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神尊眯了眯眼,他不出世已久,不成想如今天界的風氣竟壞到這個樣子。想當初的神明無論何時何地都會將法則公正放在第一位,小情小愛是個人之私,守護大義蒼生方是神仙的本職。
“太子殿下所言諸位可都聽清楚了?本尊的想法與其一致,還望各位牢記自己的身份,莫要做出辱沒天界、辱沒道法的事情來。”
在場的神仙哪裡聽不出老祖這是在殺雞儆猴,借此敲打他們,立刻紛紛應聲,“是,謹遵教誨。”
此事一過,天界風氣大肅。
“這是你新收的愛寵?”青玄神尊瞥了一眼溜出袖子盤在沈絳胳膊上的段祈,慈愛地摸了摸,“挺調皮的。”
段祈知曉麵前這位老神仙是沈絳的師父,也不喧鬨,乖乖地任由他摸著。不能惹他師父生氣,那就相當於惹他生氣。
沈絳眉眼溫和,“不是愛寵。”
青玄神尊對此不置可否,“這小家夥是純正的騰蛇血脈,若是好好教養長大之後應該能祝你一臂之力。”
“不急,他還小,修煉一事可以等等。”
青玄輕笑,“徒兒護短這一點倒是從未變過。”
從前沈絳還小的時候,天界英才比試,有人使壞故意傷了他二師兄,青玄沒想到一個半大的孩子提著劍追了人家好幾天,把人打服了逼他道歉。
護短?什麼叫護短?段祈不明白。
“程昱那孩子還是像從前一般,你不回應?”
沈絳微微皺眉,“回應什麼?我視他如知己。至於彆的,從前沒有,現在也沒有。”
送走師尊,沈絳便回到宮內打坐修煉,把段祈交由副官看護。
段祈也知道沈絳很忙,雖然心裡不高興依舊跟著副官下去了。副官錢牧拍了拍段祈的蛇尾,卻被小蛇靈敏的躲開了。
“嘶~好沒禮貌,彆亂摸。”
錢牧聽不懂蛇語,但段祈呲著獠牙,凶狠的表情他還是看得懂的。
“小家夥,我可是殿下最信任的副官,你要是把我咬了,我就和殿下告狀!”錢牧威脅道。
段祈越想越氣,卻不敢真的下嘴。
他這種東西放在密林裡是絕對絕對沒有朋友的!壞東西!
見小蛇蔫答答地趴在自己的胳膊上,錢牧大著膽子摸了摸他的蛇身,心裡激動:天!快要滅絕的騰蛇,他錢牧今天也算是摸到古董了!
“小家夥,殿下說你還小不用修煉,我今日也清閒,不若我帶你去酒仙那吃點新酒吧?”
酒?段祈沒喝過,但據說那是個好東西。
小蛇懵懂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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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於,老於,我來喝酒了!”錢牧扯著嗓子,臥在酒仙的窩棚裡。
一個白發老翁現身,“哎呦,錢上仙,怎麼今日有空到老朽這來呀?”酒仙腰間掛著個酒葫蘆,走路也搖搖晃晃的,好像下一刻就能醉倒。
錢牧一擺手,“太子殿下回來了,我便清閒了。不過,也有了個新活。”
“什麼活?”
“帶娃。”錢牧舉起右胳膊,黑不溜秋的小蛇一下子就吸引了酒仙的目光。
酒仙嘴巴都圓了,驚呼:“殿下的娃?”
錢牧白了他一眼,“想什麼呢?殿下撿的。”
“這小家夥有何玄妙之處能得殿下青睞?”酒仙捋了捋白胡子,“長得也不怎麼樣嘛。”
段祈恨不能上去咬他一口,他長得明明很好看的,沈絳親口說過的。
錢牧剛想說:這家夥是騰蛇血脈,後來想到了殿下的叮囑,樹大招風,還是不要透露的好。
“誰知道呢?”他眯了眯眼,“聽說你最近釀了好幾個新品種的酒?快拿兩壇給我嘗嘗鮮。”
“整個天宮就你的消息最靈通。”酒仙憑空變出一個酒葫蘆,“喏,我好不容易得的池江草,頂頂好的酒。”
錢牧咽了下口水,“那我幫你嘗嘗。”他伸手就去拿。
老翁一躲,生氣地皺眉,“白|嫖啊?那沒有,你去酒棚裡自己挑其他的。”
“真摳門。”錢牧將懷裡的千悅珠拿出來,“前些日子殿下送的,這東西可淨化魔氣,世間難得。送你了。”
老翁瞟了他一眼,“錢副官很有誠意嘛,送你了。”他將酒葫蘆扔過去。
錢牧打開酒塞,奇異的香氣瞬間溢滿了整間宮殿。
“好酒!還有嗎?給殿下帶回去一瓶。”
酒仙坐在他身邊,撇撇嘴,“殿下不愛喝這東西,要不然我白送他也願意。”
段祈看著錢牧享受的樣子,有些心急,不是說帶他來喝酒的嗎?怎麼錢牧自己喝上了就不管他了?
