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秒 “有點低血糖,沒什麼大礙……(1 / 1)

四十八秒 十幸 4458 字 11個月前

“有點低血糖,沒什麼大礙,最近幾天先不要劇烈運動,多攝入一些蛋白質跟維生素。”

校醫診斷後,給林雨捷喝了個葡萄糖水,林雨捷喝了一口,被葡萄糖的甜膩到五官緊皺打了個哆嗦。蔣崎被她生動的表情逗笑。

蔣崎:“我們這周都在軍訓,能給她開個病假單嗎?”

“可以的。”

窗外的香樟樹隨微風晃動,夕陽透過枝葉零星的映照在少年身旁,林雨捷的視線落在蔣崎低頭與醫生說話的側臉上,她頭一回發現這個看似冷漠高高在上的少年有著細膩溫柔的內心。

蔣崎:“你再休息會,我們先回去了。”

跟校醫確認了沒什麼大礙後,蔣崎站起身。

林駿洋:“啊對對對,也不知道下午的軍訓結束沒有,我們還得回去呢。”

“謝謝你們。”

初見蔣崎時,林雨捷覺得那是他見過最好看的人,而這一刻對於她來說,蔣崎已經超越了“好看”這個範疇,此刻的她看著少年離開的背影,很想追上去。

真的很想追上去。

由於校醫開了病假單,第二天林雨捷便去了旁邊的病號連。

站完軍姿後,病號連便可以坐下休息,時不時跟著教官學唱軍歌。

她斜靠在樹蔭下看著對麵仍在頂著烈日踢正步的同學們,這個舒適程度讓她有點良心不安。

在看到旁邊還有些高年級的學長學姐們站在那裡巴適的吃著冰棍後,她的良心瞬間安了。

剛解散休息,張瑤心便坐在林雨捷身旁,大口大口的喝著水。

“真羨慕你啊!可以坐著休息,我都要累死啦!還有那些高年級的,故意在那裡吃雪糕,氣死了!”

林雨捷:“哈哈,想必他們高一的時候也是被這麼對待的。”

張瑤心:“等我高二了,我不僅要吃著冰棍看高一的軍訓,我還要吃西瓜,喝可樂!等著!”

林雨捷衝她比了個加油的手勢:“等這個軍訓結束你再幻想,加油!”

林雨捷聊天的間隙,不遠處的蔣崎正跟一群男生聊天,蔣崎轉過頭剛好與她視線對上,她笑著揮了下手打招呼,蔣崎也朝她點點頭。

瑤心看到林雨捷跟蔣崎的“小動作”,抬起手肘拱了拱她:“話說,昨天蔣大男神背你去醫務室,不知道有多少女生羨慕你呢,你倆有沒有擦出什麼愛的火花呀?”張

“昨天背我的是蔣崎?”林雨捷震驚的轉過頭問。

張瑤心:“是啊,你不知道嗎?”

林雨捷:“我以為是林駿洋呢。”

開學半個月,蔣崎給她的感覺更多是漫不經心,她以為蔣崎是不太愛跟彆人接觸的類型,所以也就不敢往蔣崎身上想。

居然是蔣崎!

背自己的人居然是蔣崎!

而且自己居然暈過去了!!!

林雨捷現在非常懊惱!!!

另一邊的蔣崎,轉過身靠著身後欄杆,就看到樹蔭下林雨捷不知道跟張瑤心聊到什麼,臉上的表情從開始的驚訝到後麵嘴巴氣鼓鼓的,他不自覺的勾起嘴角笑了笑。

他自認為不是很熱情的人,相反對待很多事情時他甚至有些冷淡。他對林雨捷的第一印象不深,隻知道她坐在前麵,偶爾轉過身小聲的講話,也會在每天早晨敲敲桌子讓他交作業,蔣崎是起床氣很重的人,當被吵醒時永遠都是黑著臉,但是林雨捷每次溫溫柔柔的敲擊讓他無法對著她發脾氣,他這個前桌,太溫柔了。

