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票換真心(1 / 1)

他!

怎麼總是出其不意地出現在她眼前?

徐複禎疑心自己看花了眼,可定睛看去,那毫不避嫌的目光直闖進她的眼底,除了霍巡,還有誰敢這麼肆意熱烈地看她?

他此番出來喬裝了一番,穿著普通的青布外袍,仍是難掩英俊麵容下那清傲孤絕的姿態。

徐複禎的眼神掠過他高挺的鼻梁落在那張紅潤的薄唇上,不由想起那夜在棲鳳閣的荒唐,臉上驀地飛起紅霞。

她垂眸避開了他的視線,若無其事地坐到了上首,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屋子裡的人。

內室三丈見方的大小,上首擺了兩張太師椅,下首左右各置三張圈椅,中間擺了一張小幾。左邊的圈椅上坐著三個人,為首的是個穿灰藍布袍的中年人,高而瘦;中間的是個中等身材穿暗黃布袍的中年人,霍巡倒坐在了最末位。

遲管事上前對他們介紹道:“這便是我們金丹堂的主子徐姑娘了。”

那兩人聞言忙站了起來朝她行禮問安。霍巡也跟著站了起來,學著那兩人的姿態朝她行禮問安,嘴角卻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

徐複禎微笑著請他們落座,視線卻不著痕跡地刮了霍巡一眼。霍巡看到了她那似喜似嗔的眼風,唇角的笑意卻更深了。

徐複禎的心砰砰亂跳起來,這算不算書上說的“眉目傳情”?

此時身後的錦英卻輕輕地“啊”了一聲,屋內眾人的目光紛紛投向她。

錦英自覺失態,有些尷尬地彆過臉低下了頭。

趁著他們落座的時候,錦英悄悄地對徐複禎附耳道:“那穿灰藍袍子的就是上回跟那算命老頭接頭的人。”

徐複禎聞言心中一動,不著痕跡地打量了那穿灰藍袍子的中年人一眼。他生得實在平凡,扔人堆裡恐怕都找不著,虧得錦英一眼認出了他。

她心裡暗自喜悅:原來今日這場“麵試”是霍巡安排的。

虧他想得出來!那遲管事的請辭恐怕也是他一手策劃的。就是不知道霍巡上哪找的薪俸八兩銀子的差事給遲管事?是他掏的錢嗎?

徐複禎心中流連著許多疑問,心不在焉地問了他們幾個問題,最後一指那個名叫“李俊”的灰藍袍子的中年人:“我看他就很好。遲管事帶著他去熟悉一下鋪子吧。”

反正這是霍巡的人,想必是他要安排進金丹堂的。

遲管事見進展這麼順利,頓時喜上眉梢,忙上前引了那李俊往外走。

徐複禎悄聲吩咐錦英:“你去跟著他。”

錦英鬥誌滿滿地跟上了遲管事。

那暗黃袍子的中年人見落了選,便神色落寞地告了辭。

內室就剩下了她跟霍巡。

他大步上前一把摟住了她。清冽又好聞的氣息瞬間包圍了她,徐複禎心中半喜半慌,伸手輕輕推他:“外麵還有人呢!”

霍巡伸手帶上了內室的門。

“彆怕。那兩個都是我的人。不會有人進來的。”

他低頭將臉埋進她的纖白的脖頸,呼出的熱氣拂動她的發絲撓在頸窩的肌膚上,又麻又癢。他的胸膛緊緊貼著她,她能感受到他強勁有力的心跳聲。

許是白天的原因,徐複禎有點不習慣這麼親密的接觸,伸手推了他一下,可他的身體卻像鐵壁一般紋絲不動。她隻好加大了力度,霍巡卻忽然放開了她,嘴唇在她麵頰上輕輕擦過。

徐複禎臉上被他擦過的地方火辣辣的,嬌嗔地瞪了他一眼,語氣卻軟了下來:“遲管事的事情是你安排的?”

霍巡笑道:“嗯。上回在棲鳳閣,你不是讓我找些自己人進去嗎?”

徐複禎沒想到他的效率這麼高,又有些急切地問道:“那遲管事的新差事的工錢也是你來開嗎?”

一個月八兩銀子,他哪有那麼多錢!

霍巡看著她急得微蹙的秀眉,模樣嬌憨又可愛,忍俊不禁道:“我隻是做了一回中間人罷了。”

徐複禎放下心來,又想起他方才說那兩人都是他的人,養著那麼多人開銷也不會少吧?

“那你手下養著那麼多人……你的銀子夠嗎?”

霍巡哈哈大笑,道:“你放心。我現在是在幫成王做事,一切花用有他兜底呢!”

徐複禎垂下眼眸,不再糾結這個話題。不過她還是有些不安。她心中始終覺得成王不是好人,連自己的手足宗親都說殺就殺,霍巡跟他牽扯太深以後可就不容易脫身了。

“順喜說你要見我,可是有什麼事?”

