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決定試試創造性破題,她盯著那充滿古董氣息的圓盤鐘陷入沉思。
“解決危機的目的是存活7小時,”她取下時鐘後,借用桌角敲掉鐘麵的玻璃。
強大的困意瞬間席卷了她,突如其來得有些不正常。
她像是沒看見自己陡降的藍條,小聲呢喃道,“我那賣萌的鬼火係統,你能看見我麼?接下來可一定要替我爭取啊……”
她的左手使不上勁,隻能先坐下來,用完好的右手去撥動鐘盤上的時分針。她眼睛裡的電子屏明明可以顯示時間,但卻僅僅呈現她的紅藍條,於是現場唯一的計時工具就是這十分具有年頭的鐘。
這不是明晃晃有異麼?
林可笑了起來,“就讓我試試吧!”
她將時間撥快了一個鐘頭。
睡意幾乎將她淹沒,藍條瞬間清零。當林可再次睜開眼的時候,藍條又恢複到一半位置,房間裡也沒有什麼……
啊,不!
她看到了巨大的黑影!
林可呼吸一窒,整個人被巨大的恐懼攥住,她傻傻地看著黑影……黑影也,傻傻地定在原地?
她舉起自己長滿皺紋的手,這明白過來,“啊,原來是我的老花眼白內障啊~那就沒事……”
蒼老而熟悉的嗓音更加讓她確定,她在第一個鐘頭裡失去了青春。
之前那朵鬼火曾說過,現實中的傷勢能帶到遊戲中去,但是,遊戲中的傷勢也好、加成也好總不能帶入現實中去吧?不然有人在遊戲裡獲得逆天超能力,那超能力還給隨便帶走?
林可一鼓作氣,將時間撥快2個小時、3個小時、4和小時……
直至第6個小時,她的手從時針上挪開,然後,停頓住。
“我是誰?我為什麼要轉這個東西?眼前為什麼這麼黑?我好像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啊……”她佝僂著腰,停在那裡思考。
而房間裡的空間已經快壓縮到床的位置,空氣裡傳來焦灼的爭吵聲,似乎有什麼在哪裡,並隱了形。
“親親,你快轉!你的解題思路書對噠!”
【她已經失去了聽覺,你就是喊破喉嚨也沒用~你看,失去記憶的她能夠繼續轉動分針麼?等著去死吧!最討厭這些走漏洞的玩家了!】
“你是不是玩不起?奧斯汀大人都說沒問題噠!你竟然下黑手?你居然還奪走她的視力?她看不見聽不見還老年癡呆,還怎麼……”
係統突然停了下了。
林可像是重新發現了懷裡的鐘盤,用手指撥弄著分針玩來玩去。
那根針一會兒向左一會兒向右,係統的心也一會兒上一會兒下。可林可並不知道係統的揪心,她快樂地笑出來,沒心又沒肺。
“啊啊啊!我要殺了你——”一朵鬼火突然出現,一口咬上旁邊的空氣,一根帶著粘液的觸手被拖了出來。
一隻不大的章魚抽了鬼火7下,“鬆,鬆口!我對你而言不是有毒的麼?你快最後看看你家宿主啊,她不是快被我壓成變成一團肉醬了嗎?”
“……”係統一頓,然後發瘋,“啊嚶嚶嚶~我要鯊了你!”
床已經開始破碎,而衰老瀕死的林可甚至在撥弄時鐘,勝利幾乎看不見。
“這是你的第一位玩家吧?小係統,你要走的路還很長。雖然說你們詭異遊戲是玩弄情緒的高手,但是作為係統,你最好不要這麼情緒化……”章魚拍了拍它,十分滄桑,“她死了不就死了唄,下一個玩家會更好的。”
“也許吧~但我找不到跟我這麼像的宿主了。她跟我一樣的堅韌勇敢又向往美好,是天生的強者呢。”
“……”
“再說了,有幾個人能慘成她那樣,還能堅守內心的陽光,活得富有朝氣呢?”
“……你一詭異遊戲要陽光朝氣的玩家正常麼?”
“你懂什麼,這是多元化啊,跟我一樣~就連爸媽早死這一點我們都很像呢~”
章魚終於受不了了,“奧斯汀那家夥到底跟你說了什麼?祂不是你的父親麼!”
“父親……”近乎無聲的重複。
“?”
“?”
一火一魚齊齊看向下麵。
【天呐,她應該聽不見才對!】
林可變得悲傷起來,她靜靜流淚,顫顫巍巍取出懷表,“媽媽……”
懷表被打開的聲音,在漸益縮小的空間裡格外突出。
“……時間……時間!對,我不能死在這裡……”
【這是連記憶都沒能奪得乾淨?!】
【怎麼可能呢?】
“快看快看!這就是我的宿主,她超級優秀噠~”
林可看向之前發出聲音的地方,另一隻手撥動指針,“將我的青春、視力、聽力、記憶、健康等都還回來!你們不會不遵守規則吧?直播可是開著的……”
鬼火係統有些局促起來,試煉副本哪能開直播啊,但是它嘴不慫,“對,從頭開到尾呢~你也不想被其他係統還有玩家發現不公正公平吧?”不得不說它選的宿主親親有點子先見之明~
係統一邊止住房間的塌縮趨勢一邊跑到林可跟前,心甘情願地掏私房給她續點命,然後看著這條惡心章魚在氣急敗壞。
【你們的試煉玩家是不允許係統幫助的吧?你還自掏腰包給玩家花錢?她給你灌迷藥了麼?】
林可用手感知指針的方位,將它們撥到正確的位置,“係統也不允許對玩家下黑手吧?任務過了反而受到懲罰吧?也不允許克扣玩家吧?它這是在替我伸張正義,行為多麼合理又正常。”
“就是噠~本係統當然跟親親一體,要護著她啊~”
【你不顧往日情分?你能誕生還不是因為我,我極力讚成?】
“天呐,好大的情分讓你專門針對我哦?真是謝謝您了!你確定不是恨麼?你這混亂的變態啊!”係統用火焰絲絲瘋狂戳它,“我還特地給你打了招呼來著,你還這樣?我都告訴你了,這個玩家我保定了,我跟她一體的啊……”
【閉嘴!你這個蠢東西……】
……
林可漸漸地能看見兩個正在吵架的非人類,它們卻太過投入根本就沒發現已經恢複正常的她。而她眼簾中的倒計時,已經重新從10分鐘開始了。
這是,給她莽對了麼?
