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玨道:“第二強盛的宗門,藥聖穀、塵寰教、古惑州,實力都不相上下,繳納歲錢最多的則是婆娑鬼域,當然他們自稱是婆娑聖教。”
禰荼道:“婆娑鬼域,聽起來不像正經宗門。”
“這宗門和魔界有所往來,尋常宗門是飛升成仙,他們是重塑魔體,飛升魔界,或者兵解為魂,前往鬼界。”
禰荼道:“這樣的宗門,怎麼跟邵山扯上關係?”
“他們也並非邪魔歪道,隻是修行途徑和正統道修不同罷了。魔界爭亂不休,上一位聖主有心讓鬼域修士走回正道,修人族功法,但二十三年前,鬼域新上任了一位聖主,重回了以往老路,這鬼域也就和邵山斷絕了往來。”
禰荼問:“鬼域弟子多少?”
胡玨道:“正式弟子兩千七百人,非正式弟子數萬。”
兩千七百人,一年二十一萬六千靈石,二十三年,那就是四百九十六萬八千,如果她能全收上來,就能得四萬九千六百八十靈石,加上方思議的那份,就是九萬九千三百六十!
當歲差來錢太快!禰荼迫不及待想去了,世間有靈氣的東西,說到底還是靈石。
胡玨看了下黑龍,快速掃過方思議,這一趟可能需要仙來開路,他沉聲道:“婆娑鬼域的歲錢並不好收,那裡時而有鬼、魔出沒,也很混亂,陰氣極重,靈氣斑駁,濁氣遍布,邵山大仙們都不太願意踏足。”
禰荼道:“正好。”她不能吸收靈氣,無論靈氣多臟亂差,都跟她關係不大。
胡玨輕嗤一聲,隻覺此女真是初生的牛犢不怕虎,這婆娑鬼域的歲錢一直收不起來不是沒道理,不少大仙親自來過都無功而返,僅憑她,怎麼可能收得了。是的,他不打算幫忙了。
黑龍卻很期待,其實他可以吸收魔氣、陰氣、鬼氣,這些一旦精純到一定境界跟靈氣的效果也差不多,他吸收以後就強化己身,體內仙氣會更盛從前。
轎輦調轉方向,飛過日光普照的神州大地,空氣稀薄的高原,越過瀚海,來到東荒的邊沿,禁製遍布的地界。濃重的死氣形成實質性的暗雲籠罩著偌大的地域,遠遠望去,就像被黑霧侵蝕,終年不見天日一般。
幾人打算飛躍黑霧地帶,直接前往鬼域都城,卻被神雷擋住了去路。
“這裡被陣法圍起來了。”
“怎麼才能進去?”
“隻能強行破開,但既然有人設下陣法,必然有想要抵擋的東西,如果強行破開,也許會讓闖入者有可趁之機。”
“既然上空不能入,那就步行吧。”禰荼道,“但下去之前,得讓鬼域上位者知道,我們來了。”
“以現在婆娑鬼域和邵山的關係……”胡玨覺得這太莽撞了,畢竟鬼域之主的修為,已經無限接近於半仙,而且此地還有魔界和鬼界兩重空間庇佑,確實其實用不上邵山。
禰荼是來收歲錢的,她所做的一切,目的都是為了收錢,她的時間緊迫,還有很多宗門的錢要收,如果這一趟收不起歲錢,那她也不會耽誤時間,會儘快離開。
“龍,你能傳音嗎?”禰荼對黑龍道,“就是聲如洪鐘,傳得整個鬼域都能聽見的那種。”
當初在洪彥鎮,兩位元嬰境對戰,都能讓聲音傳得全鎮皆知,鬼域雖大,但以半仙的威能,讓聲音傳遍整個鬼域,應該難度不大,不然就圍繞著鬼域多喊幾遍。
黑龍道:“我幫你了,能有什麼好處?”
禰荼:“一百靈石。”
黑龍簡直不敢相信:“你還能再摳一點嗎!想要我出手,至少一萬靈石!”
