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不知道該不該稱為變故的變故如機械降神,我行我素地打翻了本該屬於你的便當。
女孩背靠著牆壁縮在避無可避的角落,怔怔地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身影。繪有繁複蓮紋的華裝和青黑長發隨著身後通道的關閉變成了熟悉的列車上時的模樣。尚在震顫的長槍化為光點,轉瞬間便出現在青年帶著青黑臂韝的手中。他反手挽了個槍花,銳利的槍尖泛著堅冰般的冷光,寒芒直逼眼前的怪物。
青年隻是站在那,站在你麵前,背挺得筆直,立在那裡修竹玉立的模樣像一隻鶴。尚且還不算寬闊的肩膀卻牢牢擋住了孽物看向你的詭異視線。
他隻是站在那,你卻感覺那一刹那這具身體裡所有的茫然無助恐懼都莫名其妙的不翼而飛了。
你看著他的背影,眼前一片恍惚。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能說出來。
哭聲又響起來了。奇異的感覺像一條曼陀羅蛇纏在你的身上。大腦裡,兩種聲音再次分庭抗禮。一個聲音叫你不要再聽,不要再聽,另一個聲音卻讓你遵循自己的本心。
你的眼神逐漸空洞,臉上安詳的笑容也慢慢重新出現……一切仿佛都要回到原點。
“——晴天!”
青年清冽有力的聲音像是在你心頭重重敲下的警鐘。你的眼神重新歸於平靜,表情也恢複了正常。
瞬間回過神的大腦思緒並沒有多清明,你依舊一片混亂。拋開此刻產生的諸多疑問不談,離開這裡再次變成了首要目標。如果繼續留在這的話,你的狀況未必不會變的更糟。
長槍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度,鋒利的槍尖擊中重新爬起來意圖接近的怪物,刀刃在皮上劃出一道完整的斷麵,隨即,哭嚎的聲音瞬間瘋長,無數張臉掙紮著從豁口擠出來,蜂蛹著蠶食著破損的舊『皮』。你看見,那些蠶食的臉上,正在飛快的長出新的人麵。
就是現在——
手腕上傳來不容抗拒的力道,像是知道你在想什麼似的,青年反手將你拉過,護在你身後往前跑。
“進電梯!”
來不及多問,你帶著丹恒跑到走廊最外側的電梯間,然後立刻按下了下樓的按鈕。
——2
——3
——4
“快一點……快一點……”
看著電梯緩慢上升,身後又重新傳來了鍘刀拖動的聲音。你焦急地看著電子屏上慢悠悠變化的數字,聲音顫抖。
——5
——6
——7
門開了。
還沒來得及回頭,身後一股力就把你推進了電梯內。
利刃相接碰撞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你驚恐地轉身,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人皮怪已經來到了你們身後。
就在電梯門外一步之遙的地方,鍘刀落在擊雲之上,而那個位置,恰好就是你剛剛站著的地方。
後背瞬間冷汗直流。你怔怔地看著青年和怪物對抗,人皮怪巨大的身軀和他瘦削的身影形成強烈的反差,恐懼和難以置信的一切再一次令你頭暈目眩。
“關門!”
隔著空間,你聽見了青年朝你喊到。
急切,恐慌,歇斯底裡。
他好像迫切的想讓你活著,以至於不惜將自己置於險境。
你突然感覺到一片窒息。
這是全新的恐懼。
世界開始旋轉,扭曲。纏繞著你的怪異的聲音開始變得輕柔。它循循善誘,安撫著你,使你恐慌緊縮的心臟歸於一片平和安寧。
溫和,慈愛,像是母親。
眼前出現了大海。
黑色的,一望無際的大海。湧動的潮水像懷抱,沒過你的腳踝,擁抱著你因恐懼而僵硬顫抖的雙腿,包裹你的全身……最後在徹底吞沒你之際,輕輕帶給你一個吻。
然後竊竊私語的聲音再一次在耳邊響起了。
「————」
細細密密的聲音是無奈死亡的無助的靈魂。耳語在大腦安巢,孤獨寂寞得心顫。那瞬間,仿佛有無數命運進入你的口中,人的悲傷與恐懼潮水一般湧入你的鼻腔、大腦,你感覺到眼眶溢出淚水,那些渾濁的,混沌的淚好像刹那間就把這片海染成深重的苦痛。
然後你在海中睜開眼,黑色開始消亡,蔚藍重新占據你的視線。你抬起頭,太陽正看著你與它靠近,海水在你的視野餘光裡飛速後退……好像誰人曾經也這樣,推著你的脊背,將你托出血海般的浪潮。
「再一次……」
無助與崩潰成了憤恨滋生的搖籃。飛速發生的來不及逆轉的一切在你眼前不停旋轉。你聽見刀劍的聲音,你聽見打鬥的聲音,你聽見海潮淹沒什麼的聲音,你聽見……怒火的聲音。
隻會對自己憤怒才是無能者永遠的無能。憎惡的刀槍最應該對準的永遠隻有造成悲劇的人。
想想吧,是誰造成現在的一切?是誰讓你有家不能歸?是誰讓你陷入逃亡的深淵?是誰在這本該驚喜的異世相逢時給你的友人和你帶來死亡的威脅?