段祈溜到他的手邊,怒氣衝衝地看向錢牧。
“嘿,瞧我把你給忘了。”錢牧拍了拍腦袋,“老於,給我拿瓶果酒,給小孩喝。”
酒仙倒了一杯桃子酒,“幾百年結一次果的仙桃釀的,便宜這小家夥了。”
段祈嗅了嗅,好香的東西!
他試探著舔了口,極致的香甜伴著一絲絲辣意,很上頭,沒忍住又卷了一口。
“你瞧,我就說老夫釀的天上地下都是無敵的。”酒仙也給自己滿上,笑嘻嘻地喝著。“想當年,當年殿下的師兄池肖神君最是喜歡這拜神醉,每次都要向老夫討上好些壇。可惜了,那樣英雄的人物……”
錢牧也陷入回憶,“是啊,池肖神君那樣的人物最終落得個神魂隕滅的下場。不提了,喝酒,喝酒……”
段祈聽不懂他們的話,隻管喝自己的酒。半晌,酒杯便見了底。
沈絳出關的時候看見的便是自己的副官給爛醉如泥的小蛇喂解酒藥的場麵。
他皺皺眉,“你帶他去喝酒了?”
錢牧正忙著把這小家夥弄醒,突然聽見沈絳的問話嚇了一激靈,磕磕巴巴,“那個……屬下也沒想到他能醉的這樣厲害。明明就喝了一杯。”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不可聞。
沈絳接過段祈,訓道“他還隻是個幼崽,沒有下次。”
“是是是,沒有下次。”錢牧如獲大赦,灰溜溜地跑了。
沈絳戳戳熟睡的小蛇,不自覺地笑了。
段祈感受到熟悉地氣息,下意識地鑽進了他的懷裡。
“這般貪杯。”沈絳笑著笑著便有些難過,他的大師兄也是一樣的貪杯。
小時候自己和二師兄都在湘潭邊刻苦修煉,年長的大師兄就坐在大石頭上,一邊喝酒一邊笑嘻嘻地看著他們。
“小師弟,聚氣聚氣!”
“二師弟,認真些,小心過幾年打不過小師弟,看你羞不羞。”
池肖頗為嫌棄地點評,紅袍銀發,意氣風發。
每當這時候二師兄總會放下狠話,“你等著,不用得意,看我過幾年能不能把你打趴下就是了!”
“好啊,我等著。”池肖懶洋洋地靠在石頭上,“等你把我打趴下了,我就把碧霄宮的宮鈴傳給你,叫你一聲師兄。”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後來,後來,大師兄殞身後,二師兄真的戴上了碧霄宮的宮鈴。隻是再也不曾笑過了。
段祈拱了拱,驀然睜開了眼睛,好悲傷的氣息。他蹭了蹭沈絳的臉,想說話卻又不會,暗自生氣。
“好了,好了,乖。”沈絳任由他生澀地安慰著,“我隻是想起了過去的一些事。”
過去的事?那些事叫他這麼難過嗎?
段祈在心裡承諾道:放心,以後有我罩著你,誰都不敢再讓你難過!
“啪!”段祈親了一口沈絳的臉。他聽森林裡其他年長些的動物說了,親就是安慰的意思,人類最喜歡親親了。
沈絳一愣,對上小蛇清澈的眼神,怒氣又降了下去。
清冷溫柔的神君一字一句地強調,“親吻,是隻可對至親至密之人做的事情。萬萬不能這般隨意,懂了嗎?”
至親至密?那他做的也沒錯呀。沈絳是自己人,怎麼不算是至親至密呢?
想著,他便又吧唧一下親在沈絳的側臉。
“罷了,你還不懂事,我和一隻幼崽計較什麼呢?”他拍了拍段祈的頭,“接著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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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牧匆匆回了南宮,卻發現酒仙之女坐在殿門前。
今天是衝撞到什麼了嗎,怎麼點子這樣背!錢牧想也不想,拔腿就跑。
“錢牧站住!”於澄嗬道,“我是什麼洪水猛獸嗎?你這般躲著我?”
錢牧無奈轉過身,“姑奶奶,我都跟您說了多少遍了,不行就是不行。你看看古往今來的仙凡戀,哪對有了好結局?再說你圖那個凡人什麼呢?要錢沒錢,要臉沒臉。”
於澄瞪了他一眼,“嘴巴放乾淨點,什麼叫沒錢沒臉,我喜歡就夠了。”
“好好好,祖宗。這事不是我不給你辦,是真的辦不了。”錢牧坐下,細細地解釋著,“你們倆要想成一對,做個長久夫妻,顯而易見就兩個招。要麼他上來做神仙,要麼你下去做凡人。他要做神仙功德不夠,你要下凡得剔仙骨。”
錢牧攤了攤手,“你說吧,這玩意怎麼辦?我要是敢給您辦這事,酒仙非得打死我不可。”
於澄若有所思,“當真沒辦法嗎?攢功德也行,我能等。”
“攢功德也得看他自己呀!你看上的那個叫李直的男子,不過一介凡夫俗子,既無野心也無責任,上哪攢那麼多的功德呀?除非……”
“除非什麼?”
錢牧壓低聲音,“你肯分一半功德給他,助他飛升。但我醜話說在前頭,這樣以來你們的命運就連在一起了,同生共死。”
於澄眼放精光,歡歡喜喜,“我這就去和我爹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