禰荼:“我沒瘋。”
黑龍:“那就一千,不能再少了。”
禰荼:“二十。”
“二十!?你在開什麼玩笑,”黑龍吊著嗓子,“至少五百。”
禰荼沉默許久,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兩百。”
“兩百,連我塞牙縫都不夠。”
禰荼道:“不行就算了,我找彆人也是一樣。”胡玨在這裡,他是大乘境,大乘境的人傳音,應該也可以傳很遠,隻是沒有半仙的威懾力大而已。
黑龍道:“那就兩百!”比如之前說的一年一顆靈石,兩百已經不少了……想想之前的日子,龍真的想哭。
禰荼神情一暗,還是太貴了,隻是喊幾嗓子居然就要兩百靈石!
禰荼冷冷地說了讓他傳音的話,黑龍照做。
雄渾有力的聲音如雷霆般在整個鬼域炸響。
胡玨隻覺新奇,以往就算是大仙來收錢,大概都沒有如此聲張過,但禰荼說服了他:他們在域外,就算冒犯了也可以扭頭就走;就算進了鬼域,以他們的實力也能全身而退,所以怕什麼呢?是不想邵山太出名嗎,但不出名收不起來稅啊!
黑霧深處的暗林之中,血鴉嘶鳴,鬼火森森,處都是陷入亂戰的鬼域弟子。
城池以西的枯林之上,裂開了一道狹縫,無儘鬼氣自裡頭爆湧而出,更有厲鬼、魔兵從中冒頭,每一隻都有至少化神境的實力,肆意殺戮。
儘管收服了這些厲鬼魔兵,就能擁有不小的戰力,但這畢竟艱難。
半日的鏖戰,渡劫境巔峰的婆娑聖主耗儘氣力,她想要引來天劫獻祭對手的願望落空,就在她打算吸收陰氣,自斷後路來與勁敵決一死戰之際——
“邵山來人以至山門外,請鬼域之主前來接見。”
那一刹那間,婆娑鬼域的所有生靈,都聽到了這道伴隨著龍吟的的聲音。
半晌過去,禰荼等人都沒有聽到裡頭的回應。
胡玨溫聲笑道:“一直都是如此,婆娑聖主精明,連邵山大仙都被拒之門外過。”
禰荼直到現在才知道邵山所謂的收不齊歲錢就踏平門派,其實隻是個空有名頭的話術而已。
隻要有契約在,他們就不能隨便對契約門派下手,除非等到百年之後,百年未交歲錢,則契約自行中止,之後邵山怎麼對解契的宗門都可以,但一般邵山眾仙都不會多此一舉。
畢竟邵山的名頭擺在那兒,與邵山斷交是對方宗門的損失,至少對如今強盛的邵山而言是這樣。
“現在怎麼辦?”胡祚有些幸災樂禍。
“龍,”禰荼對黑龍道,“繼續喊,不要停。”
黑龍聽到這個稱呼,感覺怪怪的,但他確實是龍,所以就當禰荼對他的敬稱吧。
“邵山來人已至山門外,請鬼域之主前來接見。”
“邵山來人已至山門外,請鬼域之主前來接見。”
……
“邵山來人已至山門外,請鬼域之主前來接見。”
在黑龍喊第五聲的時候,黑域之中,傳來一個有些喑啞的聲音。
“開防禦陣,請邵山來人進來。”
然後防禦光罩,就在幾人麵前打開了一個丈高的門戶。
胡玨按捺住心底的讚許,胡祚則麵無表情。
禰荼緊緊牽著方思議,走進防禦罩之中。
胡玨將轎輦收了起來,禰荼有些好奇他的乾坤袋到底多大,連這麼大的車輦都裝得下。
但隻是一會,禰荼就將注意力放在了眼前。
“貴客前來,恕本座不能親自相迎。實不相瞞,本座正被魔界來兵纏住,若貴客不介意,可到此處來找我!”
那聲音直接在禰荼等四人麵前炸開,除了站在這兒的他們四個能聽見,更多也就下方不遠處持骨刀殺戮的魔卒,和丟盔棄甲的鬼域弟子。
“此番我若能平安無恙,絕不會虧待各位貴客。”
他們身前,突然出現一根血紅長線,延伸至暗林深處。
禰荼頓覺這域主有點意思,她這話說得很急,狀似禮貌,意思似乎是,此番如果她不能安然無恙,那她還是會虧待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