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玩笑。
紀言之總是迅速上頭,又一秒鐘迅速冷靜,要不然就不會在周扒皮老板手下能堅持一年之久。
罵他賤是有道理的。
簡而言之,他這個人就是耐心不足,卻能受窩囊氣。
冷靜下來的紀言之深思熟慮,默默在心中把掀翻的桌子扶正。
畢竟已經穿進書兩年,後麵怎麼說也要堅持會兒,不然對不起他這兩年艱辛。
【係統,把這本書劇情重新傳送一遍給我,我就不信了。】
【好嘞。】他這反應早在係統的意料之中。
劇情如潮水湧入紀言之的腦海。
【書名:《萬人嫌真少爺他死心後》】
【類型:現代BL】
【標簽:豪門恩怨,虐戀情深,追愛火葬場】
徐嘉寧是施景暗淡生命中唯一的光。
他總在施景最狼狽、最落魄的時候出現,然後向他伸出援手,就如天神降臨。
第一次幫助,是在施景養母病逝後。他當時正被要債的堵到巷子角痛毆。因為要給重病的養母治病湊足醫藥費,家裡欠了一大筆外債,而本應考上市裡重點高中的施景,也不得不輟學補貼家用。這些努力沒能挽回養母的生命,葬禮結束後,孑然一身的施景為了還債,忙得眼睛就沒有合上的時候,卻還是無法填補越滾越大的債務。
□□上的疼痛早已麻木,模糊間,他聽到要債的說截掉他一根手指,讓他長長記性。瘦弱的身體猛然迸發出巨大的力量,他像匹絕望嘶鳴的豺狗,再怎麼掙紮,也無法掙出泥潭。
有誰來救救他……
有誰……
正在他絕望之際,徐嘉寧出現了。
他叫停了討債人的行為,甚至替施景還清了債務。他如一抹縹緲的光,帶給施景的消息也是如此虛幻。
施景居然是一對豪門夫婦流落在外的孩子。
據徐嘉寧說,他出生時,因為醫院的重大失誤,被另外一個在相同時間生產的女人抱走,才讓他這麼多年來,平白受了不該受的苦楚。
直到多年後,豪門夫婦才發現真相,開始著手尋找親生子。
而那個替他享受十餘年富貴生活的假少爺,就是徐嘉寧。
徐嘉寧對於他的處境感同身受,一路不停地愧疚道歉。
坐上車的施景渾身不安,即使徐嘉寧這麼說,他還是沒有什麼真實感。施景渾身汙泥,如果不是這次意外,他還是那隻陰溝裡掙紮的老鼠,而徐嘉寧著裝精致考究,如同養尊處優的小王子,那身沉靜溫潤的氣質更是難得一見,一看就讓施景自慚形穢。
當他因要見到親生父母而局促不安時,還是徐嘉寧溫聲安慰了他那顆忐忑的心。
他很難對這樣的人生出怨恨。
第二次幫助,是在他回到徐家轉進貴族高中後。重新撿起課本的施景,根本跟不上這所學校的精英課程,經常是老師提點批評的對象,而他與眾不同的談吐和獨來獨往的沉默性格,更是遭到了一些同學的嘲諷,甚至被一夥校霸團體瞄上,成為他們的受氣包,稍有反抗,就會被拽進校園角落,一頓毒打是免不了。
他壓根沒想過告訴那對夫婦,在外他是徐家親戚的孩子,在家他就是透明人,被親生妹妹嘲笑,被傭人視作空氣。即使說了又怎樣,他實在難以忍受徐父徐母看過來的眼神,仿佛在說他果然是村婦教出來的野孩子,上不了台麵。
至於徐嘉寧,施景知道以他的性格,肯定不會無動於衷,但由於施景刻意的疏遠,他倆關係早就僵化了。
這天晚上,施景被人惡作劇鎖在廁所裡,正以為自己要在臭熏熏的地板上睡一夜時,有人來了。
是許久不見的徐嘉寧,他見到渾身濕透的施景,先是驚愕,然後果斷脫掉外套,毫無介意地擦掉他身上的不明水漬。
徐嘉寧拉著他回家,一路上沉默了許久,而後破天荒發了火。
不是責怪,是為了施景遭受的種種而憤怒。
在對方溫暖的懷抱裡,施景頭一回落淚,一半是委屈,一半是屈辱。
為什麼每次他最狼狽的一麵,都被徐嘉寧看到。
