
“本來還有什麼?”她滿是好奇。
兩人一前一後漫步在池邊,賀孤玄停下腳步,走在她的身側。
“大概還有焰火之類的吧,朕也不是很清楚,不知道司禮監還安排了什麼,對照往年大致不止於此。”
李書顏心思細膩,見他如此也沒有刻意再落後一步。
“那真的可惜。”她隨口應道,突然發現不遠處停著一艘畫舫。
有彆於女眷們賞月的遊船,這個更小巧輕便。
“到了。”
費了這麼大的功夫就為了帶她到這個畫舫上嗎,李書顏一肚子疑問,卻不好表現出來。
兩人一齊上了畫舫,畫舫不大,隻有一層,精致華美,長窗兩邊掛著重重垂幔。
畫舫不是賞景的嗎?
“掛著這麼多的垂幔要如何賞景?”
賀孤玄淡淡道:“自然有他的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