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化作海嘯,吞沒一切。
“尋…過去…解…開…謎…”
斷斷續續的聲音,似劣質播放器殘損的音符,環繞於淵醉耳畔。
無法觀測,無法思考,無法言語。常世之景,已被可怖的光線完全扭曲。
經過了近乎無儘的時間,她緩緩睜開了眼。
隻一瞬間,她的眼眶內,暗紅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中世紀城邦?
石製三角頂建築下,身穿暗色服飾的人們穿梭在汙水橫流的小巷中。玩鬨的孩童、神情麻木的婦女、叫賣的小販,構成一副灰黑的風景畫。
淵醉感到自己的白大褂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這個時代…這樣的穿著,恐怕會被當成“女巫”“異端”之類的存在。
她快速掃過四周,卻見身體右側,堆滿了酒桶。一股濃鬱的葡萄味隨著混濁的空氣搖晃。
自己所處的位置,能觀察大街上的人們。而對那些中世紀居民而言,卻是視覺死角。
還真是幸運。
她扶著酒桶,起了身。
“姐姐,你是…從哪來的?”一個有些稚嫩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淵醉的小刀已經凝聚在掌下,她一轉身,白衣下擺沾染的汙漬化作泥點,飛濺而出。
出現在她眸中的,是一雙碧綠的眼。
那少女紮著麻花辮,棕色的發絲幾乎垂到腳邊。上身是不合體的深綠色衣衫,一條黃色布帶係在腰間,皺巴巴的雜色長裙遮住鞋子。
她好奇地看著淵醉,帶著一種小獸般的天真。
“姐姐,我叫露恩。你是王宮裡的術士嗎?剛剛你忽然一下就出現在我的眼前,好厲害!這一定是法術吧?”
淵醉怔了怔。
如果她所說的“法術”不是封建時代唬人的假把戲,而是切實能改變世界的危險力量的話…
隻能說明,這裡不屬於基準現實裡過去任何一個時代。
27年前,異能者開始大量出現,為這個世界帶去災禍與紛爭。史稱災至元年。
他們大多被感性所支配,危險而暴力。
後來,異能者被政府收容,集中在一處。
為獲得異能者的力量,國家成立了異能研究院。希望將讓人走向瘋癲的異能,轉換為無害的奇術。截至目前,奇術的理論與實踐都有了很大的進展。
在災至元年以前,世界是純淨美好的樂園,沒有異能者的威脅。
這個小姑娘的話,明顯和她認知中的過去相悖。
所以,自己比起回到以往,更像是去到了另一個世界。
“露恩,你剛剛說的法術,這裡很多人都會嗎?”
“對啊,我哥哥會變出火來呢!好大好大的一團,就在我的眼前…”
“可惜,我隻是個普通人。”
少女低下了頭。
沒事的…在我們那兒,異能者還會被抓去蹲大牢呢。
淵醉這樣想著,隻是沒有開口。
“姐姐,你叫什麼名字?剛剛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叫…戴爾菲娜,”淵醉快速胡謅著,“來自另一個城市,在練習法術時,不小心來到了這裡。”
“原來是這樣,姐姐是彆的城邦的人啊…”
少女歪著腦袋,打量著淵醉。
“可姐姐的衣服…也太奇怪了…”
露恩轉身,在一個大籃子裡翻翻找找。
許久,一塊巨大的、顏色老氣而難以形容的破舊布料,出現在少女粗糙的十指下。
她小跑著奔向淵醉,將其搭在淵醉肩頭,想遮住她引人注目的白大褂。
“謝謝,”淵醉接過那塊布,“我自己來就好了。”
很快,白大褂被完全蓋住,此時的淵醉,即便置身人群中央,也不會有違和感。
露恩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眼裡冒出星星似的光彩。
“戴爾菲娜姐姐,要和我一起去看神會嗎?”
神會?
“啊,反正就是…很多強大的術士都會聚集在一起 ,使用自己的法術,向上蒼祈福,以護佑城內所有人。”
“各種法術,五顏六色的,非常好看!就連城主艾麗莎大人,也會親自施法!”
“好。”淵醉簡短地作了回答。
自己必須要了解這個世界。那個紫色眼睛的家夥,要自己“找出真相,解開謎題”。
換言之,隻要得出謎底,自己或許就能離開了。
她可不想一輩子困在肮臟落後的封建時代。
淵醉跟在露恩身後,躋身人潮。
濁臭的氣味,似腐爛的果肉榨成惡心的濃汁,再淋到生蛆的肉塊上。老鼠的屍體,黑青的膿痰,混著下水的垃圾堆,都在難以忍受的惡臭中,無聲訴說自己的存在。
淵醉看向周圍毫不在意、甚至還談笑風生的人們。隻覺得他們恐怕早就習慣了。
中世紀,真不是現代人能待的!
淵醉捂著鼻子,卻見不遠處,一個高出地麵約2米的木製高台出現。
半圓形的金色屏障籠罩著高台。深紅的地毯上,幾個身穿華麗鮮豔、做工精細的拖地長裙的女人,微眯著眼,口中在吟誦著什麼。
和環繞著她們、縕袍敝衣的平民比,簡直像糞土上開出的玫瑰。
一個金發女人,站在她們正中間。各色珠寶點綴著她白皙的脖頸、手腕。不消說,她便是露恩口中的城主艾麗莎。
要解開一座城的謎,掌權者自然是關鍵。
跟中世紀營養不良的人相比,淵醉177的身高很有優勢。不必擔心被前頭的人擋住視線。
台上之人的每一縷發絲,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艾麗莎睜開了眼。
白色,純白色的眼睛。
金色的睫毛迎著薄暮的光暈,讓白瞳染上幾分迷離與悵惘。
此時的艾麗莎,猶如高據青銅祭壇之上,聖潔而悲憫的大理石女神像。
她輕啟朱唇。
“以吾等至誠之心,祈後世千秋萬代!”
伴隨著女人冰冷而威嚴的聲音,黃昏時分,那散落在四麵八方的紫紅雲霞,似圍向羚羊的狼群,以超出正常認知的速度,聚成遮天蔽日的怪鳥。
“以吾等至誠之心,祈後世千秋萬代…”
所有人,通通緊閉雙目,雙手合十,虔誠地複述艾麗莎的言語。
淵醉看到,他們都低著頭,聲音、動作都有些顫抖。
他們似乎很畏懼空中的存在。
淵醉為了不顯得紮眼,也學著他們的樣子,隨意亂念了幾句。
許久,投下陰影的怪鳥身軀碎裂,紅雲隨風湧動,似滿天羽毛四散飄零。
天色近晚,落日快要消失在地平線。
人群方才的齊整莊重消失得一乾二淨,他們如同受驚的野兔,飛速逃離露天的場合,不顧一切地鑽入室內。
露恩也拽著淵醉的手,朝家的方向大步狂奔。
“這是…怎麼回事?”
“因為…”
少女轉頭,白裡透紅的臉蛋寫滿憂懼。
“它,它們!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