“沒事就不能想見你嗎?”徐複禎嗔視了他一眼,臉卻突然紅了。

霍巡忍住笑,隻當沒看見她那燒紅的耳朵尖,柔聲道:“順喜傳信過來的時候沒說是什麼事,我想著你在侯府應該也不會出什麼事。我如今身邊有很多眼睛盯著,行動不能太張揚,所以才耽誤了些時間安排在金丹堂見你。”

說到侯府,徐複禎的聲音低落了下來:“我不想待在侯府……”

迎著霍巡有些詫異的目光,她突然很想傾訴自己這段時日的彷徨:“秦蕭知道我想跟他退婚後很是過激……”

她將秦蕭夜闖她閨房還有在城門接她的事道了出來:“……秦蕭現在忙於政事不太能顧及我,可我怕他閒暇下來以後會對我不利。”

看著她眼中閃動的惶然,霍巡心裡鈍鈍地痛。

其實如果沒有他,她跟秦世子應該還是好好的吧?

雖然他不知道她為什麼改了主意接受了他,可如果不是因為他,她也不用急著去鬨退婚,把跟秦世子的關係鬨得那麼僵。

她在向他求助,可是他現在什麼也做不了。

“如果回撫州徐家呢?”霍巡沉吟道,“從蜀中往返一趟京城不容易,我離京之後就不能時時看顧你。撫州離蜀中近些,也沒有京城那麼耳目繁雜。我去了蜀中之後也方便去看你。”

“不要。”徐複禎抹了一把眼裡盈然的淚光,“徐家的人對我不好。”

她想去的是承安郡王府。郡王府的人口簡單,裡麵性子最傲的沈芙容是她表姐,其他的人又好相處。重點是,秦蕭不能隨意亂闖郡王府。

可是,她姑母是長興侯府的當家太太,她打小在侯府長大,哪來的理由去郡王府呢?

霍巡伸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珠。

修長的指節撫上她的眼角,徐複禎抬眸正見他那心痛的眼神。

她朝著他笑了一下,彆過頭去:“沒事,我不難過。跟你說出來以後心裡好受多了。我不惹他發瘋就沒事,平時姑母會護著我的。”

霍巡沉聲道:“我知道了。”

徐複禎其實也沒有指望霍巡能幫上她,侯門深院他怎麼插得進手?隻是不知道為什麼見了他就覺得很委屈,傾訴出來後反而暢快了許多。

她對霍巡一笑:“你在這等我一下。”

看著她起身離去的背影,霍巡無奈一笑:這丫頭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可一想到她活在秦蕭的陰影中擔驚受怕,他神色不由微沉。

徐複禎出了內室,正見遲管事領著李俊在櫃台前熟悉鋪子裡的各類事務,錦英跟在他們身後聽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走上前去對遲管事道:“遲管事,金丹堂這個月的盈利是多少?”

遲管事眼風一掃,跑堂的夥計立馬跑到鋪子後頭叫來了賬房先生。

賬房先生捧著厚厚一本賬冊出來遞到徐複禎麵前,口中絮絮說道:“這個月鋪子進貨花了一百七十兩銀子,各路環節的火耗花了六十八兩銀子,鋪子裡的月銀工錢還沒結算,比對著上個月本月盈餘應當有八十多兩銀子。”

徐複禎道:“這麼少?”

賬房先生撫須笑道:“小姐這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呀,咱們這麼大一間鋪子運轉下來的成本是很高的。”

“好吧。”徐複禎道,“反正現在也是月底了,你把這八十多兩支出來給我吧。”

遲管事忙道:“徐姑娘,按規矩每個月的銀錢是要留在店鋪周轉,年底再把一整年的盈餘上交的。”

徐複禎滿不在乎道:“這都快十月了,還有兩個多月就年底了。這樣吧,你們把這個月的營收留下來周轉,前八個月的盈餘兌出來給我。”

遲管事抹了把額頭上不存在的冷汗,心道:幸好他另謀了差事。不然照徐姑娘這麼搞金丹堂遲早要完蛋。

不過他已有了新的去處不想節外生枝,於是對著為難的賬房先生道:“還不快照徐姑娘說的辦!”

賬房先生領命匆匆下去了。

不多時,他捧過來一疊銀票,喏喏道:“小姐,這裡是泰豐票號的共計七百兩銀票。”

徐複禎如願拿了銀票,笑眯眯地對遲管事道:“那你們繼續忙吧!”

回到內室,霍巡仍坐在方才的位置。

徐複禎得意地將那七百兩銀票放在他麵前的雞翅木小幾上,道:“喏,這個給你!”

霍巡有些意外地看了那遝銀票一眼:“你這是……”

徐複禎道:“我覺得成王不是好人。你之前不是說幫令尊平了反我們就去遊曆山河嗎?我怕你跟成王牽涉太多以後不好脫身了。辦我們的事的時候就用我的錢好不好?這樣我們也不欠他的!”

我們?

霍巡心底有根柔軟的弦被她撥動了。

小姑娘真的很聰明,隻是保護得太好的成長環境令她有些單純,還以為這裡頭錯綜複雜的權力關係可以用金錢買斷!

但是看著她那雙清亮澄澈的大眼睛,他實在不忍給她潑冷水,於是迎著她期冀的目光收下了那銀票。

徐複禎高興得眉眼彎彎,又怕他心裡有負擔,於是道:“你放心用吧,我不缺銀子花,我姑母會養著我的。”

霍巡心中喟歎: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人!

他忍不住上前緊緊將她擁在懷裡。

徐複禎忙掙開他的懷抱。

這個人怎麼總是這麼大膽!

光天白日的,他就那麼篤定外麵不會有人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