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磊低眉迅速的再次掃過63.5公斤級半決賽的名單。
賽前他們所收集的選手信息中,除了耳熟能詳的李琦以及S省本土隊員溫沐風外,並沒有餘下兩名隊員的資料。
趙毅沒等吳磊開口,自問自答道:“半決賽第一組的兩名選手分彆是我們都認識的歐洲拳擊青訓的天才華裔少年,李琦。”
“另一個隻是在國內媒體上出現頻率很低,但實力相比李琦也不差,他是在全美青少年拳擊俱樂部聯賽中二十四戰全勝且二十一KO的白人拳手,號稱明日之子的布蘭登,也是上體大學的交換生。”
“這兩個人放在往屆,甚至水平更高的業餘賽中,都是毋庸置疑的冠軍選手。”
吳磊也應和道:“這個確實,據我所知李琦出現在我國大運會賽場上後,著實讓歐洲拳擊青訓界看了一場笑話。”
“國外的拳擊論壇上,甚至有知名俱樂部負責人說,無論輸贏,李琦這幾場比賽打完,身價最少要丟五百萬。”
言下之意就是國內的拳擊水平太低,李琦拉低身份參加大運會,不是給自己添金,而是掉價。
雖然難聽,但事實就是如此,這麼多年來,也隻有沈霄一個黃皮膚的職業拳手在擂台上用實力讓媒體閉嘴。
趙毅點頭,繼續道:“第二組的選手就比較特殊了,一個是在沈拳王光環加持下的溫沐風,他的個人風格獨特且變化極大,僅僅通過這幾場比賽我無法判定他的強弱。”
“至於他的對手,相信沒幾人聽過他的名字,但我可以很肯定且負責任的說,同級彆同年齡,他曾經是神話般的拳手。”
“井上拓真?”
“島國人?”
竇小北詫異的聲音險些把宿舍房頂掀翻。
“小聲點,大晚上的,當心住在隔壁校隊的主教練過來訓你。”溫沐風踢了踢正盯著賽程表反複觀看的竇小北一腳。
大運會決賽中,所有參賽大學的校隊統一被安排在了距離賽場幾百米遠A省醫科大學學生宿舍,一日三餐也都有食堂供應。
A省醫科大算是國家重點醫科類大學,整體的環境和夥食都很不錯,足以應對這麼多人的食、住、行。
“井上拓真也是大學的交換生,沒有職業的拳手執照,當然可以參賽。”沈霄坐在椅子上,皺著眉解釋道。
竇小北放低了聲音,不解道:“沈教練,我的意思是我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名字啊,難道又是什麼後起之秀?”
“你見過二十五歲的後起之秀嗎?”沈霄冷冷的掃了竇小北一眼,並不是斥責他說錯了什麼,而是看到這個名字後,他的心情瞬間沉入穀底。
大運會沒有規定參賽選手的年齡,但大家都很墨守成規的沒有派出因為種種原因無法畢業的超齡留級生。
二十五歲隻是井上拓真的年齡,但並不是留級的極限。
“我靠,不講武德啊!!!”竇小北瞬間爆了粗口。
就連溫沐風在聽到二十五歲的時候,心情也不由得沉了幾分。
拳擊運動員的黃金年齡在18到30歲之間,二十五歲,正處於身體最巔峰的時期,也是擂台技戰術成長最快的時期。
就好比拳王泰森,在出道時公認的很強,但如果他遇到三年後的自己,一樣會被碾壓式的擊倒。
沈霄再次開口丟下了一顆重磅炸彈:“如果對手是井上拓真來,那年齡不是最大的問題,你們一定不想知道為什麼他的名字如此陌生。”
“不是他的實力不夠,而是因為他這輩子都打不了職業拳賽,自然而然的,也就沒人關注了。”
“井上拓真...”溫沐風嘴裡念叨著這個名字,忽然抬頭盯著沈霄問道:“他和井上彌撒是什麼關係?”
