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放輕鬆,沒關係的……(1 / 1)

“放輕鬆,沒關係的。”

瞧著沈霄的怒氣值快要拉滿,溫沐風麵色平和的緩步上前,對著江猛抬手一隻手。

江猛怔了下,下意識的抬手與溫沐風的拳套碰在一起。

暴力、野蠻、血腥屬於街頭,拳擊本是一項紳士的運動,發展到了國內,在華夏傳統文化的影響下則衍生出了碰拳禮這一賽時禮節,既是互相尊重也是善意提醒。

裁判或教練‘BOX’的指令代表著比賽開始,而碰拳禮則是禮貌的告訴對方,自己要進攻了。

啪——

皮質拳套碰撞的清脆聲音在場地內響起。

比溫沐風大了不止一個級彆的江猛在拳套分開後並沒有選擇第一時間打出壓迫性的進攻,而是迅速抬手護住下頜後撤拉開距離。

強者總習慣後發製人掌控全場,在江猛眼中自己就是腳下這塊擂台上的絕對強者。

“江猛,壓上去!”沈霄在察覺江猛步伐後的第一時間嚴肅的開口提醒。

但……

好像已經晚了。

溫沐風在江猛撤步的刹那,已經提前找準了他腳下落點的位置,敏銳的運動嗅覺讓溫沐風在第一時間將自己拉近到了最佳進攻距離。

江猛雖然看起來憨頭憨腦,但卻是中北大學原拳擊隊教練最看好的選手。

他最早是三鐵運動員,雖然也在市拳擊隊待過,但受訓時間不長,能被選入校隊純靠強悍的運動天賦以及過人的神經反射。

當他發現自己在移動後依舊沒有與溫沐風拉開距離,本能的鬆垮的身形瞬間繃緊,快速調整重心的同時也做好了防禦姿態。

“反應好快!”捏著計時器的竇小北瞳孔微縮,呼吸也隨之短暫凝滯。

“對自己的抗擊打能力這麼自信嗎?”站穩腳步的一瞬間,溫沐風也怔了下。

也許是出於輕視,也許是本身水平不足沒有遇到過強力的對手,在溫沐風眼中江猛的防守漏洞百出,仗著級彆大在加上穿著軀乾的護具,江猛的防護重心全在最脆弱的臉部。

目光鎖定的瞬間,溫沐風擰身下潛,幾乎同時腿、胯、腰、肩連貫的轉動,拳套從下向上斜著劃出了一道弧線,乾脆的落在江猛被護具包裹的右側肋部。

啪----

隨著清脆的聲音響起,江猛壯碩的身軀忽的向著被打擊的一側弓起。

也許在場下的人看來這隻有速度的輕飄飄的一拳沒什麼,甚至連佯攻都算不上。

但隻有親身體驗的江猛才清楚,這一拳落在護具上時勁道幾乎沒有絲毫減弱的向著體內滲透,劇痛讓他身體本能的放下手臂護住已經受傷的肋部,肝臟傳來的強烈刺激讓他呼吸變得短促。

反應過來的江猛精神繃緊,第一時間將目光落在溫沐風的臉上,想要以此來確定他的下一步進攻方向。

但他看到的不是溫沐風明澈乾淨的眸子,而是一個不斷放大的皮質拳套。

砰----

江猛無意識栽倒在地的沉悶聲傳入擂台下眾人的耳中。

“K...KO了???”竇小北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的盯著台上。

拳擊比賽,尤其是帶有護具的業餘拳賽,大多都是打滿三回合後憑借點數取勝,KO這種勝利方式一般隻存在於實力差距極其懸殊的選手當中。

在擂台下的隊員還沒反應過來時,溫沐風就已經熟練的褪下拳套,蹲在江猛身旁替他解開護頭。

雖然沈霄說讓他用最完美的狀態,但最後一拳溫沐風還是收了大半的力氣,也清楚的知道這一下頂多讓江猛意識模糊幾秒鐘。

不出溫沐風的預料,眼神發直幾秒後,江猛大口喘息著撐起身子。

雖然整場比賽他隻做了一個動作,但被KO之後身體就好像被掏空一樣,綿軟無力。

“靠...”江猛往擂台下看了看,頹然的吐出一個字。

“滾下來。”沈霄的實力與脾氣成正比,尤其是在麵對因為犯了低級錯誤而被KO的江猛時,沒有說點國粹已經算是極為克製了。

“哦哦,好的教練。”江猛從一旁拎起護頭,走到圍繩邊又扭頭對溫沐風頗顯扭捏的道:“那個……謝謝你手下留情啊。”

