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容納和拋棄(1 / 1)

柴油機廠的住宅區,在七中校區和新東區公交站的後麵。

一條六七百米的縱深道路,筆直到達近兩百畝水麵的李家湖北岸。

再在湖岸和七中校區後圍牆之間的夾路,西行兩百餘米。

才到達柴油機廠住宅區。

在四五年前,柴油機廠的保衛科在大道入口,李家湖拐角,廠住宅大院門口,設了三道崗亭。

夜晚一路燈火通明。

道路兩旁種滿了桂花樹,銀杏樹,臘梅樹,海棠樹,逐段建設有臨時歇腳的亭子。

李家湖滿湖荷葉。

柴油機廠住宅背靠賢明山,側臨李家湖,是山城有名的宜居福地。

而在市場化浪潮的衝擊下,隻是短短七八年的時間,柴油機廠就成了負債累累停業停產的老大難。

兩千多工人下崗。

這條路不但打掃衛生和保安都沒了,就連沿著七中和車站外牆安裝的電燈,電線,都被人扯了個乾淨。

一到夜晚一片漆黑,藏汙納垢。

三人騎車進了機廠路,雖然頭頂有月亮,然而那一段段亭子裡,沿途路牙子上,煙頭明滅,口哨聲,叫罵閒逛的小痞子們。

還是讓夏末末和米思彤心跳加快,不再把趙長安甩在後麵,而是一起並騎。

三人騎到直路儘頭的李家湖邊,拐歪處站著七八個小子,叼著煙頭很大的雪茄,火團一明一滅。

一道手電光柱,打在夏末末和米思彤的身上,臉上。

最後光柱照在夏末末的胸脯上。

一起挪移。

而對隨行的趙長安,手電筒則是直接無視掉了。

“米思彤,你姐們兒長得盤兒靚啊!”

幽暗裡,拿著手電筒那小子流裡流氣的叫著:“妹子,處個對象不?”

“宋明,把手電挪開!”

米思彤聽出了是院裡子弟的聲音,大聲威脅:“你敢胡來我告你媽去!”

“白癡!”

趙長安暗罵一句。

你丫的這不是讓他沒台階下,激他動手攔人麼?

大部分女人果然都是無腦的禍害精。

“米思彤你威脅我?嗬嗬~,我媽一直讓我找個媳婦收收心,這妹子我要定了,兄弟們,彆讓你嫂子走了!”

果然,

隨著宋明的聲音落下,這七八個小痞子,拔腿衝過來。

堵住了夏末末和米思彤的自行車。

“哥們兒,幾個意思啊,都是片上自己兄弟。”

“滾!”

趙長安紮下自行車,剛說一句話。

一個小混子嘴裡大罵著,飛腿踹了上來。

“住手!”

“哐當!——”

“啊!”

趙長安看到那小子對著他的肚子,一個起跳飛腿。

哪能讓他近身。

雙手突然掂起山地車的橫梁,把四十來斤的山地車高高舉起。

劈頭砸了過去。

把那小子連著山地車一起重重砸在地上,疼得慘叫。

“馬匹,兄弟們削他!”

宋明頓時變了臉色。

“住手,特麼的都給我住手,自己兄弟!”

幽暗裡,一個小個子跑到趙長安麵前:“安哥,你咋跑這兒來了?”

看到鐘連偉認識,其餘六個小痞子暫時停了下來,不過依然虎視眈眈的怒著盯著黑暗裡的趙長安。

“我槽,這麼大的手電照著,夏末末你沒看到?”

趙長安直埋怨。

要是鐘連偉眼睛有水兒點,早站出來,哪能到這地步。

“啊,她是夏末末,咋長這漂亮了?”

鐘連偉望著月光下的夏末末,滿臉震驚。

雖然都是一個大院,可似乎也有一兩年沒見麵了。

“漂亮個屁,是你們沒見過美女。你朋友?”

趙長安嗤之以鼻。

“趙長安!”

可把邊上的夏末末給氣得不輕。

“有兩個計校的同學,其他的一般。”

“帶東西沒有?”

“沒,就宋明身上帶了一個甩棍。”

“平不了事兒,敢不敢翻?”

“敢!”

趙長安和鐘連偉低聲飛快對話數句。

在月光下相互對視一眼,均找到了當年‘鐵血江湖’的熱血境意。

“你也彆激將,在老子眼裡,這妞兒盤兒就是靚,非常的靚!既然是鐘連偉的朋友,行,我給鐘連偉一個麵子。”

宋明嘴裡叼著粗劣的雪茄,走到趙長安麵前:“打了我兄弟,你今晚擺一桌賠禮酒,一百塊錢醫藥費,兩條紅塔山。還有這妞兒,得陪兄弟們喝幾杯。”

“喝你妹!”

趙長安直接一個直拳,狠狠砸在宋明的嘴上,出拳太快連著燃燒的煙頭都砸進了宋明的嘴裡。

前麵的兩顆門牙,都被打得鬆動。

“啊,謔謔,謔謔~”

燙得宋明張嘴直呼氣,噴著火星。

“揍他!”

“找死!”

“孫子!”

“嘩啦~”

在各種驚怒的大喊聲裡,鐘連偉嘴裡發出一道霹靂大吼,把離得最近的一個小子一腳踹進李家湖的荷花湖水裡。

“砰砰砰!”

