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長德是個很能乾的人,十二歲的時候就跟著大隊木匠學做木工,後來成為了公社有名的木匠。
他到處幫人做活,家裡的日子也越來越好。
張淑蘭家兄弟多,家庭和睦,日子也不錯,兩家結親算是門當戶對。
可兩人結婚幾年,張淑蘭肚子始終沒動靜,從前對她一向和顏悅色的婆婆也時常敲打她。
其實張淑蘭兩人都不是特彆著急,他們都覺得孩子這事是緣分,可是家裡人著急,所以逼得兩人也不得不著急。
張淑蘭前前後後看了不少大夫都說她身體沒問題,醫生告訴她不僅女人可能有問題,男人也是一樣。
她第一次跟丁長德說的時候,丁長德的反應就很大。
他對她好,但他同時也是個十分古板守舊的男人。
在他看來,他在床上那麼厲害,他怎麼可能有問題?
可她都檢查了,她沒問題啊。
如果不是他,還能有誰有問題呢?
張淑蘭送走蘇小銀後在院子裡坐了一下午。
早做打算,她要做什麼打算,難道要和丁長德離婚嗎?
離了婚的女人以後還有什麼路可走呢?
“怎麼在院子裡坐著?”
她愣愣的,丁長德什麼時候回來了都不知道。
“今晚吃什麼,餓了,中午沒來得及吃。”
“我這就去做。”
丁長德看她魂不守舍的樣子皺了皺眉,但也沒說太多,自顧打了冷水衝了個澡。
等他洗了澡,飯菜還沒做好,靠近廚房就聞到裡麵有股糊味兒。
“糊了,你在乾嘛呢。”
張淑蘭敲了敲頭,“有點不舒服,你自己去國營飯店吃點吧,我躺會兒。”
聞言丁長德神色緩和些,但又有點緊張,“哪不舒服,去衛生院看看。”
“不用,睡會兒就好了。”
丁長德看著鍋裡的菜擰了擰眉,也沒了什麼胃口,抓了點壇子裡的泡菜,就著米湯泡飯就解決了一頓。
他回屋時輕手輕腳,進去卻發現張淑蘭並沒有睡著。
“舒服些了沒?”他問。
張淑蘭側過身子盯著他。
“長德,你去醫院看看行不行,我想生個孩子。”
丁長德臉沉下去,“怎麼又提這茬,老子有什麼問題,你又去看了哪個庸醫?”
“你怎麼說話的,一個大夫是庸醫,難不成人家個個都是庸醫,你個孬種!”
張淑蘭曆來是個大嗓門,這嚎一嗓子蘇小銀一家子坐在桌子上全聽到了。
他們個個麵麵相覷。
“吵什麼吵,好好的日子還過不好了?”
這句過後,那邊就沒了動靜。
袁悅之表麵看著安靜,實際是個愛熱鬨的,她聽著旁邊沒了動靜,忍不住問:“這是咋了啊?”
趙翠蘭嗔她一眼,“人家家裡的事,你個小姑娘,彆瞎打聽。”
袁悅之吐了吐舌頭,給最小的小花夾菜。
“來小花,多吃點肉長高高。”
她說完,小風小南兩個立馬齊刷刷望著她,那樣子彆提多期待了。
兄弟倆整齊劃一的動作讓飯桌上眾人都露出了笑臉,沒再去在意隔壁的八卦。
雖然都是自家人,但蘇小銀也沒隨便說張嫂子的私密事,隻等到晚上跟袁頌之提了提自己的做法。
袁頌之攬著她,聲音繾綣。
“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彆有太大負擔。”
他幾乎一下就猜到了蘇小銀在擔心什麼,說:“尤其是做過的事,再想那麼多也沒什麼意義。”
“我就是擔心多管閒事了。”
尊重他人命運是她在末世經常告訴自己的道理。
才來這裡多久她就忘了。
“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張嫂子被磋磨一輩子嗎?”袁頌之問。
聽到這話,蘇小銀有些詫異,“你也相信這事不是張嫂子的問題?”