你不知道。
你隻知道一件事。
這其中的一份子,總少不了眼前這個怪物。
在憤怒的硝煙麵前,恐懼不值一提。
那一刻,不知從何而來的怨氣席卷了你的大腦。瘋狂到恐怖的冷靜占據了你整個身心,
你定定地站在電梯門口,手固執地撐著門不讓其有任何在青年進來之前合上的機會。
丹恒咬牙抵抗著怪物巨力下向下施力的鍘刀。眼前這個怪物力量的增長模式堪稱詭異,剛殺死它一次就立刻恢複不說,隨著形體的再次構成,力量也增長了近一倍。
這個世界的法則在壓製他的力量。
……這樣下去支撐不了多久,當務之急是先確保她的安全。
丹恒一邊迅速思考著應對辦法,一邊回頭想要確認你是否已經安全離開。就在這時,他看見長槍的刀麵上反映出你的臉——
少女的目光惡鬼般陰毒,如鎖鏈般緊鎖他身前龐大的身軀。
然後,帶著濃厚的怨氣和沼澤般深重的惡意,她罵到——
“給我離他遠點。”
“滾去下地獄吧,天殺的狗東西。”
當他回頭時,看見的,聽見的,就是如此場景。
話語脫口而出的瞬間,不知道是真的被你惡意滿滿的話嚇到了還是什麼其他的原因,鍘刀從長長的手臂中掉落,那怪物竟真的扔下刀,嘶吼著不受控製的一點點向後退去。
乘此機會,丹恒立刻快步跑進電梯。在他進入後,你迅速按下關門按鈕。
青年反手將你壓在他身後的死角,你探出頭,看見那怪物在脫離你的視線後竟再次恢複了行動力。嘶吼聲比剛才的尖嘯更為尖銳刺耳,新的人臉上,怪物的五官徹底扭曲,它朝著電梯的方向瘋狂的爬行,腥臭腐爛的氣息刺激得你胃裡翻江倒海。
丹恒後退一步,背靠著你將你牢牢護在身後的死角。你感覺到身前的青年身體緊繃,那雙灰綠的雙眸死死盯著不斷接近的怪物,舉起的槍對著人皮的方向。
你看著它迅速接近,迅速接近——然而在它到達之前,電梯門還是成功關上了。就在門合上之時,你注意到一絲不一樣的東西。
你看見在那張皮的邊緣好像有一隻不成型的眼睛。
那隻眼睛……有種說不上來的奇怪感。不對。應該說那隻眼睛正常得過頭了。可是這種非人造物身上出現屬於正常人的東西這才反常吧?那隻眼睛裡,她並沒有看見任何瘋狂和或者怪異的東西,它沒有任何感情,好像就隻是那樣平靜地安在了那個怪物身上……就像一堆死人裡站了一個活人。
電梯門牢牢關上,沒有按樓層所以電梯並沒有運行,右上方電子屏上的數字還是依舊停留在七樓。但奇怪的是門外並沒有傳來怪物撞擊門的聲音,也沒有傳來任何嘶吼的聲音。
你鬆了口氣。
“——滋—滋滋——喂喂——聽得到嗎?”
熟悉的,有些頗為漫不經心的少女聲音傳入你耳中。包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你拿出終端。原本一片黑的屏幕上,一個白色狼頭的標誌占據了你的視野。
"旁注另一個世界的係統原來是這樣的感覺。"白狼標誌突然開始抽動,然後化成了光粒在屏幕上凝成了一個灰發的電子小人。
“銀、銀、銀狼??!”
