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精靈。
看到女孩兒的第一眼,孔劉的腦海中就閃過這樣的形容。
貼耳的黑色短發,白皙的皮膚,靈動的大眼,挺翹秀麗的鼻子,肉嘟嘟的雙唇,幾個碎片,拚湊成了天真爛漫的她。
她穿著長至腳踝的白色布裙,坐在樓梯扶手前,纖細的小腿穿過欄杆的縫隙蕩漾在空中,微微歪頭,像一隻好奇的小動物,居高臨下地看著釵光碧影的宴會現場。
孔劉端著酒杯,仰望著她,不敢眨動眼睛,害怕眨眼扇出的風會驚動這個小小精靈。
但總有人不解風情,不合時宜地出現在他麵前,與他碰杯寒暄。
孔劉隻錯開眼半分鐘不到,再抬頭時,已經找不到精靈存在的痕跡。
“看什麼呢?”好友李棟旭順著他的視線也抬頭望過去,“樓上有什麼?”
孔劉的喉嚨滾了滾,說:“精靈。”
“?”李棟旭又踮腳仔細去看,“什麼都沒有啊?”
孔劉笑了,“那大概是隻有我能看到的精靈吧。”
李棟旭撞了撞他的肩,“彆說夢話了,生日會的主人公在那邊,你不去敬個酒?”
今天是大成集團的社長金大成五十五歲的生日,他聚集了社會各界的好友一同慶賀。但實際上孔劉和李棟旭都和他不熟,他們是跟著公司社長來的,主要目的是攀攀交情,為日後可能的投資需要打個基礎。
“你知道,我向來不喜歡這種場合。”孔劉仰頭喝光杯子裡的酒,然後把被子放到李棟旭手中,“我出去透透氣,這裡就交給你了。”
“喂——”
孔劉瀟灑地擺手,將好友的抱怨拋在身後。
傭人幫他推開大門,炎夏的熱風撲過來,讓孔劉覺得更煩躁了。
他扯了扯領帶,順著花園小徑,往偏僻的暗處走去。
孔劉沒什麼方向感,隻是循著夏夜的蟲鳴聲,跟著月亮移動。
走著走著,單調的綠色植物漸漸消失,周邊忽然多了許多開得鮮豔的花朵,在黑夜中顯得美麗又奇異。
孔劉抬手摸了摸,是真的花兒。
他這是跨過彩虹橋,來到了芒奇金嗎?
再往前走,會抵達翡翠城嗎?
他帶著好奇,伴著百花香,跟著月亮的腳步,繼續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月亮停在了一汪池水上。
孔劉也停下腳步,盯著粼粼波光出神。
不知過了多久,水麵忽然有了一絲波動。
接著隻聽“嘩啦”一聲——
一個纖細白皙的身影頂破水中月,躍出水麵。
迎著清冷月光,她整個人都被鍍上一層朦朧夢幻的銀光,閃閃發亮。
是她。
猝不及防的,孔劉與小精靈四目相對。
那雙湛清的雙眼眨了眨,似是漫天繁星璀璨,輕而易舉就攥緊了孔劉柔軟的心。
但隻是幾秒,她就先移開了眼神,又如一尾靈活的小魚般鑽回了水中。
然後向孔劉的方向遊去。
她在向我遊來。
意識到這點的孔劉,心跳驟然加速。
水波蕩漾,白色的長裙吸附在她的曼妙身姿上,勾勒出少女青澀又誘人的模樣。
遊到孔劉腳下,她撐著大理石地麵輕盈一跳,便上了岸。
孔劉慌張地撇開目光,思考著如何與她打招呼。
可她卻仿佛沒看見他一般,徑直與他擦肩而過。
隻留下滴滴答答的水珠,甩到了孔劉昂貴的西裝上。
不過她也沒走太遠,泳池邊有個小圓桌,帶了兩把椅子,她坐上去,雙腿曲起,縮成小小一團,看著桌上純白色的拚圖發呆。
雖是夏夜,但她滿身水珠,風一吹過,肯定會冷。
孔劉拿起一旁乾燥的浴巾,猶豫地走過去,沉默地遞給她。
她抬起頭,眨巴著清淩淩的眼睛,說:“謝謝。”
人生得靈俏,聲音也如淙淙小溪,乾淨悅耳。
但她並未接過浴巾。
孔劉的手僵在那裡,思索片刻,他輕輕將浴巾披在了她的身上。
“你是誰?”她好奇地問。
“金社長的客人。”孔劉老實地回答,也問她,“你呢?”
