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 雪(1 / 1)

墨泯 3279 字 11個月前

付北終年下雪,天氣很難見暖,因此,被稱為雪城。

空中寒冷的風“呼呼——”的刮著,吹在身上,刺骨的痛。

空曠的大院外,街道上遼遼幾人在走動,牆角處,有少年倚著樹梢。

少年是魂體,倒不是因為死亡,生來得的病太過嚴重異致的。

少年她垂著雙眸,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小巷裡。

小巷口掛著兩盞老舊的燈籠,燈籠上有些皺褶和筆跡。旁邊是小孩畫的抽象畫,有些畫上有幾片枯葉粘著。

許久,有一片搖搖欲墜的枯葉被風吹掉又吹起,轉個彎飄到了剛從小巷口出來的少年肩上。

手中拿著一係列繪畫工具,言末步伐稍快地走向老樹,停在麵前後,開始作畫。

樹上的餘詩耐心等著少年畫完,跟在他身後向大院走去。

一人一魂體不疾不徐地走著,雪花一片又一片落在肩上消融開,滲滲冷意,厚積的雪被上隻有一個人的印記。

路燈閃爍幾下,在地上暈染出模糊的,一個人的輪廓。

......

正是清晨,大院裡靜悄悄的。

言末在走到一扇門前停下,用靈牌打開門。

大門漸漸打開,屋內的客椅上坐著四人,他微微點頭,算是打招呼。

“你們來了,我去給你們拿水果。”

說著,向裡麵走去。

其中一位少年離他最近,伸手攔住了他,“行了,客氣什麼,咱哥幾個什麼關係。”

“就是,走走走!玩去!”

旁邊的少年接話道。

看著正玩鬨著的幾位少年,餘詩半闔著眼,想了想,開始數著言末的得分。

一,二,三......

良久,遊戲結束,言末險勝。

送走了四位少年,走到後院,後院一片枯敗,長桌上放著白紙,旁邊的椅上是作畫工具。

言末走去,拿起毛筆。

畫得是他們五人在玩遊戲時的情景,淡雅的水墨畫,描繪出難言的溫柔。

餘詩用炙熱的目光盯著少年青澀的側臉,一眨不眨的,水墨畫在視線外漸漸成形。

天空的雲翻湧著,待到了畫作完成,已是傍晚。

夕陽沒入地平線,言末出去了。

傍晚的風很溫柔,卻吹亂的了很多。

在言末轉身鎖門的一瞬間,餘詩抱住了他。

身上感受到少年冰涼的體溫,眼睛泛起了酸意。

似是感到什麼,又低笑一聲。

天上的晚霞泛著橙,夕陽拉長少年的影子,少年的指尖無意識抖了抖。

......

雪花悠然飄落,地上已積起厚厚的一層雪被,老樹靜默地矗立在雪中,周圍一片蒼茫的白色世界。

“樹爺爺!”一道溫柔的女聲響起。

在這靜謐的環境下,猶為突兀。

她手中拈著一枝花,瘦削的身子在白茫茫中顯得可憐。

老樹的所剩無多的枝葉微微晃動,發出微不可察的籟籟聲。

“想好了嗎?”

氣氛沉默下來。

許久,聲音再次響起。

“嗯。”

聲音很輕,在風中很快被吹散了......

很快,她又輕聲懇求道。

“樹爺爺,這枝花,麻煩你幫我收著吧。”

將手中的花遞給了老樹,隨著一聲鳥鳴,天空的一隻白雀落到了她身旁。

她騎上白雀,望著小巷口良久,輕拍白雀的身子,示意可以起飛了。

小巷口,一個身影靜默片刻,轉身離開。

手中拈了一枝花,如同餘詩給老樹的花一樣,純白的花瓣,銀灰的花蕊,淡青的花技。

花瓣被風吹得晃悠著身軀,那一刻,老樹的聲音夾雜於風裡,“這朵花......”

言末聽到老樹欲言又止的聲音,身子微微一頓,“您替她保管吧。”

“我可能等不到她回來了......”

雪,大了。

漫天的大雪飄落,所有都融入了雪中,融入一片白色......

......