江猛從溫沐風擊打自己肋部的那一拳就知道第二下溫沐風收了力,要不然估計自己得在擂台上多睡好久。

由於帶著護齒說話不太方便,溫沐風隻是目光友善的對著江猛微點了下頭。

“從答應你們院長來這裡執教,我就知道你們很弱,”沈霄眉頭皺成一團,鋒利的目光掃過擂台下等候的幾人,最後定格在江猛的身上:“但沒想到你們還是給了我一個驚喜。”

江猛向前走了半步,誠懇的道:“沈教練,我大意了,是我的錯。”

“我不喜歡聽廢話,尤其是我已經知道的廢話。”

沈霄並沒有給江猛留麵子,繼續道:“訓練的時候高水平發揮,比賽的時候超水平發揮,這是身為專業運動員的你們必須要做到的。”

“全力以赴,讓我看到你們的真實水平,同樣的話我不想說第二次。”

在沈霄的目光示意下,另外一個身材稍弱於江猛的隊員跳上了擂台。

同樣的碰拳禮後,他選擇了依靠體重優勢,像坦克車一樣打出了壓迫性的進攻。

但沈霄眼中的失望之色再次升起,隻不足半分鐘,在溫沐風極其簡單的防守反擊組合拳後,他也躺在了擂台上。

在記錄本上寫下一行字,沈霄繼續用眼神示意下一個上場。

按照正常來說本應持續小半天的車輪戰,在沈霄越發暗淡的目光下,溫沐風隻用了不到一個小時,就以七戰七勝且七次在第一回合KO的戰績結束了訓練。

水平差距極大!

唯一麻煩些的就是麵對竇小北的時候,這個靈活的像是猴子一樣的男人在依靠步伐繞擂台跑了兩分鐘後,才被溫沐風抓住時機重拳擊倒。

溫沐風脫下護具,和其他隊員一樣走到沈霄身旁。

剛才雖然連續打了七場,但基本上沒有太多的體力消耗,隻是臉上多了一層細密的汗珠,襯的皮膚更加白皙細膩。

沈霄擺手道:“坐下吧,今天的訓練就到這裡。”

江猛抬起手,在得到沈霄的肯定後問道:“沈教練,今兒還什麼都沒練呢,除了熱身外我總共才上去打了幾秒鐘。”

“沒意義。”沈霄搖頭:“從我帶隊開始,我需要你們忘記之前的所有東西。”

“按照你們之前的訓練方法,除了能保持一個勉強在及格線晃悠的體能外,屁用沒用。”

對於中北大學拳擊隊之前執教的教練,沈霄也沒有留下一絲情麵,而他的實力也確實有資格說出這些話。

“從體育局下發通知選拔人才,這次大運會的性質就變了。”

沈霄目光再次掃過麵前的隊員:“一是關係到下一屆奧運會的人才選拔,這是給予你們的極為難得的機會。”

“另一個則是關於省裡對體育人才隊伍建設方麵的專項資金的調配,這是各大高校之間的博弈。”

溫沐風不自覺的側了頭,目光隨意的在體育館內轉動,刻意的不去聽沈霄對他們的訓話。

頓了頓,沈霄繼續道:“這其中的利害關係你們現在也許體會不到,但我來了,就要給你們也要給學校一個交代,跟著我訓練會很痛苦,我保證那是你們想象不到的。”

“現在,想走的,可以離開了。”

拳擊訓練不同於其他,除了素質訓練外,實戰方向的訓練才是最主要的。

這也就意味著,除了身體的疲憊外,還要忍受外來的痛苦。

“沈教練,抱歉。”中北大學拳擊隊總共七個人,在沈霄的話說完後,有三個本就是田徑隊調過來的隊員站起身,對著沈霄恭敬的鞠了一躬後轉身離開。

剩下的四人若有所思的互相看了看,但卻沒人再站起來。

也許他們不一定都是熱愛這項運動的,但沈霄的能力以及口中的‘機會’讓他們心動了。

“很好。”沈霄沒有因為本就稀少的隊伍再失兩人而不滿,冷峻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情緒波動。

“來之前我研究過曆屆大運會的比賽,按照你們的表現,就算在往年大運會也隻能算是下等中的下等。”