沈霄:“除了是同一個人外,沒什麼關係。”
江猛這時也抬頭道:“啊!井上彌撒,我剛接觸拳擊時聽說過他,十三歲在島國拳擊界爆火,被譽為當時島國拳壇第一人,毫無爭議的未來拳王!”
“隻不過不知道為什麼,猶如刮了一股風似的,很短的時間內他就在拳擊界乃至體育屆消失了。”
“不是消失,而是不能在職業拳擊中出現了。”沈霄目露惋惜,簡短的講了一下他所知道的井上這名天才拳手的經曆。
井上彌撒十三歲出道便火爆日本拳擊界,同年遠赴美利堅加入頂尖俱樂部。
但在第二年,年僅十四歲的井上拓真就因為在青少年巡回城市賽中失手將對手打死,從而被拳擊協會拉入黑名單,並終生禁止獲得職業拳擊執照。
也許是出於對這項運動的偏執,亦或者被譽為天才的他不甘心就此隕落,井上彌撒改叫井上拓真,開始混跡於地下拳壇。
從那之後,他的名字徹底在體育屆消失,能記得他的人少之又少。
“可是誰又能知道,在那一年,全球隻要有青訓項目的俱樂部聯合組織過一次聯賽,井上彌撒以無敵的姿態拿下他這個級彆的冠軍。”
“也正是因為他在比賽中的表現打擊了太多人的信心,導致剛組織了一屆的全球規模的青訓聯賽成了最後一屆。”
“就算是現在的被歐洲拳擊界捧上天的李琦,和那時候的井上相比也如螢火對皓月。”
說著,沈霄歎息的搖了搖頭,他今年二十九,應該也經曆過那如曇花一現的‘彌撒’時代。
天才常有,甚至說層出不窮,但能讓沈霄記憶如此深刻的,大抵也就井上彌撒一人了。
“沐風,棄權吧。”竇小北眼神真切的瞧著溫沐風:“這不是大運會甚至全運會該有的水平,我不否認你也很強,但和這種人打,會出事的!”
“後續呢。”溫沐風沒有理會竇小北,對著沈霄問道。
沈霄繼續道:“這麼大的打擊足夠毀了一個天才,井上拓真就是個例子。”
“進入地下後,他的水平停滯不前,技戰術風格也變成了殘忍暴虐的血腥打法。”
“就連當初帶他加入地下拳壇的經紀人都覺得自暴自棄的他已經沒有未來了,隻有他自己還堅信總有一天他能從地下回歸地上。”
“可憐人。”溫沐風不由得說道。
“可憐,但也可怕。”沈霄的聲音凝重了些:“地下拳壇的凶險遠不是你們想的那樣,無規則,無條件,無人性,有的隻有暴力與血腥。”
“在這種環境中,他待了近十年,輸輸贏贏,但他還活著,且沒有殘疾。”
“雖然沒了正規訓練,他的技戰術的提高微乎其微,但和他比賽的危險程度卻變得極高。”
“明白。”溫沐風點頭,語氣沉穩的道:“讓沈大拳王你言中了,看來明天真的是一場惡戰。”
竇小北急切的道:“不是,沐風你傻了???”
“都這個時候了真沒必要逞強,萬一這混蛋在擂台上發瘋,吐了護齒給你一口,你說你冤不冤啊。”
除了若有所思的江猛,沈霄和溫沐風同時選擇無視竇小北,沈霄看著溫沐風道:“你的水平我現在不太好判斷,但打不打由你自己決定。”
“棄權不是認輸,而是規避開比賽規則的漏洞,不算輸。”
溫沐風不理沈霄有所偏向性的話,目光堅定的道:“不公平才是賽場的常態,無論任何時候走上擂台的我們都沒資格挑選對手,所以我還是想試試。”
“可以,明天我陪你熱身。”沈霄並沒有多說什麼,站起身掃過幾人:“早點休息。”
看著沈霄的背影消失後,竇小北湊到溫沐風身前。
探出一隻手放在溫沐風的額頭,在溫沐風疑問的目光中,說道:“沒發燒啊。”
“去。”溫沐風不滿的拍掉了竇小北的手:“今天連著打了四場,你不累啊?”
