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橋公社。
林麗梅早早地就起床為閆家父子四人做好了飯菜。
在家裡都不做這些的她到了婆家短短幾天就練出來了。
丈夫工作出色,每天早出晚歸,但到了晚上兩人總是能溫存一番。
她在家裡做做家務不愁吃不愁穿,這本來是她一直期盼著的生活。
如果沒有那三個惱人的孩子就好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三個孩子一點也不像她前世看到的那樣乖巧可愛,反而個個頑劣不堪。
不說幫她做什麼家務,能不搗亂她就謝天謝地了。
“你也多擔待一點,他們到底還是孩子,彆和他們計較。”
看到送到碗裡的餅子,林麗梅再多的苦也往下咽了。
夫妻一體她是明白的,不能因為自己毀了閆誌飛大好的前途。
他好自己才能好。
“你放心吧,我都明白的。”
閆誌飛很快離開。
他剛走出家門外麵就吵嚷起來。
“聽說了嗎?那是袁經理在外麵生的孩子。”
“國營飯店那個袁經理,他不是才結婚嗎?”
“誰知道啊,男人嘛,聽說他以前是到處做任務的,你是沒看到那幾個孩子,臟兮兮的,不知道從哪裡跑來的。”
“那不是亂搞男女關係嗎?”
“你哪有證據,人家打死不認或者說是以前結婚生的你能說什麼,多的是人沒領結婚證。”
“那他媳婦也太可憐了。”
閆誌飛聞言皺了皺眉,沒太在意,去了公社辦公室。
他可沒閒心去管那麼多彆人的事。
然而到下午時,這事情已經傳得大街小巷都知道了。
今天一大早,袁家門口就出現三個穿著破爛的孩子。
幾個孩子坐在門口哪也不去,隻說要找他們的爸爸,袁頌之。
但問他們的母親是誰他們都不知道。
問他們是哪裡來的,他們也不知道。
想要帶他們離開,三個人就瑟瑟發抖不願意走,一看身上還有大大小小被打的傷痕。
偏偏袁經理兩口子昨天就開介紹信走了,說是去市裡看病去了,根本不在家。
林麗梅也聽說了這件事情。
聽到這個消息,她激動了好半晌,連家裡幾個孩子都顧不上,直接衝去了袁家。
看到門口那兩個孩子時,她大喜過望,她就知道自己知道的一切並不是她的一場夢,都是會發生的。
那兩個白眼狼還是來了。
隻是為什麼多了一個孩子?
林麗梅想立刻馬上告訴所有人袁頌之私藏那些落後分子的孩子。
可是她知道她不能,袁頌之還沒有認下那兩個孩子。
“他們為什麼坐在這兒,把他們領進去啊。”
“他們根本不聽人的話,指明要找爸爸。”
“爸爸?”林麗梅懵了,“他們為什麼到這兒來找爸爸。”
看熱鬨的人不嫌事大,“這還能是為什麼,當然是因為袁頌之就是他們的爸爸啊。”
“怎麼可能?”林麗梅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簡直是胡說八道。
袁頌之不過就是塊木頭,他現在才二十五歲,怎麼可能就有這麼大的孩子。
林麗梅都懷疑他是不是不行。
“你也覺得不可能吧,誰能想到呢,平常連姑娘都不多看一眼的人居然已經有了這麼大的孩子,可憐這孩子都成什麼樣了。”
“是啊是啊……”
眾人都在可憐孩子,語氣裡隱隱是對袁頌之的責備。
聽到他們都怪袁頌之,林麗梅便也沒再反駁他們的話,而是站在一旁看熱鬨。
有思想委員會的人來給孩子們送吃的,孩子們也不吃,隻抱在一起要爸爸。
“來了來了,快看那是不是袁經理和他媳婦啊?”
一大群人都往後望去,隻見袁頌之手裡大包小包,一看就是買了不少東西。
再瞧他身邊的蘇小銀,穿著一身時新的布拉吉,那裙子款式新穎,怕是連縣裡都沒有的。
兩人站在一處,唯有郎才女貌幾個字能配得上他們了。
“袁經理!快來啊,你孩子來找你來了!”
也不知誰嚷了一聲,眾人又議論起來。
他們心裡都有同樣一個想法,這兩口子的好日子怕是到頭了。
“你小心著點,彆讓人碰到了。”袁頌之囑咐。
蘇小銀明白他的意思,笑道:“我哪有那麼脆弱?”
這話她今天都說不知道多少回了。
自從在醫院檢查出她確實懷孕後,袁頌之巴不得他們能瞬移到家裡來,一路上說個不停。
囉嗦。
袁頌之重複,“還是要小心。”
兩人假裝不知道家裡發生了什麼事,慢悠悠地走近,才疑惑詢問,“這是怎麼了,怎麼都站在這裡?”
他在鎮上雖沒有太多朋友,但因著他國營飯店經理的身份,不少人碰到他都會客氣打招呼,是以大多數也都是認識的。
有個稍微熟悉些的湊到了他的跟前。
“袁經理你快看看吧,門口那三個孩子,說是來找你的。”
也有那不怕事大的,直接就大聲問了出來,“袁經理,你什麼時候有了這麼大幾個孩子啊?”
“彆胡說!”袁頌之沉下臉來,大家都有些怕。
但他越是這樣就越叫人懷疑。
“是他們說的,不信你問問啊。”
眾人給他讓出路來,幾個孩子一看到是他,都衝了過來。
“爸爸,你是爸爸嗎,爸爸!”