多年後

空曠的大院,老樹揮動著技葉,樹下的陰影斑駁,兩名小女孩坐在陰影處,一人拿著書的一側,泛黃的書頁裡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一名小女孩好奇的問道:“既然浮族與猶族的人都會與愛人離彆,那曆史上有沒有這兩族相愛的啊?”

另一名小女孩翻了翻書,搖頭:“書上沒寫唉。”

書上對這兩族的記載不多,浮族的人會在愛人的一刻慢慢虛弱,甚至變成魂體,要去一個地方,越早越好,不過浮族的人基乎都在那時消失,不知於何地。

猶族的人一遍又一遍輪回,記憶一次又一次消散。

“老樹,你知道嗎?”小女孩側過身去,她聽說老樹活了很久呢!

老樹揮動一下枝條,並未答話。

小女孩失望的回過身。

但很快,突然落下的大雪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不由驚歎:“下雪啦!!!”

兩個趕緊走開了,她們可要搶一個好位置推雪人了。

老樹看著離去的兩人,靜默一瞬。

對麵院子門敞開著的,正倚門的少年踩著厚厚的大雪,看著老樹,開口道:“蒼青,還等嗎?”

樹枝上忽隱忽現一抹綠色的身影,葉子被風撥弄間,露出容顏。

蒼綠的長發,眉眼恬靜秀氣,有些蒼白的唇,仿若病弱少年郎。

蒼青握緊手中的喚青,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我會等,無論時間。”

耳畔傳來忽遠忽近的小孩嬉笑聲,糖葫蘆的香氣飄泛於空中。

卓真搖搖頭,嗤笑一聲。

“我就不陪你等了。”

“我要彆地了。”

去找一個四季如春的地方,將她安葬,陪著她。

蒼青沒有出聲。

卓真又自顧自的呢喃著,但聲音太小了,他說得話是什麼,隻有他自己知道了。

“那個小孩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猶族的確是會一遍又一遍遍輪回,記憶一次又一次次消散,但......那時,就會複蘇。

那小女孩也不知道知不知道這件事。

卓真沒再想下去,匆匆忙忙往鳥鳴聲跑去“不跟你說了,得趕快給她找個好地方,否則肯定夢裡饒不了我。”

那麼暴脾氣的人也不知道為什麼那麼喜歡春天......

良久,蒼青看見卓真抱著一束橙橘的向陽花,拿著包袱,坐於鳥上飛向遠方。

......

客棧裡,一襲白衣的少女飲著梨花雪,看著旁邊神色不明的青衣女子,手中拈技花,好奇開口。

“這枝花名什麼?”

初禾默了瞬,才道。

“名,喚青。”

“好名字。”她如是說道。

“你手中的這枝花名字也很好聽。”

末潔,難得一見,曾經見過幾麵,畢竟這花消散是代表共歸天地,綻放的倒不曾見過......

餘詩淡笑,飲完懷中的梨花雪,快速付財,拿走門邊的白傘,撐傘離去。

初禾看了眼餘詩離去的方向,呢喃著:“快到時間了。”

要回去了......

她抬手輕放到脖頸處,那裡有一道已經不怎麼明顯的血痕。

她想,那枝末潔花綻放的時間也久了些,逃不過......

......

卓真找到了四季如春的地方,名延山。

太過趕的路程讓他太過勞累,在靈獸的守護下很快便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夢,夢中,他愛的女孩拉著他,眉眼盈著笑:“卓十,看!釉花在開了。”

他努力看清少女的笑顏,但是,畫麵翻轉。

他見潺潺流動的河水清澈見底,倒映出他通紅的眼眶,旁邊的樹下傳來熟悉的女聲,“卓十,醒來吧。”

卓真是很想不醒來的,他當然知道自己在做夢,可現實中的她昏睡不醒,那樣的死寂,他每一次做夢夢見她笑起來叫他看花,就不想醒了,可是,現實中的她沒人跟她說話很孤單的......

所以,他必須醒來啊......

......

路燈微黃的光暈打在雪上,末潔花已然綻放,潔白的光輝散發著清清冷冷氣息,綻放的張揚又含蓄。

漫天雪中,零星微光,有人的身影融入雪中,埋藏著的,匆忙落滿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