“我倒是無所謂。”竇小北伸了個懶腰,滿意的道:“現在的成績是我做夢都不敢想的,就算明天輸了,我也開心。”
“隻是我不理解你為什麼非要和他打,哪怕是因為運氣好,但至少前四的成績足夠讓中北大學給我們發最高規格的獎學金了!”
溫沐風揉了揉臉,神色疲憊的回道:“大概是這項運動對每個人的意義不一樣吧。”
“我想贏,明天我一定要贏。”江猛突然的聲音打斷了二人的對話。
莫名其妙的說了句後,江猛翻身上了床,蒙著被子強迫自己入睡,從而迅速的恢複體力。
今天的比賽他打的最吃力,險象環生中消耗也是最大的。
“算了,不聊了。”
“豆子,你也早點休息。”
“好...哎呦我去,什麼鬼東西!!!”
溫沐風剛準備拿出洗漱的用品,就被竇小北的叫聲吸引了目光。
宿舍門被從外麵推開,一個纏滿繃帶的男人正吃力的劃動著輪椅闖進他們宿舍。
竇小北吃驚於來人的裝扮,上下打量著問道:“兄弟,走錯房間了吧?”
“溫沐風,是我。”趙晟的臉被裹了大半,說話也有些含糊不清。
汪俊在群裡總是提起趙晟,在南風竇小北也見過他,聽到聲音後立馬將趙晟認了出來。
目光中的驚訝瞬間變作敵意,嘴裡還不忘調侃道:“我不是很能理解,你都被打成這樣子了,還來跟我們炫耀什麼?炫耀繃帶纏的好看還是你輪椅開得穩當?”
“溫沐風,我想求你個事。”趙晟沒有理會竇小北,吃力的轉著輪椅來到溫沐風身旁。
“明天幫我狠狠地揍井上拓真這個瘋子,手下不要留情!”
“不是幫你,但我會的。”對於在擂台上沒有親手教育趙晟,溫沐風還是耿耿於懷的,語氣自然也不會友善。
趙晟咳了幾聲,順了氣後,這才小聲道:“我確實不喜歡你,也討厭你那股子倔強的勁兒,但其實那次我找我爸隻是想讓他給你個教訓,沒想讓你離開校隊,也沒想讓你轉學。”
溫沐風手上的動作一頓,回道:“所以呢。”
“那天中午去你家樓下,本來是想給你道歉的,帶人也隻是怕你動手。”
“但你知道,都是男人又在氣頭上,看到你之後我就……”
“知道了。”溫沐風拿好洗漱的東西,站在趙晟麵前:“我要去洗漱。”
趙晟讓出位置:“你彆誤會,我不是在道歉,隻是告訴你事實。”
“我們又不會成為朋友,沒必要讓你原諒我,況且我還沒原諒你呢。”
“回去當你的殘疾人吧,彆給我們沐風添堵了。”竇小北識趣的當起了護工,推著輪椅就往門外走。
“小心點,井上拓真的拳頭會變線,他還會用肘部格擋來讓你的手腕錯位!”
“你得贏,你必須得贏!”
“不是替我報仇,而是我們他媽的不能輸給島國拳手!”
“溫沐風,體育無國界,但運動員有國籍!”
趙晟的聲音消失在樓道裡,竇小北也將宿舍門反鎖上。
“這孩子,被打傻了。”
“沐風,彆緊張,彆有壓力。”
“實在不行,我讓沈閻王晚上陪你談談心?”
一條濕漉漉的毛巾從衛生間扔出,準確的砸中了喋喋不休的竇小北。
“明白了,祖宗,毛巾給您,我滾去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