“站住!”袁頌之一聲嗬斥就讓幾個想要撲到他身上來的孩子停住了腳步。
“你們爸爸是誰?”他把手裡東西遞給一旁不知什麼時候趕來的朱強,讓他幫忙把東西拿進去。
“你也先進去等我。”他對蘇小銀道。
“彆啊,怎麼,你在外麵做了對不起我妹子的事,現在還不敢讓她聽?”說話的是林麗梅,一看就是在挑事。
她說話有些陰陽怪氣,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真為蘇小銀抱不平。
“我就在這,你忙你的。”
蘇小銀變了態度,像是一下豎起了尖刺不讓人靠近。
袁頌之臉白了兩分。
他能感覺得出來,如果自己真做了對不起蘇小銀的事,她可能真的會這樣對自己。
再也不會對自己笑。
就隻是這麼想著,袁頌之心裡就一陣陣發緊。
好在一切都是假的。
“你們的爸爸是誰?”他又問了一句,聲音比剛才更冷了些,嚇得幾個孩子都往後縮了縮。
小的那個小姑娘眼淚已經吧嗒嗒往下滾,但卻一直閉著嘴沒說話。
最高的男孩開了口,“我……我們爸爸是袁頌之。”
袁頌之眼睛一眯,彆說是幾個孩子,就是大人們看了也都心裡打鼓。
這袁經理的氣勢實在是太嚇人。
“你說我是你們的爸爸,那你們的媽媽又是誰?”
“我媽媽是胡萍。”
此話一出,眾人隻見袁頌之臉色忽地就變了。
這下大家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孩子就算不是他的,也跟他有很大的關係。
“進去說。”
袁頌之剛說完就見蘇小銀深深看他一眼,進院子去了。
他們的反應林麗梅都看在眼裡,心裡彆提多暢快了。
胡萍是嗎?
胡萍應該就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吧。
彆怪她,要怪就怪袁頌之和蘇小銀,是他們非要跟自己作對的。
“可憐了這小銀妹子了,聽說才剛領了結婚證呢。”
“一結婚就要幫前頭的養三個孩子,這都是什麼事兒。”
往常要是聽到這些話,林麗梅肯定氣得罵人,但現在知道他們說的是蘇小銀,她就覺得自家那幾個也不是那麼不好了 。
至少比這幾個白眼狼好。
她也算是明白了自己記憶裡為什麼會隻有兩個孩子了。
看來是那小姑娘被袁頌之送走了。
裝得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還不是重男輕女。
林麗梅洋洋得意走了,像鬥勝的公雞。
圍觀的人都被擋在門外,想多看看熱鬨卻聽不到裡麵的動靜,也都慢慢地散去了。
然而,沒等他們都散開,朱強突然從裡麵衝了出來。
“誒,小夥子……”
他跑得飛快,根本沒人能抓住他。
“這是怎麼了,裡麵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沒什麼聲音啊,也沒人出來。”
“可能是那小夥子有什麼事?”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心裡有了無數種猜測可也不敢胡說,但還是圍著舍不得走,總覺得這好戲還沒完呢。
果然,沒一會兒剛才跑出去那小夥子又回來了。
一起回來的還有衛生院的柳大夫。
“讓讓,讓讓……彆堵著了。”
“柳大夫,這是怎麼回事啊,誰病了?”
柳珂像是受不了眾人吵鬨,她有些生氣道:“都彆在這兒吵,不是有孕婦嗎,孕婦最忌心焦氣躁,孩子出事了算誰的?”
“孕婦?”
眾人驚訝,但又不是那麼驚訝。
剛剛進去的也就蘇小銀一個能懷孕,那孕婦自然就是她了。
人家兩個住一起那麼久,有孩子也是正常。
隻是剛有孩子就來了這麼件操心事,當真是可憐啊。
院內。
柳珂匆匆來到蘇小銀的屋子,給蘇小銀把了脈,又開了藥,然後囑咐了好些話。
大多是勸她想開雲雲。
“前三個月很重要,胎相不穩,得注意,不能操勞不能行房事……”
聽到這裡,朱強尷尬地離開了。
袁頌之跟著他一起離開屋子。
“幫我一個忙。”
朱強點頭,“袁哥,你儘管說,隻要我能幫到。”
袁頌之歎息一聲,“多謝,麻煩你回去跟我媽和妹妹說一聲,她們跟小銀關係好,我想讓她們過來陪陪小銀。”
“你再去換幾隻母雞,帶著一起過來,改天請你吃飯。”
“不用客氣,隨手的事。”
朱強拍了拍他的胳膊,歎息道:“好好勸勸嫂子吧。”
這是責怪袁頌之了。
袁頌之不在意,有這情況是他們早已經預料到的。
把人送出門去,又鎖了院門,袁頌之才匆匆進了屋。
“柳大夫,你給幾個孩子看看,他們身上的傷不輕。”
為了做戲,他們是真挨了打,而且不止一次,全身不少的傷痕。
袁頌之看得著急,都忘了蘇小銀也醫術了得了。
不過肯定還是要讓柳珂看的,要不然柳珂肯定不能放心。
她看傷時,袁頌之才有時間看向已經從床上爬起來的蘇小銀。
“怎麼回事,剛才嚇死我了,怎麼會流血?”
“假的,呆子,不這樣怎麼能讓彆人相信?”
袁頌之盯著她,眼裡有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