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之後時間裡,溫沐風徹底明白了一個道理。
那就是高反不以人的意誌力為轉移。
每當扛不住的時候,他都提前將氧氣麵罩握在手裡,但沒有第一時間戴上,倔強的想要多撐一會兒。
隻是在高反的反複鞭策下,溫沐風學乖了。
好在經過醫生二次檢查後,確認溫沐風的身體正在往好的方向發展,這才讓幾人鬆了口氣。
隨著不適感的減弱,溫沐風能夠不依靠氧氣麵罩簡單的活動,並且也能往胃裡填些食物。
但這已經是第三天了。
高原地區的日照時間長,白天太陽亮起的時間很晚。
但在沈霄執意要求下,幾人依舊按照原有的作息頭頂著星星從床上爬起來。
黑夜雖然沒有褪去,但月亮星辰的光芒灑在冰川上,映出的銀輝將整座措嘉冰川覆蓋,讓原本還睡眼朦朧的幾人陡然清醒,邊驚歎著大自然的絕美,邊吐槽著沈閻王的冷酷無情。
“沐風,你可以嗎?”
“我怎麼感覺下一秒你就要躺下了。”
A棟建築外的空地上,竇小北伸手想要扶一下看上去身體還有些發軟的溫沐風,卻被溫沐風擺手拒絕了。
“放心,我可以。”溫沐風大口呼吸著,胸膛每一次的起伏都伴隨著肺部的輕微刺痛。
這不是因為高原肺水腫,而是肺功能部分缺失後所帶來的影響。
“豆子,昨天下午我聽見你出去了,很晚才回來,老實交代,乾什麼去了。”江猛扭頭看著竇小北,像是在審問罪犯一樣。
“埃裡克,就是帶著我們來的那個歐洲紳士,他說想和我談談。”
竇小北無奈的探手道:“他先是對我一頓吹捧,接著就是吹捧自己和自己的俱樂部,剛要進入正題,就被趕來的沈閻王打斷了。”
“嘶,恐怖啊,我還是第一次見沈閻王發飆的樣子,那麼厚的木桌。”竇小北伸手比劃了下:“沈閻王一拳就給錘個洞,嚇的埃裡克除了道歉外,還承諾不用他賠桌子錢。”
“滴血雄獅綜合俱樂部。”溫沐風忽然開口:“從上腳下那個廠房我就覺得看他們的LOGO很熟悉,似乎在新聞上見過,所以在這兩天清醒的時候我查了一下資料。”
“這是一個很龐大的俱樂部,他所涉及的體育領域很雜,包括綜合格鬥、拳擊、泰拳以及地下擂台。”
頓了頓,溫沐風深吸幾口氣,這才喘息著繼續道:“新聞的真假有待考量,但據說滴血雄獅的主要收入來自訓練場地租賃、地下擂台的比賽以及國外的盤口。”
“當然了,在頂級的職業拳賽上也有他們這個俱樂部的成員,隻不過近幾年成績並不理想。”
竇小北疑惑道:“埃裡克是想讓我去當職業拳手?”
“也許隻有他和沈霄才知道。”溫沐風搖頭:“不過職業拳台很殘酷,大多職業拳手打不出成績後,俱樂部就會安排地下拳賽。”
“死亡率很高的那種,而且一旦被職業聯賽的人發現,將終生禁賽。”
江猛伸手按在竇小北的腦袋上:“收一收你那不靠譜的想法,要是連大運會這一關都過不去,去職業聯賽還不是送人頭嘛。”
“沈閻王來了。”
內地雖然是酷暑,但措嘉冰川的溫度還是零下,沈霄穿著一身厚重的防寒服,利索的站在三人麵前。
“有身體不舒服的嘛?”
“好,那就是沒有。”見沒人回話,沈霄點了點頭:“高反的適應期一般是在兩天,看樣子你們應該準備好了。”
“先說一下,我們在這裡的駐訓時間為一個月二十天。”
“其中,包括力量訓練,體能訓練,專項體能訓練,技戰術訓練以及對抗訓練。”
說完,沈霄看了眼A東建築的入口,見到兩隊人緩緩向外走出時,繼續道:“為了更好的監測你們的訓練狀態以及避免身體出現問題,在前一個月,你們每個人都擁有七人的教練團隊,他們負責你們除了技戰術外的訓練。”
二十一張來自不同國家的麵孔出現在幾人眼前,在沈霄的介紹下,教練團隊站在幾人身後,很快的就分成了三組。
沈霄目光掃過幾人,忽然開口道:“抱歉,第一次當教練,難免會衡量一些東西。”
“在原本我的計劃裡,並不包括帶竇小北和江猛來高原駐訓,這筆花費學校也不會給我報銷。”
“至於我為什麼改變主意,是因為我在你們身上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讓我真正意識到我是一名教練的東西。”
“一顆想贏的心。”
“開始訓練吧,B棟。”
沈霄並沒有說太多,甚至於溫沐風並不理解沈霄為什麼會說這種大概率會讓竇小北和江猛心裡不舒服的話。
也許,從身份的轉變到心裡的轉變確實需要一個過程。
溫沐風沒有再往下去琢磨,因為在沈霄剛才的話中他找到了一個讓他一直不敢確定的答案。
沈霄突然的退役,就是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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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訓練的痛苦是想象不到的,哪怕在此之前他們已經做了充分的心理建樹,但在進入B棟訓練場後,卻顯得依舊不夠。
稀薄的氧氣含量為運動增添了極其恐怖的負擔,它打碎了三人原本對自己體能、力量的認知,並按在地上反複揉撚。
就算是適應最快的竇小北,在麵對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三公裡熱身跑時,依舊變成了垂暮老人,拖拽著身子在教練組的激勵中絕望的邁著步伐。
熱身,綜合體能訓練,休息,力量訓練,專項體能訓練,休息,循環,結束,泡冰水澡,睡覺....
