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不儘的汗水,刺眼的陽光,聒噪的蟬鳴,夏天和這些總是分不開。令許多人討厭的夏日,於餘常青而言,是不可多得的幸福時光。母親說,她最愛夏天。
夏日裡,母親總是更愛動些,也樂意跟著她從醫院的大樓下去,一起散散步,走累了,便找個長椅坐著聊天。有些時候,母親會自己下樓來找坐在長椅上看書的她。那時,她經常沉浸書中世界,一抬眼,撞上母親憐愛慈祥的目光。
事實上母親去世並不算久,但餘常青自顧的覺得,母親離世好似已經過去了很久,久到她快記不清母親的聲音了,甚至容貌都有些模糊。
在餘常青的心中,這件事的時間流速是不同的,她抗拒著,讓自己忘記這件事的細節,可那一刻,母親的,一點點變渙散的眼睛,卻逃不掉,無法忘記,隻能在一次次的午夜夢回痛哭著醒來。
那樣一雙眼睛,這許多年無數的夢中,都注視著餘常青,餘常青察覺這雙目光,去尋找這目光的擁有者。急躁,慌張,往往是奔跑著前往。可每當發現那個熟悉的身影時,每當她要轉身時,每當將要碰到她時,眼前就像按下播放鍵的錄像帶,一遍又一遍的播放著那日的情形。
“砰”的一聲響,母親單薄的身影砸在夏日裡被陽光烘烤的有些溫熱的地麵,血綻開,慢慢地蔓延在餘常青的整個視野裡。
餘常青猛的坐起,才覺察這又是夢,而母親確是這樣離開的,在她麵前。那天她穿著裙子,是母親為她挑的。母親流出的血向四周蔓延,碰到了她的鞋子。或許,母親在告彆。餘常青這樣想。
因為夢的緣故,竟又想起了那年的事。餘常青扶著額頭,有些煩躁地揉亂手邊的頭發。明明最討厭夏天了,自以為是的母親,又憑什麼擅自告彆。
抬手拿起空調遙控器關閉空調,餘常青這才想起,又到夏天了。
餘常青行色匆匆地套上校服趕來學校,已經學期中段卻又回到學校。或許以前不應該休學,又或者,不應該是這個學期返校的。令人煩躁的夏天。
趕到教室的時候,班會課剛剛開始,班主任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餘常青,抬抬手示意她走到講台,“這是我們班的新同學,餘常青!”班主任偏頭小聲跟餘常青說,“做一下自我介紹?”餘常青看看班主任,又看看坐在座位上的同學們,終是妥協一般開了口。“我是餘常青,常青藤的常青。”班主任點點頭,指了指後排的空座,“你坐那兒吧,同桌是夏桐,她性格好,好相處。”餘常青點點頭,走向座位。
坐下後,旁邊的同桌像隻小鳥一樣擾人,嘰嘰喳喳的說個不聽。“你的名字好好聽啊,為什麼叫常青呢?有寓意嗎?”夏桐靠在椅背上,轉過頭看餘常青。“大概是沒有寓意的,在家我沒有被這麼重視。”餘常青收拾著座位的東西,把書一本本寫上名字放進抽屜。
“可是你看起來特彆像那種非富即貴的人的孩子,好有貴氣,特彆出眾。”有錢嗎?餘常青覺得有些可笑,大家族,確實是有錢。生活在大家族裡,也剝奪了她想要的東西。
“是嗎?”伴隨著一聲輕笑,餘常青的聲音想起。本來以為餘常青不理她已經不打算講話的夏桐一下又精神了起來。“當然啦!”然後又開始了她的話題。
夏桐,有些吵,讓我有點煩躁,名字裡帶個夏字,怎麼倒真跟夏天一般熱情。
餘常青不想理會她,收拾好後自顧自的趴在了桌子上。夏桐看著餘常青的後腦勺,也訕訕地閉上了嘴。下課鈴聲響起後,餘常青並沒有如夏桐預想的那樣從桌子上起來。
睡著了?夏桐起身來到餘常青麵朝著的那一邊,還真是。
夏桐就這樣注視著趴著的餘常青,過長的睫毛,在眼下映出一片陰影,讓人分不清眼下的烏黑究竟是黑眼圈或是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