林可鬆了一大口氣,好像……也沒那麼難,比現實生活要容易得多了。
她又看了眼它們,然後伸手去扣床上那道封死的窗戶。雖然木塊上有很多釘子,但是對她而言沒有問題。她除了送外賣之外還順便乾跑腿,此時背著的送貨箱子裡就有一個五金小箱子,裡麵的工具很齊全。
就在兩非人擬態的係統吵得正歡的伴奏聲中,林可用尖頭錘子起出釘子,開始一塊塊下木板,窗外景象顯露了出來,不再神秘。
再一片輕靈而美麗的緋紅夜色裡,遠處連綿起伏的山林和近處極有異域風情的小屋和潔白的石板路相襯成一副豔麗的油畫,又透露著些許令人戰栗的危險。天空之上的那一輪紅月染紅了羽狀雲層,林可隨便就在雲朵裡發現了3~4個正在吞吐著雲的漩渦,漩渦中心又露出隱隱約約的黑……
林可感受著微涼舒爽的風帶來的植物清香,她的頭頂飛過去一隊東倒西歪的螢火蟲,如同光橋,又似小燈籠般,神秘而漂亮著。
大概身體和記憶捕捉到了這裡和現實的不一樣,所以才會自主產生的危機感吧。
她再次回頭看看,很好,它們還是沒有發現她!剛好時間也還夠~眼下這個空檔可以說是難得的旅遊機會了。
於是,她從送貨箱子裡拿出快捂餿的了奶茶,吸上一口甜美的汁液,咀嚼著勁道的珍珠。
天空之上,紅月之下,那一道由螢火蟲形成的光橋可真美啊~
等等。
那是螢火蟲吧?好像有些,太大了?
林可挪動快廢掉的左臂,將撿到的光翅和她腫脹的左手比,幾乎一樣大小了吧。
“啊——”尖銳爆鳴。
為什麼她的左臂變成了觸手?
什麼時候的事情!
兩非人擬態的係統瞬間衝過來,同樣尖銳爆鳴。
“啊——親親你沾上臟東西啦!”
【新人你做了什麼?天呐!你竟然撬開了窗子!詭異,你為什麼要讓她把背包帶過來?!滾滾滾——你們都給我滾啊——】
林可隻覺得係統撲了過來,令她眼前一花,那醜醜的深綠就變成了亮眼的電子藍,她就回到了自己的玩家個人遊戲空間。
“當當當~親親,我們回來啦!評級和積分要等一下哦~你真的很棒哎~這是我總結的玩家觀察日誌,你看看滿意不滿意了……”係統拿著張紙屁顛屁顛遊過來,整個火焰都被擋住,“嗯……改是不能讓你改的啦~但是吧,我這不是還在潤筆階段嘛~”
它竇然僵直,繼而咆哮,“啊——你在乾什麼!!!”
林可看著自己一點點恢複正常人類的左臂,正神奇得不得了呢。
她被係統突然升調的聲音驚得抬頭,順著它那可憐的火焰絲絲手臂看過去,就看到自己在被趕出來瞬間,順便帶出的半麵牆壁和破碎小木床,以及之前收集的小紙條、窗台上擺放的不知名綠植、起出來的一堆釘子、天上掉下來的螢火蟲翅膀,還有之前的之前、那個被敲碎玻璃的圓盤時鐘。
“好像,是多帶了點哈……我這不是想著有個送貨箱嘛,隨手的事而已,要是帶不出來也沒什麼……”
林可拿起時鐘後又瞬間扔了出去。它已經不轉了,但是它的背麵長滿了類似血管的東西,一縷連著一絡的就十分惡心。
為什麼在副本中還好好的鐘變成這個鬼樣子啊?
“要死哦!你還敢摸它們?”
係統將玩家觀察報告一把塞到林可手裡,朝著畸變的時鐘瘋狂吐口水。沒一會兒,林可帶回來的垃圾都升起來淡淡的火焰。
“啊啊啊~你箱子怎麼可能帶得下牆壁還有床啊!”
林可露出同款的不解,“我也不知道啊~就,想著帶過來而已,誰知道能真的帶過來了呢?”
“……”好吧好吧。
係統一把搶過報告單,看似淡定地修改起來,將“背包”更改成“空間”。
嘻嘻,它的宿主不僅內心強大腦子聰明,天賦也很棒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