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何等的奇遇,這是何等的歡欣。
直到某日與你再度相逢,我要在地球的晨光裡對你唱道:
曾經,在另一個世界的光裡,在人的愛裡,我已經見過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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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家了。
回到了一開始生我育我的那個地方。
傷痕是淚侵蝕的溝壑,時間是淚流成的河。
記憶,對於一個人來說是什麼呢?
我覺得……是和愛一樣,是貫人傷口,剜人血肉的……痛苦的東西。
記憶的洋流推著人去往痛苦的海灣。
或許她曾竭儘全力忘記某些事情。但她的房間記得,她的輸入法記得,她的日記本記得,她的照片記得,她的聊天記錄記得。
她身邊的所有的一切都記得,記得清楚,記得明晰。除了逃避痛苦的她自己。
那片記憶的荒田是誰也不忍直視的一片寥落。
有人在不屬於自己的世界裡生活了將近半數曆史,有人那樣渴望回家,可最終被送回她那思念了大半人生的家後才後知後覺發現她連曾經友人的麵目和名姓都不再記得。
有人不敢再忘卻過往全部的喜樂,為此趟過不知多少遍苦楚的河。
所以,忘記也成痛苦。
記憶與遺忘。
記憶的儘頭是荒蕪,而人的大腦將永遠沉溺於遺忘的方向。
這兩位仿佛苦難之上攜手的愛人那樣刻骨銘心……萬代如一。
屏幕前屏幕後,故事裡故事外,生前死後,記憶都持久的行走在苦痛的命途之上,顫顫巍巍,一刻不停的踐行著悲戚的職責。
可是凡人的心多脆弱啊,脆弱、敏感,敏感得像是卵。
然後啊,這被困於堅固軀體中的脆弱的內核,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走向滅亡了吧?
被保護自己的無堅不摧的軀殼包裹著碾碎,掩蓋在一團漆黑之下。
不會有人知道。
總有一天你恐懼生命,總有一天你渴求死亡,總有一天你麵對那龐大到讓你難以想象的悲傷。
然後,蛛網覆蓋意識的河床。
我好像突然,突然的就明白了。
那些一次又一次被丟棄在過去的回憶,那些溫暖平和到心臟都蜷縮戰栗的日子,那些曾經可歌可泣的一切,曾占據她眼中的雲和雨,日與月……還有她曾經眷戀,眷戀到深愛的一切,都早已是一片所剩無幾的焦土。
……而不該活著的人也該安息了。不論是愛還是屍體,早就應該腐化於泥土之中……
??
——而不是永遠,永遠不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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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出自泰戈爾:總有一天,我要在彆的世界的晨光裡對你唱道:“我以前在地球的光裡,在人的愛裡,已經見過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