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北終年下雪,天氣很難見暖,因此,被稱為雪城。
空中寒冷的風“呼呼——”的刮著,吹在身上,刺骨的痛。
空曠的大院外,街道上遼遼幾人在走動,牆角處,有少年倚著樹梢。
少年是魂體,倒不是因為死亡,生來得的病太過嚴重異致的。
少年她垂著雙眸,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小巷裡。
小巷口掛著兩盞老舊的燈籠,燈籠上有些皺褶和筆跡。旁邊是小孩畫的抽象畫,有些畫上有幾片枯葉粘著。
許久,有一片搖搖欲墜的枯葉被風吹掉又吹起,轉個彎飄到了剛從小巷口出來的少年肩上。
手中拿著一係列繪畫工具,言末步伐稍快地走向老樹,停在麵前後,開始作畫。
樹上的餘詩耐心等著少年畫完,跟在他身後向大院走去。
一人一魂體不疾不徐地走著,雪花一片又一片落在肩上消融開,滲滲冷意,厚積的雪被上隻有一個人的印記。
路燈閃爍幾下,在地上暈染出模糊的,一個人的輪廓。
......
正是清晨,大院裡靜悄悄的。
言末在走到一扇門前停下,用靈牌打開門。
大門漸漸打開,屋內的客椅上坐著四人,他微微點頭,算是打招呼。
“你們來了,我去給你們拿水果。”
說著,向裡麵走去。
其中一位少年離他最近,伸手攔住了他,“行了,客氣什麼,咱哥幾個什麼關係。”
“就是,走走走!玩去!”
旁邊的少年接話道。
看著正玩鬨著的幾位少年,餘詩半闔著眼,想了想,開始數著言末的得分。
一,二,三......
良久,遊戲結束,言末險勝。
送走了四位少年,走到後院,後院一片枯敗,長桌上放著白紙,旁邊的椅上是作畫工具。
言末走去,拿起毛筆。
畫得是他們五人在玩遊戲時的情景,淡雅的水墨畫,描繪出難言的溫柔。
餘詩用炙熱的目光盯著少年青澀的側臉,一眨不眨的,水墨畫在視線外漸漸成形。
天空的雲翻湧著,待到了畫作完成,已是傍晚。
夕陽沒入地平線,言末出去了。
傍晚的風很溫柔,卻吹亂的了很多。
在言末轉身鎖門的一瞬間,餘詩抱住了他。
身上感受到少年冰涼的體溫,眼睛泛起了酸意。
似是感到什麼,又低笑一聲。
天上的晚霞泛著橙,夕陽拉長少年的影子,少年的指尖無意識抖了抖。
......
雪花悠然飄落,地上已積起厚厚的一層雪被,老樹靜默地矗立在雪中,周圍一片蒼茫的白色世界。
“樹爺爺!”一道溫柔的女聲響起。
在這靜謐的環境下,猶為突兀。
她手中拈著一枝花,瘦削的身子在白茫茫中顯得可憐。
老樹的所剩無多的枝葉微微晃動,發出微不可察的籟籟聲。
“想好了嗎?”
氣氛沉默下來。
許久,聲音再次響起。
“嗯。”
聲音很輕,在風中很快被吹散了......
很快,她又輕聲懇求道。
“樹爺爺,這枝花,麻煩你幫我收著吧。”
將手中的花遞給了老樹,隨著一聲鳥鳴,天空的一隻白雀落到了她身旁。
她騎上白雀,望著小巷口良久,輕拍白雀的身子,示意可以起飛了。
小巷口,一個身影靜默片刻,轉身離開。
手中拈了一枝花,如同餘詩給老樹的花一樣,純白的花瓣,銀灰的花蕊,淡青的花技。
花瓣被風吹得晃悠著身軀,那一刻,老樹的聲音夾雜於風裡,“這朵花......”
言末聽到老樹欲言又止的聲音,身子微微一頓,“您替她保管吧。”
“我可能等不到她回來了......”
雪,大了。
漫天的大雪飄落,所有都融入了雪中,融入一片白色......
......