“我……”她拖著長音,卻一直沒有回答。
這時不遠處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寶澄。”
孔劉聞聲抬頭,看到金崇恩快步向這邊走來。
他是金大成的兒子,投資過幾部電影,孔劉與他有過幾麵之緣。
“寶澄,你怎麼跑這兒來了。”金承恩見她渾身濕漉漉,拿起浴巾替她擦拭裸露在外的皮膚,碎碎念道,“你突然不見,爸爸很擔心。和我回去吧,已經在切蛋糕了,你不是很想吃頂層的那個蛋糕小人兒嗎?”
“你呢?”她冷不丁地反問,“他很擔心我,你呢,你擔心我嗎?”
金承恩不假思索道,“當然,我是你哥哥,我當然擔心你。”
她從拚圖中抬起頭,仔細地打量著金承恩,驀然笑了,“好像是很擔心我。”
她看到金承恩手中還拿著一個首飾盒,大約是正要送給女朋友禮物時,被金大成打發來找她。
“我想在泳池邊吃蛋糕。”她很不客氣地指使道,“你去幫我拿來,不要帶巧克力豆的。”
想了想,又認真地說:“帶彩虹糖的也不行。”
“你哦!”金承恩寵溺地摸摸她的短發,妥協道,“在這兒等著吧。”
他隨手將首飾盒放在桌上,準備離開前才看向孔劉,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財閥家的公子,不必遵守一些常規規矩,沒有無視孔劉就算是禮貌了。
孔劉也不在意,與他對視幾秒算作回應,便又將注意力放回了女孩兒身上。
“你叫金寶澄?”
孔劉念出她的名字,口腔似乎分泌出了絲絲甜味。
可她卻搖了搖頭,嘟嘴道,“我才不跟他的姓呢,我叫尹寶澄。”
“為什麼?”孔劉脫口問道。
尹寶澄沒有回答,而是拿起首飾盒,打開,似是驚訝道,“好大的鑽石。”
孔劉也看了一眼,他對珠寶沒有研究,但也認出來是個奢侈品牌。
尹寶澄小心地取出鑽石戒指,戴進自己的手指,自言自語道,“好像有些大。”
試戴了一下,她就取了下來。
“你剛剛是不是問我,我是誰?”尹寶澄側頭問孔劉。
孔劉點頭,卻說:“我已經知道了,你是尹寶澄。”
尹寶澄又說:“我也是你的共犯。”
“什麼?”孔劉一時沒反應過來。
尹寶澄彎彎嘴角,唇邊漾開調皮的笑意,“因為我要做壞事了,我們隻有成為共犯,你才不會去向金承恩告狀。”
說罷,她將戒指塞進孔劉手中,然後抓起他的手,用力將戒指扔進了鬱鬱蔥蔥的矮樹叢。
“你……”
“噓。”尹寶澄修長的食指抵在唇邊,衝他頑皮地wink一下,“保密哦,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孔劉愣在原地,感受著她的體溫好像融入了他的血液,然後迅速充滿了他的身體。
一種難以言喻的酥麻感由腳底,直衝天靈蓋。
大腦仿佛失了信號的電視,一片空白。
真是瘋了。
孔劉想,她一定是給我施了什麼魔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