他想起背著林雨捷時,少女的手無力的錘在他肩膀仿佛隨時就要往後仰去,他不得不讓林駿洋在身後幫忙扶著。

沒人知道那是學神第一次跟女生這麼近距離接觸,看似淡定其實耳朵微紅。

為期一周的軍訓很快過去,最後一天下午的演練結束後,鄭賢同很開心的拿出了自家照相機準備給每位同學都拍紀念照。念叨了幾遍讓班裡的人都多拍點照。

大家興奮的跑過去搶鏡頭,林雨捷則是有多遠躲多遠,張瑤心跟馬顏跑過來拉她過去拍照,怎麼拉都拉不動。

她想到小學跟初中的畢業照上,她不是眨眼了就是歪頭了,打死她都不想拍大合照。

夕陽下,穿著軍訓服的學生們爭先恐後的搶著鏡頭,林雨捷站在外圈看了良久,偷偷拿出媽媽給的翻蓋手機拍了一張模糊的照片。

在傍晚火紅的晚霞映照裡,在操場兩側成排的樹蔭裡,十六七歲的少年們洋溢著青春笑容,編織著屬於自己的青春故事,往後歲月悠長,他們卻在這個夏天留下了短暫而又熾熱的青春記憶。

病號連不需要參加演練,便在結束後留下打掃操場。

林雨捷將每個連的旗子收好後,吃力的抬著箱子往器材室走,沒走一會身後便伸過來一隻手幫忙扶著箱子。

“我來吧。”

蔣崎單手扶著箱子一側,另一隻手還拿著照相機。

林雨捷沒想到這個時間點蔣崎還在學校,“不用,我可以的。”

“幫我拿著相機。”

蔣崎沒管她的回答,將相機套在林雨捷脖子上,雙手接過箱子,徑直往前走。

林雨捷小跑的跟上:“謝謝你。”

“小事。”

“你怎麼還在學校啊?”

“sin同叫我結束後把相機還給他。”

“sin同?”

林雨捷滿臉問號。

“班主任鄭賢同,正弦就是sin,以前高中部的學長這麼叫他,我們也就跟著叫了。”

“哈哈哈哈哈哈……”

聽著蔣崎一本正經的解釋,林雨捷在一旁笑得歡快。

在通往器材室的走廊裡,穿著軍訓服的一男一女邊走邊聊,男生雙手提著箱子走的沉穩,女生則時不時的側身講話,發尾也隨之搖晃。

放下箱子後,蔣崎接過林雨捷手裡的相機,隨口一問:“剛才好像沒見你拍照,給你拍一張嗎?”

“好,可是……我不上鏡。”

“沒關係。”

明明不愛拍照,但是林雨捷依舊答應了。

她好像,不會拒絕蔣崎。

哢嚓——

紮著高馬尾的女生,在自己一見鐘情的男生麵前笑的緊張,不知道擺什麼姿勢最終還是擺出了最簡單的剪刀手。

晚上,林雨捷一邊擦著頭發一邊跟顧怡青講電話。

“軍訓結束了吧?”

“嗯。”

“明天是周末,你就不要出去玩了,去教室學習,再過一周就要月考了,成績趕上去知道嗎?”

“知道了。”

“周日去你舅舅家吃個午飯,在學校有什麼不懂的多問他。”

“好的媽媽。”

埔城距離陽城坐大巴需要三小時車程,顧怡青希望林雨捷能將更多的時間花在學習上,便讓她一個月回家一次。

其他三個舍友周末都回家了,整個宿舍隻剩林雨捷一個,掛完電話,她盯著宿舍床上的天花板,起身在書包裡翻出班級通訊錄。

1號,蔣崎。

她手指著蔣崎的名字,掏出手機將後麵的電話號碼存入手機。再躺回床上。

看著通訊錄上的電話號碼,她感受著心臟不平穩的跳動。

她是個很有自知之明的人,開學這一個月,她已經見到好幾個女生偷偷在蔣崎桌下塞情書了,下課後走廊也會有其他班的一些女生站在那裡笑著偷看蔣崎。她不敢在高中早戀,媽媽知道的話,一定會立馬衝過來這個城市。

與這些喧鬨的喜歡相比,她的喜歡尤為安靜。

父母在她初中的時候就已離婚了。

從小到大顧怡青對她說的最多的就是:“要不是為了你,我早就離開這個家了!”

