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悲傷流成河二(1 / 1)

蘭洪妹掀開土青布門簾走出去,打開堂屋門,關門,到了院子。

然後趙長安聽到院子另一邊的偏房木門,被咯吱吱的推開,又隨即關上。

整個世界‘清淨’下來。

隻有煤油燈燈花不時微微的‘啪’一聲炸響,房頂屋瓦以及屋裡各處破爛家具角落,一群老鼠撒歡打群架在撲騰。

還有‘滋滋~’的聲音,在房梁上遊走。

趙長安極其懷疑就是一條家蛇,然而沒敢給宋菁說。

不過山裡農村家裡的蛇,都是無毒用來逮老鼠的蛇,除了有點瘮人,彆的倒也沒啥。

“這麼狂,怎麼不養一隻貓?”

在老鼠的撒歡裡,趙長安嘀咕一聲,望著宋菁一臉堅決的說道:“我可不睡地上,這泥巴地麵,蜈蚣蠍子螞蟻啥都有,就是老鼠都能狂的在我臉上撒尿!”

“睡吧!”

宋菁都不看趙長安,‘呼~’的一口,撅著紅紅的小嘴兒,隔著半米遠的距離,麻溜吹熄了煤油燈。

屋子裡麵頓時陷入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然後是拖鞋落地的聲音,宋菁上床壓著稻草的簌簌聲,——

“技術不賴麼。”

趙長安笑著打趣,嘴巴卻有點發乾,想喝水。

“是呀,你們是城裡人,金貴著呢。我們鄉下土妞兒天天吹煤油燈,時間長了就練出來了,這也沒啥值得驕傲,反而是我們窮的證據。”

宋菁的聲音很冷。

“彆自卑,給你一個忠告,等你畢業以後就把戶口遷回農村,給你說不到十五年,農村戶口比城市戶口還難搞;城市戶口隻要有錢,燕京深圳魔都都不是個事兒,可農村戶口,你有錢有本事都搞不到!”

“我的孩子,以後要上世外,上外120,複大附中,農村戶口能上?”

宋菁把風衣靠牆擱在床上疊好,穿著牛仔褲薄毛衣縮進被窩:“你說得道理彆人都不懂?可總不能為了大山裡麵這一片荒山,幾塊田,讓孩子上民工學校。”

“這不都回到剛才我的話,隻要你有錢,那都不是個事兒!”

趙長安有些意外。

自己是靠著後世的經驗,卻沒有想到宋菁隻憑著對時局的判斷,一樣能夠看到這些東西。

“可我有錢麼,你給我?本來想給她找一個好爹,嗬嗬,結果人家根本就看不上我這樣的燒火丫頭!”

宋菁的聲音裡麵,現在不但的冷,而且還含著自嘲和怨恨。

趙長安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沒錢你一個堂堂複大的高材生,可以努力的拚搏掙錢啊?居然還這麼沒水準,想著釣金龜婿躺贏!’

雖然趙長安認為覃有源沒啥對不起宋菁,人家從小青梅竹馬,許曉曼也沒義務給素不相識的宋菁讓位置。

說白了人家小兩口情投意合,也不欠她宋菁啥。

然而道理是這個道理,這時候卻不能說出來,因為太傷人。

“你一定在心裡罵我是潑婦,蠻不講理。”

“我沒有!”

趙長安回答得堅決。

“睡吧,你準備站一夜?”

宋菁說了一句,不再說話,隻有略顯急促的細微呼吸聲,顯示著心裡麵依然帶著怒火。

伴著‘唧唧’聲,‘滋滋~’聲。

趙長安想了想,喝了酒的他腦袋還是有點暈,心裡啞然一笑,誰想到自己今晚也要當一次柳下惠。

脫了拖鞋,在黑暗裡摸索著上床。

不過他睡得是另一頭,把宋菁這邊的枕頭摸黑拿過去,而且沒有去蓋那床新被子。

“你的腳真臭!”

結果還沒躺兩分鐘,趙長安還在心裡噗通亂跳的時候,睡在床那頭的宋菁,不耐煩的抗議。

“我洗腳了!”