你不可思議地睜大雙眼。
“對對對,是我,贏贏銀狼。”
……不愧是她,這個時候還有心思吐槽。
銀狼,惡名昭彰的星核獵手成員,被無數駭客頂禮膜拜的駭客高手,朋克洛德的隱形帝王。如果說丹恒的出現是給你吃了一顆定心丸,那麼此刻她的出現給你的感覺更像是遊戲官方發布了難關攻略——讓你間接直通地獄難度,說不定還能達成隱藏成就的那種。
“我說,你們兩還要這個站位多久,扮演護崽的老母雞嗎——”
後半句明顯是在說丹恒。青年隻是皺了皺眉,沒說什麼。他收回擊雲,站在你身邊,但依舊離你不遠。
"所以……這……我、你們……我這到底是……做夢嗎……"
你還沒從接連的驚嚇和驚喜中回過神來,隻能睜大眼睛,定定看著丹恒,又低下頭看著屏幕。直到此刻終於暫時脫離了危險,緊張和恐懼才漸漸脫離身體。你艱難地張著嘴想要說些什麼——危機時自己及時地逃離,不知為何被卷入的奇異空間,聯係不了任何人的恐懼委屈——但是千言萬語仿佛都卡在嗓子眼,喉中仿佛堵著一塊艱澀的冰。最後你隻是恍惚著,在安靜的等待著你思考的友人的沉默中說:
"我真的……一直很想見到你們。"
"不是夢。"青年的聲音平和沉穩,他平靜地回答了你的第一個問題。"至少目前不是。"
隨後他低下頭看著你。
青年抬起手,輕輕擦了擦你臉上未乾的血漬。他頓了頓,最終還是把另一隻手掌放在了你的頭頂。
"我們也很想……很想見到你。"
"三月一直很想念你,她說她把我們之前旅行的照片都打印出來放在了新相冊裡,貼了很多好看的貼紙裝飾,你不回去,相冊孤零零地躺在她的桌子上很寂寞;姬子小姐喝完了你之前給她送的咖啡,她說她很想念那個味道;瓦 爾特先生最近開始動筆寫起了劇本,他說你的鬼點子總是很多,想等你回去之後讓你給他提提建議;列車長總是在嘀咕說他最喜歡的晴天乘客太久沒回來。你每次回到車廂,都會先問他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是落枕了還是失眠了,又或者是紐扣丟了……大家都在等你回去,晴天。"
向來清冷寡言的青年這時竟然反常地說了很多。曾經對過去諱莫如深三緘其口的他此時竟少有的顯得有些嘮叨。
然後他看著你的眼睛。
"我也很想你。
一直……很想見到你。"
語氣真摯而……滿懷思念。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還真是受歡迎啊你。"駭客少女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吃味。
"我這邊的情況差不多啦。我會過來,不用看也知道是誰的手筆吧。艾利歐預測到了你會有重大的變故……然後我就來了。薩姆和刃還是老樣子,最近叔的狀態不太好,聽說你的狀況的時候還差點犯病跑去星穹列車鬨事……"
聽到此丹恒的麵色顯然不太好。那個男人的危險程度自己是最為清楚不過,他私心不希望他離你太近。如果他會對你不利……他不介意自己再動手殺他一次。
"再然後就是卡芙卡……沒什麼好說的,你知道,她一直很想念你。她說她很快會來找你的,讓你不用擔心……好了,敘舊環節到此結束,話我已經帶到了,現在是提問環節~"屏幕上的灰發電子小人有些生硬地轉換了話題,然後她悠閒地飄在主界麵,一邊翹著二郎腿,一邊吹了個電子泡泡。
"說起來,銀狼,丹恒,你們……是怎麼來到這裡的?抱歉……一切有點太不可思議,我現在還有些消化不過來……"你艱難地開口,把自己的疑問說了出來。
"是黑塔女士和螺絲咕姆先生。"丹恒解釋到。"星核獵手的艾利歐預測到了你這邊會有重大情況發生,所以讓卡芙卡對星穹列車發起談話。在12個係統時前,姬子小姐和卡芙卡結束了座談,我們和星核獵手達成了暫時合作關係,並向黑塔空間站遞交了合作申請。"
銀狼:"而合作理由,則是——「12個係統時後,開拓者晴天將死於箱庭的孽怪之口。」"
你睜大了眼睛。也就是說,如果那時丹恒沒有及時出現,那自己真的就會在怪物的圍堵下死在剛剛的那個房間。
"結果自然是黑塔空間站通過了這個提議,讚成和星核獵手建立暫時合作關係。畢竟——作為拯救空間站的大英雄,他們沒有理由不幫助你不是嗎。"銀狼繼續說到,"那個空間站的艾絲妲大小姐還為此投了一筆巨款說是方便研究。黑塔、螺絲咕姆、阮·梅都出山了,甚至那個怪人斯蒂芬·勞埃德——”
電子屏裡的小人歡快的轉了一圈。
“這還是我和天才俱樂部的人第一次合作。哼……不提我那76個賬號的事——和對手共事的感覺還不賴,承蒙你的關係網。”
夥伴真實出現的驚喜和得知在另一個世界有這麼多人正在幫助你時的不真實感。朋友,家人,戰友,夥伴……他們為了保護你而合作努力著。
你感覺鼻子酸澀,視線像被紙糊住一樣模糊不清。
不知道是為了打破這種傷春悲秋的氛圍還是真的在責怪你,駭客突然說到:
"就在10個係統時前,空間站成功找到了世界脈絡,打通了到達這個世界的通道——就在你的平板上。結果你逃跑的時候根本沒鳥它一眼……我隻能黑進你平板賬號將附件發送到你的終端上。謝天謝地你還帶上了一個電子設備,不讓我們根本沒辦法把他送過來!"