“今年這次的比賽無疑會是最激烈的一年,甚至出現水平超過全運會的現象也不稀奇。”

“而你們,需要做的就是調整正好心態,認真的執行我每一個訓練安排。”沈霄舉起手中的記錄本:“希望在經過一段時間的訓練後,你們能讓我在記錄本上寫下正麵詞彙。”

“解散吧。”

竇小北一臉鄙視的拉著還想上前和溫沐風聊幾句的江猛向體育館外走:“傻大江,你沒看出來這個新來的男菩薩和沈大教練關係不一般嘛,還不知好歹的往前湊。”

“一打七啊,完勝啊。”江猛跟著竇小北,甕聲甕氣的道:“我就是好奇,他到底是哪個學校的,難不成是省隊的大腿?”

竇小北‘哼’了一聲:“這不重要,沈大教練既然來我們中北大學,又恰好趕上了大運會,那就一定要做出成績,至少也得拿個前八回來,要不然可丟大人了。”

“我沒猜錯的話,他就是沈大教練帶來的殺手鐧。”

“他?”江猛疑惑的搔了搔頭。

“不是他難不成是你和我啊。”竇小北翻了個白眼,自嘲道:“就算提前有了心理準備,我倆在他手底下也依舊撐不過一回合。”

“這倒是實話。”江猛讚同的點頭:“打我們確實很簡單,但我們中北大學實力本來就墊底啊。”

竇小北踢了江猛一腳:“那不是你該關心的事兒,時間本就緊湊還給我們放一天假,我懷疑沈大教練在憋大招。”

“大招...要不趁著休息,我們打遊戲去?”

“走!”

等到場地內的人都走乾淨了,沈霄這才盤坐到了溫沐風身旁:“想什麼呢?”

聽到沈霄的話,溫沐風這才移過視線:“你叫我來肯定不是為了讓我幫你摸摸他們的底,所以我在想你中午會請我吃什麼。”

沈霄盯著溫沐風的臉,許久,才問道:“如果我不回來,你是不是決定休學去國外,和當初的我一樣,參加俱樂部,打比賽?”

“也許吧。”溫沐風不置可否的說道。

“你超齡了,去了國外也參加不了青訓,白白浪費天賦。”

沈霄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疊好的紙遞到溫沐風麵前:“回去填好了拿給我。”

溫沐風接過後問道:“什麼?”

“轉學申請書。”沈霄伸了個懶腰,站起身頭也不回的道:“你們大學那邊中北大學的校領導會去溝通,你隻需要安心的等著就行。”

“不請我吃午飯嗎?”溫沐風握著手中的申請書,明明分量不重,但卻很壓手。

“我很忙,衣服記得幫我洗了。”

直到視線中再也找不見沈霄的身影,溫沐風這才低下頭盯著手上的東西。

這蓋著紅章的簡單的幾張紙就能讓他繼續自己的堅持與熱愛,但真的拿到這個機會的時候,溫沐風心中所有的驚喜卻被迷霧一般的沈霄所遮蓋。

在大學中轉學很難,比單純的考上大學還要難,沈霄為了拿到這幾張紙付出的代價絕對沒有他說出的那幾句話來的輕描淡寫。

巔峰時期退役,回國,成為教練,直到給自己拿來的轉學申請書。

這一切的時間點卡的那麼完美,完美到讓溫沐風無所適從。

“沈霄他...是不會誤會了什麼?”

溫沐風輕聲低語後搖了搖頭,把腦海中多餘的念頭甩出,裝好申請表後也離開了體育館。

現在他最需要關心的不是沈霄這麼做是為了什麼,而是失去後又即將到來的大運會。

叮咚---

地鐵上,溫沐風正拿著手機觀看最近的比賽視頻,汪俊的消息突然彈了出來。

【汪俊:沐風,教導主任和教練都在宿舍找你,好像是說你轉學的事兒,是真的嗎?】

【是,我還有二十分鐘到宿舍。】

【汪俊:啊...你走了我怎麼辦?】

【比賽的時候祈禱彆遇見我。】

敲出最後一行字的時候溫沐風不由得咧開嘴角,腦海中出現汪俊哭喪著臉的樣子。

汪俊和竇小北應該是一個級彆的,溫沐風相信有了沈霄,竇小北一定不會止步於預賽,所以在正式比賽中和汪俊碰麵的機會還是有的。

隻不過到時候及既是朋友,又是對手。

其實在和汪俊發完消息後地鐵就已經到了南風大學站,之所以告訴汪俊二十分鐘,隻不過是溫沐風不喜歡遲到,無論對麵是不是人。

樓道裡依舊很安靜,整層就隻有他們一間宿舍開著門。

宿舍中站著三個人,怒氣衝衝的校隊教練,肥碩的正在不停擦汗的教導主任,以及倚靠著床欄喝水的汪俊。

“溫沐風,你小子可以啊。”不虧是拳擊隊的教練,曾經省一線主力選手,溫沐風剛走到門前時就被他察覺到了。

“你知道你這叫什麼行為嘛,你在背叛你自己的母校!”