“我是信你,你的醫術我相信。”
這話聽得蘇小銀心裡暖暖的,但她還是解釋道:“其實我的醫術也沒那麼好,時靈時不靈的,而且我沒給丁哥醫治,根本不確定是不是他的問題。”
“但你至少把態度擺出來了,不是嫂子的問題就不該怪嫂子。”
蘇小銀笑笑,“你還挺明理,不會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吧。”
她這話完全是開玩笑,但說出口就覺得這玩笑有些不合適了,他在書裡根本就沒孩子。
“我……唔……”
嘴唇被堵住,兩人的氣息交纏,直把蘇小銀親得一陣發軟。
“小銀,以後你要信任我。”
“知道了,小氣。”
“彆撒嬌。”
聽出他聲音有些變,蘇小銀不說話了。
袁頌之緩了一會兒才跟她說起另一件事情。
林麗華的事有著落了。
“你說她打著齊詠文和齊泓的名頭去批條子吃回扣,還做倒買倒賣的生意,她膽子未免也太大了。”
蘇小銀還以為她隻是單純地用那父子倆的名義收受賄賂呢。
她是生怕牽連不到齊家人啊。
“她一開始還是小打小鬨,幾次之後吃到紅利了,被人一哄胃口就打開了。”
“那些人是為了拉齊家父子下水吧,要不然他們根本不需要找林麗華分一杯羹。”
袁頌之在蘇小銀臉上親了一口,寵溺道:“我媳婦真聰明。”
“你肉麻死了,彆抱著我,熱。”
“不熱不熱,心靜自然涼。”
蘇小銀:“……”
這幾天林天揚在家的日子過得實在不怎麼樣。
自己的工作沒有著落,走出去好像所有人都在對他指指點點的。
可是不出去家裡爸媽天天吵,有時候還能吵到他身上來,實在煩不勝煩。
他去找過幾次蘇小銀,每次都沒能討到好,前兩天還沒到他們家院子他居然就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頓。
林天揚完全想不出來是誰乾的。
小銀不會這麼對他,袁頌之應該也不是這樣的人。
但除了他們,他也想不到還有誰會這麼對自己。
林天揚的臉上現在還有明顯的傷痕,讓他更加不想出門了。
這天早上一醒來,家裡又在吵。
“你成天和隔壁那個賤貨眉來眼去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個沒用的,隻會配種的慫貨,你還敢瞪我。”
林天揚按了按眉心。
他從來沒見過誰罵架這麼沒水平,罵起來連自己都不放過的。
“行了,能不能不吵了,我就是和她眉來眼去了,你要怎麼著?”
“好啊,林大軍,你終於承認了是吧,我倒是要去讓大隊長給我評評理。”
林天揚忍無可忍,他衝出去怒道:“吵夠了沒有,媽,你非要把爸送去吃槍子毀了我們全家的前途你才罷休嗎?”
“你男人惦記外麵的女人你不反思反思自己哪裡做得不好,成天怪這個怪那個有用嗎?”
說完他氣衝衝往外走,再不理兩人。
林母在院子裡愣了許久,直到人都走得沒影了,她這才回過神來。
她的兒子居然怪她。
她的男人惦記外麵的女人,她要反思?
林母開始懷疑是不是真是自己的想法出了什麼問題,要不然兒子為什麼那麼說呢?
林父慣是個會耍小聰明的,知道兒子剛才那番話是對自己有利的,他忙添油加醋。
“兒子說得對,要不是你在家天天吵吵,我能天天想著往外跑嗎,再說了我也沒乾啥,都是你自己瞎想的。”
他話音剛落就看到院門外女人扭著腰從門口路過,他沒忍住吞咽了一下。
林母轉頭就看到了林父的動作,差點氣得吐血。
“林大軍!這就是你說的什麼都沒乾,你眼珠子都快粘在那賤人的身上了!”
“哪裡有嘛……”
林天揚走出去老遠還能聽到家裡傳來的聲音,他簡直想要立馬從這個世界消失。
明明他這麼優秀,他怎麼會出生在這樣的家庭?
他要是城裡人,哪怕父母是個打掃衛生的,他的日子也不至於過得像這樣亂七八糟的。
他必須要改變自己現在的狀況,他得去城裡再博一次。
婷婷是愛他的。
婷婷家裡條件好,長得也乖巧,她當初看上自己不為彆的,為的就是自己,所以她不可能那麼輕易就放棄自己。
這麼多天過去了,她再多氣也該消了。
正好自己臉上這麼多傷,對方要是看到自己這樣一定會特彆心疼。
他要找回婷婷。
然而,等他匆匆趕到家具廠,浪費了自己兩包經濟煙才打聽出來,原來薛家一家早就已經離開了家具廠,在他離開後不久,人家一家就被調到了彆處。
“大哥,能問問他們被調到哪去了嗎?”
門衛大哥取出煙,正打算抽,聽到這話他衝林天揚使了個眼色。
林天揚先是一愣,看到火柴這才明白過來。
他心中暗恨,但還是賠著笑,拿了火柴給對方點上。
“大哥,勞煩您跟我說一聲,我也就是好奇。”
門衛深深吸了一口,這才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林天揚差點破口大罵,但是他還尚存理智,忍了下來。
“好,那我……”
“聽說好像是京市,是吧,老李。”
旁邊一個一直看著報紙的保安點點頭,敷衍道:“好像是。”
林天揚心涼了半截。
京市。
他這輩子能去京市嗎?
恐怕是不可能的吧。
“多謝。”說完他如同一具行屍走肉一般離開了家具廠。
等人走遠了,兩個門衛噗嗤笑了出來。
那姓李的笑道:“還真有你的。”
“這種蛀蟲讓我們廠裡損失人才又損失名聲,我沒打他一頓已經算我仁慈了。”
“什麼玩意兒!”
李姓保安:“這事兒要不要跟崔主席他們說一聲?”
“說說吧,我給他們打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