多年後
空曠的大院,老樹揮動著技葉,樹下的陰影斑駁,兩名小女孩坐在陰影處,一人拿著書的一側,泛黃的書頁裡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一名小女孩好奇的問道:“既然浮族與猶族的人都會與愛人離彆,那曆史上有沒有這兩族相愛的啊?”
另一名小女孩翻了翻書,搖頭:“書上沒寫唉。”
書上對這兩族的記載不多,浮族的人會在愛人的一刻慢慢虛弱,甚至變成魂體,要去一個地方,越早越好,不過浮族的人基乎都在那時消失,不知於何地。
猶族的人一遍又一遍輪回,記憶一次又一次消散。
“老樹,你知道嗎?”小女孩側過身去,她聽說老樹活了很久呢!
老樹揮動一下枝條,並未答話。
小女孩失望的回過身。
但很快,突然落下的大雪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不由驚歎:“下雪啦!!!”
兩個趕緊走開了,她們可要搶一個好位置推雪人了。
老樹看著離去的兩人,靜默一瞬。
對麵院子門敞開著的,正倚門的少年踩著厚厚的大雪,看著老樹,開口道:“蒼青,還等嗎?”
樹枝上忽隱忽現一抹綠色的身影,葉子被風撥弄間,露出容顏。
蒼綠的長發,眉眼恬靜秀氣,有些蒼白的唇,仿若病弱少年郎。
蒼青握緊手中的喚青,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我會等,無論時間。”
耳畔傳來忽遠忽近的小孩嬉笑聲,糖葫蘆的香氣飄泛於空中。
卓真搖搖頭,嗤笑一聲。
“我就不陪你等了。”
“我要彆地了。”
去找一個四季如春的地方,將她安葬,陪著她。
蒼青沒有出聲。
卓真又自顧自的呢喃著,但聲音太小了,他說得話是什麼,隻有他自己知道了。
“那個小孩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猶族的確是會一遍又一遍遍輪回,記憶一次又一次次消散,但......那時,就會複蘇。
那小女孩也不知道知不知道這件事。
卓真沒再想下去,匆匆忙忙往鳥鳴聲跑去“不跟你說了,得趕快給她找個好地方,否則肯定夢裡饒不了我。”
那麼暴脾氣的人也不知道為什麼那麼喜歡春天......
良久,蒼青看見卓真抱著一束橙橘的向陽花,拿著包袱,坐於鳥上飛向遠方。
......
客棧裡,一襲白衣的少女飲著梨花雪,看著旁邊神色不明的青衣女子,手中拈技花,好奇開口。
“這枝花名什麼?”
初禾默了瞬,才道。
“名,喚青。”
“好名字。”她如是說道。
“你手中的這枝花名字也很好聽。”
末潔,難得一見,曾經見過幾麵,畢竟這花消散是代表共歸天地,綻放的倒不曾見過......
餘詩淡笑,飲完懷中的梨花雪,快速付財,拿走門邊的白傘,撐傘離去。
初禾看了眼餘詩離去的方向,呢喃著:“快到時間了。”
要回去了......
她抬手輕放到脖頸處,那裡有一道已經不怎麼明顯的血痕。
她想,那枝末潔花綻放的時間也久了些,逃不過......
......
卓真找到了四季如春的地方,名延山。
太過趕的路程讓他太過勞累,在靈獸的守護下很快便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夢,夢中,他愛的女孩拉著他,眉眼盈著笑:“卓十,看!釉花在開了。”
他努力看清少女的笑顏,但是,畫麵翻轉。
他見潺潺流動的河水清澈見底,倒映出他通紅的眼眶,旁邊的樹下傳來熟悉的女聲,“卓十,醒來吧。”
卓真是很想不醒來的,他當然知道自己在做夢,可現實中的她昏睡不醒,那樣的死寂,他每一次做夢夢見她笑起來叫他看花,就不想醒了,可是,現實中的她沒人跟她說話很孤單的......
所以,他必須醒來啊......
......
路燈微黃的光暈打在雪上,末潔花已然綻放,潔白的光輝散發著清清冷冷氣息,綻放的張揚又含蓄。
漫天雪中,零星微光,有人的身影融入雪中,埋藏著的,匆忙落滿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