自從那件事後,校霸團體再也沒來找他麻煩過得。得知是徐嘉寧出手警告了那群人,施景感激不已。
在學校,徐嘉寧就是人群焦點,他優秀,他善良,走在哪裡都是被追捧的存在,像一抹月光無私照到所有人身上,卻可望不可及。
在徐嘉寧的鼓勵下,施景決定追隨這道光,埋頭努力學習,好在他初中堅實的基礎仍在。時間來到高三上學期第一次模擬考,平時毫不起眼的他一鳴驚人,奪得年級第十名。
第一名是徐嘉寧。
他以為這樣,就能和徐嘉寧的距離越來越近,總有一天能不被人嘲諷,光明正大站在徐嘉寧身邊。
兩人的關係卻不知不覺疏遠,每當他主動找徐嘉寧,來分享進步的喜悅時,徐嘉寧的笑容越來越少,施景遲鈍地認為是學習壓力太大的原因。
直到徐嘉寧有一天突然主動找他,低聲下氣向他尋求幫助。沒錯,一向都是徐嘉寧幫他,這還是對方第一次找他幫忙。
徐嘉寧想讓施景替他問一問整理第二次模擬考排名的何老師,稍微透露下關於他的排名大概怎麼樣。這個老師很欣賞刻苦認真的施景,平時對施景照顧良多。
如果不能透露,徐嘉寧表示也能理解。
他哽咽說徐父徐母從小就對他期望極高,要求他事事都要比彆人強,稍有落後,就是一頓數落。在這種高壓環境下成長的徐嘉寧,為了不讓父母失望,始終給自己定下嚴格的計劃逼自己實現。
但常年這樣下去,徐嘉寧就有些力不從心,尤其是最近徐父徐母察覺到他的退步,對他逼得很緊。
這次考試是留給他最後的機會,如果徐嘉寧再不重回原來的優秀,徐家夫婦可能會對他徹底失望放棄。
但這次成績遲遲不出,徐嘉寧不想再成天忐忑不安下去了。
頭一回見到徐嘉寧這幅模樣,施景無所適從,手足無措地答應了。
雖然不知道何老師會不會同意,他還是在放學前幾分鐘走進辦公室。
辦公室裡沒人,施景想著在裡麵等一會老師,百無聊賴之時,瞥見何老師辦公桌上碼著一摞表格,湊近仔細一看,好像就是這次考試的排名表。
還沒來得及在上麵找到徐嘉寧的名字,辦公室大門突然被人撞開。
幾名男生衝進來,拽著他的領子高喊有人偷答案,緊接著一群老師在他們帶領下過來,而這幾個男生正是當初霸淩他的人。
來不及等他反駁,背上的書包被人拽落,裡麵的東西散了一地。施景怎麼也沒想到,他的書包保險裡真的會有所謂的證據。
這紙答案先前在老師上鎖的櫃子裡失蹤不見,現在卻出現在他這裡。
迎著何老師失望的眼神,他大腦宕機,霎時百口莫辯。
所有人都不相信他,還有人故意把他過往打工還債的經曆打印貼在校園宣傳牆上,罵他是本性難改,無可救藥。
連同第一次模擬考的光輝,也被認定為作弊。
隻有徐嘉寧願意相信他,甚至還為了他和彆人辯解爭吵,但他已經認命了,他算徹底翻不了身,在一次次被懷疑中沉寂下去,越加沉默。
所以徐父徐母提出把他送出國避風頭時,施景毫不猶豫選擇同意。
徐父徐母根本不想承認有他這個兒子,第一年還會定期打錢,後麵似乎就忘了,雖然他從沒動過這筆錢。靠在國外打工他就能養活自己,生活雖拮據了些,但勝在自由。
當初離開時,他沒留給徐嘉寧一聲告彆,對方卻始終記掛著他,一直給他寄信和生活費。
第三次幫助,是多年後因為祖父病重,他被徐父徐母緊急喊回國時。由於錯過國內高考,施景沒申請上什麼好學校,全靠半工半讀,學習自己感興趣的商科。回了國,他這點學曆是完全找不到工作的。徐嘉寧此時又出現了,這一次他邀請施景進入他的公司,他說很欣賞施景在管理上的才華,又說不忍施景的能力因為學曆限製而得不到展現。
這時徐嘉寧已是國內知名大學的優秀畢業生,在大學時就進入徐家的企業,現在剛就任徐氏旗下一所分公司的總經理。
施景對徐嘉寧的觀感過於複雜,不知道徐嘉寧為什麼多年來鍥而不舍幫助他這個爛人,但在徐嘉寧屢次邀請下,他還是同意了。