電子小人變成一個箭頭指向一旁的丹恒。
"所以那時我打開遊戲的時候才會更新那麼久?!"你一下子反應過來。
銀狼:"但是也要多虧你當時打開了遊戲,不然找準你的定位還要費不少時間。屆時能不能趕上來救你還真不好說。"
"雖然通道建設完成了,但是因為跨世界的鏈接還不甚穩定,所以一次過來的人數不能超過限額。"丹恒補充到,"這個世界的法則對我們力量的壓製太大,原本世界的一些力量是無法使用的。在現在對手底細未知的情況下我們依舊要小心為上。"
怪不得……丹恒剛到達的時候通道尚未關閉,他的力量沒有完全被壓製,所以一開始才能以持明本相的姿態出現在這裡。而隨著通道的消失,法則的壓製力增強,他也隨之變回了平日在列車上時最為熟悉的模樣。
"好了,問答環節該結束咯。一直待在新手村的話遊戲可是根本沒辦法開始的。"銀狼打斷了你的思考。"能告訴你的東西我都說完了。艾利歐讓我給你傳話說:有些東西不能隻看表麵,真相隻能你自己去探求。我們會儘力給你提供線索,很多事情因為法則的限製暫時還不能說。但是你應該知道現在離開的唯一辦法就是按下w——繼續前進,去尋找離開的「門」。"
屏幕上的小人認真地看著你,說到。
"通訊維持不了太久,「規則」一直在限製我們和你的聯係,我們不能明目張膽地和你傳達信息。稍後我會在你的終端上做些手腳留一個「朋友」,方便結束通訊之後我們繼續了解你這邊的信息。"
你點了點頭表示了解。
銀狼說的沒錯,一直待在電梯不是辦法。
你重新振作了精神,然後抬起頭看了看丹恒。青年回給你一個安撫的眼神,示意你不用擔心。
他的陪伴像是給你塞了一顆定心丸,你沉下心來,開始思考目前的處境。
你們在逃脫人皮怪的追殺後躲進了電梯內。按銀狼的說法,他們是來幫助你脫離險境。艾利歐的預言向來準確,他說你會死,雖然就現在而言你在夥伴的幫助下暫時脫離了危險,你的處境依舊不容樂觀。
電梯的鐵門仿佛隔絕了一切,成為了另外一片和其外紅色世界截然不同的真空地帶。
按照銀狼和丹恒剛剛提供的線索和自己在七樓被追上的經曆,現在你能夠確定了,這個電梯才是真正的「例外」。至於七樓是什麼情況,隻能暫時先放在一邊。
現在還有很多問題是無法解答的:這個世界觀是什麼情況?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為什麼會發生這些,是否有幕後黑手?它們有什麼目的?那個人皮怪意味著什麼?這個危險的地方是哪裡?其他人的現狀怎麼樣?還有那時在眼前出現的畫麵和奇怪的聲音……
怪異的地方太多,你現在沒有足夠的線索去理清這一切。但是你會去開拓……你會去開拓屬於你自己的答案。
你按下了1樓的按鈕。
電梯開始運行了。
從樓梯到不了一樓,但電梯卻有通向一樓的道路。果然,樓梯和圖書館,大概已經是兩個世界了。
"1樓,到了。"電梯裡響起的熟悉冰冷的電子女聲和現實世界裡一般無二,正常得竟讓你徒生一絲親切感。
"好了,時間到了。"駭客少女的聲音開始變的嘈雜模糊。
"名為「電梯」的遊戲結束了,接下來就祝你們好運咯~"
在她的聲音落下的一刹那,電梯門開了。
"那麼,來吧。
這一次,名為「逃生」的遊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