趙長安不是不好意思,都要把腳伸到鼻子邊聞聞,洗了腳了怎麼還有味兒?

“你睡這邊!”

趙長安在黑暗裡愣了一下,把枕頭拿過去,和宋菁睡在一頭。

在黑暗裡,可以聞到宋菁身上好聞的香水兒氣味。

趙長安這才想起來,其實她也不過是一個二十二歲,青春美麗的小丫頭。

“唧唧。”

“滋滋~”

“唧——”

一聲老鼠的慘叫,估計被家蛇抓住了,正在吞。

聽得趙長安心裡直發寒。

“你睡裡麵!”

宋菁的聲音都在顫。

其實趙長安也不想睡裡麵,他還真怕老鼠或者家蛇晚上順著牆根,跑床上來了。

不過他喝了不少的酒,酒壯人膽。

再說也沒必要讓一個小姑娘替他堵著,就坐起來。

兩人換了位置,趙長安躺在宋菁剛才睡得地方,床單和枕頭都是熱的,心裡不禁微微一蕩。

強迫自己彆瞎想。

在那條家蛇吃飽了以後,終於不再捕食鬨騰,屋裡漸漸的靜了下來。

兩人可以彼此聽到對方的呼吸,一個粗重,一個細微。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趙長安睡得迷迷糊糊,似乎聽到了宋菁壓抑著的哭聲。

聽了好久——

越聽越煩躁。

不知道為何,趙長安乘著醉意掀開了被子,睡了進去。

被窩裡麵溫暖,帶著撲鼻的香氣。

宋菁沒有搭理趙長安,不過哭聲已經努力的壓製下去,隻是嬌軀依然在微微的顫抖。

“宋菁,彆這樣。”

“要你管!”

“不是我想管,你這麼哭,要是被聽牆根的聽到了,還以為我怎麼著你了,你說我冤不冤?”

“你一點都不冤!覃有源是個冷血的混蛋,你是一個花心大蘿卜,你倆都是混蛋!”

帶著顫抖的哭腔,如同杜鵑啼血的控訴:“我哪裡比不上那個女人,就因為我出生在農村,家裡窮,比不上人家千金大小姐?!我從小到大吃了多少的苦,我拚了命才考上複大,我現在還沒畢業就拚命給家裡掙錢養家,——論相貌學曆智商洗衣做飯為人處世,我哪裡不比她強!”

“唉~”

趙長安長歎一聲,真誠的告訴宋菁:“你彆不服氣,投胎也是一門技術活兒,單論這點她就比你強。”

“你混蛋!”

宋菁氣得火冒三丈,張牙舞爪的朝著趙長安撲了過來,被趙長安一把緊緊的摟在懷裡,掙紮都掙紮不動。

“趙長安,你放開我!”

聲音非常的冷:“你想乘人之危麼?”

“我隻是感覺你需要安靜一下,借我的肩膀讓你靠一靠。”

趙長安摸了一把宋菁的臉蛋,上麵全是淚水。

在黑暗裡的這一把,頓時摸垮了宋菁倔強堅持的意誌。

趴在趙長安的懷裡嚎啕大哭:“他為什麼,為什麼對我這麼絕情,為什麼要這麼對我,為——嗚嗚嗚嗚嗚嗚~”

被駭了一大跳的趙長安,趕緊死死的捂住了宋菁的嘴巴。

這關著的老式木板窗戶雖然隔音,可怎麼也隔不住這種撕心裂肺的大哭聲。

他趙長安可還要臉,不想被蘇相臣的父母當笑話記一輩子。

“嘶~”

手上傳來一陣劇痛。

趙長安忙不迭的鬆開手,疼得嘶啞咧嘴的低罵:“你特麼的是條狗麼,逮誰咬誰?”

不用點燃煤油燈,他就知道手被宋菁咬冒血了。

酒勁兒上湧,氣得心裡麵全是邪火:“你特麼的人家都不要你,你自作多情哭個屁,你天生就是這麼賤的賤人麼,這麼下賤?”

“你倆都是王——嗚嗚嗚嗚嗚嗚~”

這次趙長安直接把手舞足蹈的宋菁按住,堵住了她將要噴薄出來的各種大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