每個項目都是最基礎的東西,但在這裡,變得讓他們太陌生了。
溫沐風甚至在想,如果沒有沈霄那為期一周的變態體能訓練,以他們之前的身體狀態與心理狀態,也許在第一天就放棄了。
教練團隊的存在就是根據你的身體狀態,不停地修改訓練計劃,同時也能確保在這過程中,每個項目都能達到應有的效果。
在循環了半月後,沈霄開始了如之前一樣的操作,繼續給溫沐風開小灶,基礎技術的改正與練習。
每天和星星打招呼,和月亮說晚安,滿滿當當的訓練安排讓他們連吃飯都能一不小心紮進飯盆裡。
曾經認為在過去的訓練中已經全力以赴的每個人,在這裡忽然發現,他們所謂的全力,不過是在大腦在疲憊後欺騙自己的謊言。
痛苦的背後是成長,他們意想不到的成長。
每天,竇小北都像是在給自己催眠,自言自語的說:“哪怕到了這裡,我也不認為我能在決賽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成績。但當我把這些苦咽下肚之後,我就在想,大運會的金牌憑什麼不屬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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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棟,頂層,研討室。
這裡的裝扮類似會議室,沈霄站在一塊巨大的屏幕前,在他身前的桌子上擺著幾人一個月來的訓練數據。
“第一階段,我們的訓練目的是為了打入決賽,訓練方法很偏激,也僅能在那個階段使用。”
“第二階段,則是全麵提高,隻有這樣才能在應對來自全國的高手。”
“在這第二階段的前半部分,你們完成的不錯,至少綜合素質的提高程度達到了我的預期。”
沈霄看樣子應該很滿意,但隨即話鋒一轉:“如果你們的目標是在大運會的決賽上拿個看得過去的名次,那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們,你們可以放鬆了。”
“但如果你們的目的是登上領獎台,甚至是奧運會集訓大名單,我隻能說現在一切才是剛開始。”
在這段時間裡,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折磨潛移默化的改變了他們的思維,以至於在聽到沈霄的話後,他們的第一反應是期待。
這個現象在體育屆俗稱為‘受虐綜合征’。
“高低不平的木板拚湊成了一桶水,你們現在的水平線隻能勉強算是合格的專業運動員。”
“隻有在這個時候,你們在擂台上的打法才能稱之為技戰術,你們掌握的技戰術才能得到充分的發揮,你們也才能夠清楚的看到自己與對手的差距。”
“我說的是真正的對手,而不是預賽時候遇到的僅比你們強些有限的學生。”
總結的話說完,沈霄打開了背後的電子大屏幕。
技戰術的教學無外乎看、學、練。
沈霄播放的都是滴血雄獅俱樂部提供的內部資源,不同於比賽的高頻率快節奏,屏幕裡麵的比賽視頻更像是刻意地放緩節奏,將自身的技術完美展現的教學視頻。
三十幾場比賽在沈霄抽絲剝繭的分析下反複觀看了許多次。
按照風格來劃分的話,就是竇小北練習過一點的以控製節奏為主的歐式打法,以及大級彆中手術刀式的切入打法。
這兩種技戰術分彆對應江猛和竇小北的特點。
讓若有所思的竇小北和江猛回去休息後,沈霄將溫沐風單獨留在了房間。
看著二人下消失的背影,溫沐風疑惑道:“喂,學習技戰術,應該不需要避人吧。”
“小風,你和他們不同。”沈霄盯著溫沐風疑惑的眼睛,緩緩說道。
“他們需要的是先成為彆人,再成為自己,我了解你,比你自己更了解,你隻會是你自己。”
溫沐風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你需要從自己打出的每一拳,做出的每一個閃躲,進行的每一個反擊中提煉自己的風格,找到你自己的技戰術。”
“會很苦,很累,很疼。”沈霄微微側頭,不去看溫沐風,輕聲問道:“小風,你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