之所以教練這麼激動,是因為在S省裡競爭最激烈的兩所大學就是南風和中北,無論是在學術上還是在體育上。

其實教練並不在乎溫沐風參不參加比賽,在他眼裡身處二隊的溫沐風充當的隻是替補角色,無論去哪裡都並不會給他的隊員造成威脅。

他生氣的原因在於自己可以不要,但中北大學也不能要,哪怕他從不覺得中北大學是威脅!

但偏偏溫沐風要去的就是中北大學,而且上麵已經下了通知,南風大學又不能不放。

“領導,那個我需要糾正一下,這不叫背叛。”汪俊放下水杯打斷了教練的話。

“這叫良禽擇木而棲,再說,也是你們先不要他的。”

教導主任按住了準備飆臟話的教練,瞪了一眼汪俊後對溫沐風道:“沐風同學,我相信你也和我一樣了解中北大學的整體的體育水平。”

“所以今天主任得恭喜你,垃圾終於找到了垃圾場,也算是有了歸宿了。”

哦,他們原來是找自己吐槽泄憤的。

想著就連高高在上的校領導也會這麼糟心,溫沐風心情瞬間愉悅了不少。

說著,教導主任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幾張紙:“這是校領導簽字的同意書,我送到了。”

“希望你能順利參賽,我倒是很想看看我們南風不要的人,能在賽場上讓中北丟多大的臉。”

溫沐風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些想笑,看也不看教導主任一眼,走到桌旁邊收起同意書邊道:“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像個孩子一樣打嘴仗。”

“等會我去樓下超市給你買塊糖啊,乖,咱不吵。”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教導主任臉色漲得通紅,盯著教練惡狠狠的道:“你知道他的數據,給我針對性的挑出幾個人來,我要讓他躺在預賽的擂台!”

“主任,我還得糾正你一下。”汪俊適時的插嘴道:“沐風有二級證書,不需要參加預賽。”

“主任,我們回去說。”教練看出了主任的尷尬和憤怒。

“不用說了!馮教練,你知道該怎麼做!”

本是對溫沐風想陰陽怪氣幾句的主任惹了一肚子氣,也明白自己繼續留在這兒和兩個學生較真太不像話,不等教練反應,扔下一句話後喘著粗氣快步走了出去。

“沐風,真有你的。”看著門外的兩道身影消失,汪俊齜牙咧嘴的對著溫沐風比了個大拇指。

“原本我們正在訓練,知道這個消息後給教練氣的臉都綠了,給我們集體放了半天假。”

溫沐風抬眸看向還沒從豬頭狀態消腫的汪俊,語重心長的囑咐道:“懟人一時爽...”

汪俊接過話:“一直懟人一直爽!”

“要吃啥不,我去食堂,順道給你帶回來。”

溫沐風搖頭:“不了,收拾完東西我還得去中北。”

“你還是管一管你的嘴吧,這兩頭東西心眼都不大。”

汪俊翻著白眼:“祖宗你又來了,我知道他們不喜歡我,但是相比較祖宗您這直接轉校給他們造成的真實傷害,我這頂多算是貧嘴。”

溫沐風的東西不多,幾身衣服早就疊好放在行李箱裡,訓練和日常洗漱的都放在白色背包中。

將小物件都裝好後,溫沐風一手拎著箱子肩跨著背包站在門前,看著眼底不舍的汪俊卻輕鬆道:“我是轉學,不是死了。”

“嗯……當了這麼多年舍友,就是想想以後睜眼看不到你,還有點不適應。”汪俊不是個矯情的人,但還是一副紅了眼的矯情模樣。

“唉,古人誠不欺我,孩子大了就是不中留啊。”汪俊對著門前擺手,像是在趕溫沐風一樣:“走吧走吧,有空我去中北大學,你得請我吃飯。”

“好,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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