而趙長安則是趁其病要你命,繼續朝被燙得失去戰鬥力的宋明,連續猛烈三拳的腦袋錘擊。

把他放翻在地。

“砰!”

而他的左臉頰,也被一個衝過來的小痞子,狠狠的砸了一記勾拳。

牙齒刺破了口腔壁,頓時滿嘴血腥。

“去你~”

趙長安右手臂一個橫甩,右拳‘砰’的一聲,側擊在那個小混子的鼻梁上。

頓時鼻血長飆。

“打架了!”

“是宋明他們!”

“對頭是誰?”

“沒看清臉!”

而這邊的動靜,很快吸引了一群群無所事事的小混子,衝過來看熱鬨。

其中幾道手電,打在了正在對毆的趙長安和鐘連偉的臉上。

“不是咱廠裡的,敢來這兒鬨事兒,兄弟們揍他!”

“削他!”

“你們住手,都住手!”

米思彤嚇得花顏失色的大叫。

“莫孩兒是我哥,你們幾個意思,我報號了還要打?”

趙長安一看要遭,連忙拿出張順的表哥祭旗。

整個場麵,頓時寂靜下來。

“你叫啥?”

這時候,一直站在最外圍的三個家夥走了過來。

圍著的人群自動讓出路。

“趙長安,我和張順是兄弟,”

“哪個張順?”

其中一個家夥滿臉迷糊。

“莫哥的表弟。”

中間那家夥望著趙長安:“你現在還有機會,賠錢磕頭鑽褲襠——,不然今晚你仨都得完。”

“我在張順家和莫哥吃過飯。”

趙長安心跳有點快,隻要能逃出這個胡同:“不信咱們一起去南育教路他出租屋。”

“哈哈~”

周圍二十來個小痞子,都笑了起來。

然後,中間那家夥,

掏出了一個大哥大。

“滴滴滴”的按號碼。

趙長安的心有點沉,萬一莫孩兒記不得自己,就完了!

“乾啥?麻~,這把輸了算你的!”電話一接通,那邊就罵罵咧咧。

裡麵夾雜著麻將聲。

“莫哥,這有一個小子打了我院裡的人,說叫趙長安。”

“不認識!”

那邊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十分清晰。

“你~”

宋明破口大罵。

“砰!”

那個之前問趙長安‘哪個張順’的家夥,一腳把宋明踹得離地倒飛。

在地上摔成滾瓢葫蘆。

嚇得眾人噤口。

“他說是張順的兄弟,和你在他家吃過飯。”

“張順,趙長安你認識不?”

“我兄弟啊,怎麼啦?”

聽到電話那邊熟悉的聲音,趙長安提吊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

送回了米思彤,趙長安,鐘連偉,夏末末騎車回到了大路上。

燈火通明,人來人往。

仿佛一夢,兩個世界。

“你回去吧,我等人。”

趙長安朝著夏末末說道。

夏末末沒有吱聲兒,徑直騎走,然後卻又拐了回來。

“趙長安,我鄭重的告訴你,咱倆是不可能的,不過你要讓我爸媽給你找工作,我不反對。”

“明白,你多慮了,我對你這樣的沒興趣。”

趙長安實話實說。

“你——,你就吹吧!”

夏末末想了想又說道:“你最好彆和這些痞子玩兒,看著威風,可你看看那些混得,有幾個有好下場?”

“明白,謝謝了。”

等到夏末末遠去,鐘連偉還是直著眼睛往已經看不到影子的方向看。

“彆看了,你一個職校都考不上的垃圾半年速成計校生,五筆還沒學會吧?個子矮,長得銼,沒錢沒前途,老子是賣苦力的酒鬼,——還要不要我再給你剖析剖析?”

“哥咧,我都知道,彆說出來好不好?太傷人!”

“我是怕你為了愛,願意為她去坐牢,夏末末可是我親妹子,就你這糗樣兒,彆弄得我不認你這個弟弟!”

“我就看看。”

鐘連偉悶聲悶氣,眼睛裡麵全是失落。

“得了,彆失落了,以後跟我乾!”

“好呀,安哥,你兄弟是莫孩兒的表弟——”

“啪!”

趙長安拍了鐘連偉的腦袋一巴掌:“想啥哩,你那破計校也彆去了,明早五點五十到我樓下等著,去我爸乾得工地搬磚當小工。”

“啊?”

鐘連偉發懵的望著趙長安。

“我不許諾,願意跟著我就去,而且我也不知道你會搬到哪一年才是個頭,跟不跟?”

“安哥,我搞不懂哈,你多少透露一點。”

鐘連偉苦著臉。

“你身板太差,打架不行,得煉,這麼解釋通不通?”

“我~,幸虧你電話來的及時,我贏了兩百多,硬是不讓走,要通宵。哈哈,走,大排檔燒烤去。”

張順騎著一輛雅馬哈摩托車,‘嘟嘟嘟’拉風的衝過來。

“你想想,既然是臭狗屎,就先趴進臭水溝,就是今天沒昨天臭,你都是在進步。”

趙長安朝著鐘連偉笑了笑,

兄弟是兄弟,

然而事業上的戰友,和生活中的兄弟。

那可是兩個概念。

在這條路上,他得容納,也得拋棄。

就是這麼的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