他們在九十年代相親結婚,婚後生了林雨捷,顧怡青才發現丈夫在外麵欠了一屁股的賭債,每天都有不同的人上門催債。

她曾想離婚帶著林雨捷一走了之,但是婆家不允許,且她一個初中畢業的離異女人很難養活一個孩子。她也想過獨自離開,看著仍在牙牙學語的女兒,她沒舍得。

丈夫雖有在婚後慢慢變好,也承諾過絕不再賭,當夫妻倆起早摸黑的打工終於將債務還清可以鬆一口氣的時候,丈夫又沒忍住跟著狐朋狗友出門賭博。

聽著門外父母越來越大的爭吵聲,小小的林雨捷躲在房間一邊寫作業一邊哭。

林雨捷,不要害怕。

她在心裡不斷的給自己打氣。

當同齡的小孩還在父母懷裡任性撒嬌的時候,她已經學會乖巧善後。

直到深夜,她偷偷打開房門,爸爸在廚房沉默的抽煙,媽媽則在房間獨自哭泣。

看著客廳一片狼藉,她默默收拾打碎的茶碗,將破爛不堪的家整理乾淨。

就好似整理乾淨恢複原樣了,這個家便能變得溫暖。

顧怡青再一次選擇原諒丈夫,但是貧窮的生活和龐大的債務壓得她踹不過氣,她時常低聲下氣跟娘家的親朋好友借錢。

最窮的時候,林雨捷發燒了拿不出錢看病,顧怡青哭著帶她去可以賒賬的小診所開了幾個退燒藥。

常年在親朋好友間的低聲下氣,顧怡青覺得自己是被看不起的窮苦人,脾氣也變得越來越差。

她渴望女兒成才,考上好大學,能夠出人頭地,讓她可以抬起頭。

當父母已經數不清第幾次爭吵的時候,林雨捷推開房門。

“媽,離婚吧。”

“你講的容易,你以為我不想離嗎?我離婚了你怎麼辦?”

“我可以跟你啊,我不是小孩了,他們管不了我的,我跟著你我會很乖,不會亂花錢,你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我想讓你能有個完整的家。”

“我們兩個也可以完整的。”

“不想你變成單親家庭的小孩,你知道嗎。”

顧怡青看著眼前懂事的女兒,她會一放學回家就立馬煮飯,也會在周末打掃家裡衛生,會在半夜偷偷來房間牽自己的手說“媽媽,不要怕。”

小小年紀的她為了不讓父母爭吵,讓自己做了很多大人該做的事。

想到這些,她更不想讓自己的女兒以後因為單親家庭而被彆人看輕。

林雨捷知道顧怡青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可也正是因為那一句句的“為了你”,壓得她踹不過氣。

仿佛自己是這世間多餘的存在。

如果,當時媽媽沒生下我,是不是就不用過得這麼辛苦,不用被套在名為“婚姻”的牢籠裡。

父母在她上初二的時候還是離婚了,在十幾年無儘爭吵的婚姻裡,林雨捷的爸爸出軌了另一個女人。當懷孕的女人找上門的時候,如同電視劇那般,本就重男輕女的奶奶歡喜的迎接“孫子”,也不再與顧怡青爭執林雨捷的撫養權。

搬家後的林雨捷與媽媽相依為命。

顧怡青對她的教育尤為苛刻,她全然明白這些情緒的轉變是因為多年來一地雞毛的生活。

她見過媽媽年輕時的照片,照片中的媽媽留著齊肩的黑長直,笑得陽光燦燦。是這段婚姻磨滅了她眼裡的光。

她清醒的知道自己沒資格早戀,她不是頭腦聰明的類型,甚至反應遲鈍,學習的很吃力。她必須要把精力都放在學習上。

為了讓自己從“意亂情迷”的感覺中清醒過來,周六,林雨捷獨自在圖書館刷了一整天的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