他們一起共擔風雨,互相扶持,成功將慘淡的公司營業額拉回來,甚至還奇跡般創造輝煌。
一時間徐嘉寧這個名字在商界出了名,得到徐家家主的肯定,而在他背後的施景,低落之餘,還是會替他高興。
施景沒想到,徐嘉寧會趁著慶功酒勁上來的時候,向他告白。他其實早就注意到徐嘉寧看他的眼神有時很曖昧,但從沒想過戳破這層紙。他自己地人生已經是一灘爛泥,沒必要把彆人拉進來。
被拒絕的徐嘉寧卻說:“我等你。”他說他不在意徐父徐母會怎麼說,現在他已經獨立不受管控了,有能力保護施景不受欺負,這是他這麼多年來一直放不下的心結。
施景愕然,他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除了去世的養母,會有人如此毫無保留地愛他,這愛對浸在苦難中的施景來說過於濃烈,以至於他第一時間選擇退縮。
不過兩人的關係卻愈加親密,施景想,如果下次徐嘉寧再問他,他就答應,為此他還花了一年的工資買了對戒,就等高中同學聚會結束後,親手交給徐嘉寧。
後麵他怎麼也沒想到,這段時間的溫情會成為一把最利的刀,狠狠刺進他的心窩。
聚會上高中同學大多圍著徐嘉寧轉,當年那件事後,眾人沒想到施景居然有臉出現,還和徐嘉寧關係很好的樣子。有人就忍不住了,突然開始挖苦施景,說他就是靠著徐嘉寧的施舍才能活下去。
施景的臉變黑,先前他呆在這裡完全是看在徐嘉寧的份上,現在也沒有呆下去必要,進廁所之前他給徐嘉寧發了條信息,說沒必要因為他中斷和朋友的敘舊,他隻是想出去抽會兒煙,等下聚會結束就一起回家。
忽然一個女孩來找他,施景對她有點模糊印象,在班上很安靜不怎麼起眼。
接下來對方的話讓他的心沉到穀底。
“你不要被徐嘉寧騙了……他……和你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以前我很喜歡一個人悄悄去天台看書,有一次,一群人上來就把天台反鎖聊天,我怕惹到他們,就躲在天台雜物間角落裡,聽到有人和李檀聊天,那聲音,就是徐嘉寧。”李檀正是當年帶頭欺負施景的人。
“他們根本就認識。”
這麼重要的事,至於她為什麼現在才說,女生抱著歉意解釋,當年她很膽小,看到李檀欺負彆人的場景十分恐懼,無意聽到他們的對話就提心吊膽很久,而李檀的家世根本不是她能惹得起的。直到現在,她發現施景還是和徐嘉寧在一道,良心不安,終於咬牙選擇告知。
施景起初是不相信的,但還是找了李檀求證,聽到他的質問,對方哈哈大笑,大罵施景蠢貨。
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施景的心情從不可置信,再到認命死心,最後到絕望憤恨。往日的溫情就像一場笑話,狠狠地打在他臉上。巨大的被蒙騙感叫他天旋地轉,幾欲赴死。消沉了數天,他終於決定給徐嘉寧一次承認的機會,直接當麵對峙。
徐嘉寧卻十分鎮定。
他仍在狡辯:“難道比起和你同甘共苦的我,你更願意相信這些外人的一麵之詞嗎?”
可證據擺在麵前,他不得不信。
兩人對視了許久,忽然,徐嘉寧微微一笑,那笑和往日截然不同,充滿毫不在意和輕慢。
“聽話小景,不要鬨脾氣。”
這一刻,施景看清了他的真麵目。
他回到徐家老宅,宣布他從此與徐家再無關係,留下一封辭職信和一張存著數十萬額度的銀行卡,乾脆搬出和徐嘉寧一起住的房子。
起初,徐嘉寧還以為施景在使小性子,想著等他氣消了再接回來安慰,直到他始終聯係不上施景,找不到他的蹤跡,才生出巨大的恐慌感。
他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