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壚是從小就沒有得到命運眷顧的人。
母親在他五歲那年就病重去世,父親早年做生意破產欠了一大筆債,在工人的討債聲中墜下高樓,最後一點家底也被親戚搶占光。
福利院的生活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隻是從不被他人接受,被排擠,被忽視。
一直到福利院被廢止他都沒有被收養,沉默寡言成了他被拋棄的理由。
他一邊上學,一邊打著七八份工,生活在最臟亂的貧民窟。他在一次又一次被堵進巷子,被人拿著棒球棍,小刀威脅後,被一次次搶走工資後,學會了反擊。
隻要活下去就好。
一直在爛泥裡也沒關係。
而遇見蘇梓清的那一刻,他好像第一次看見月光灑在他身上。
其實那天天氣不錯,白天太陽高懸,夜晚明月朗照,月光灑在地上,清晰的映出每個人的影子。
他才從巷子裡走出來,手上還攥著皺巴巴的不到兩百的現金,準備坐車回到他遠在城市另一端的家。
齊壚在一家福利院的窗口看見蘇梓清,他那時候並不知道她叫什麼,唯一記住的是她坐在鋼琴前被一群小孩子圍著臉上的燦爛笑容。
很巧的是,在公交車站又碰見了她。
“你需要濕巾嗎?”
無聲的拒絕。
“我知道你,”她並沒有因為他的拒絕而就退後,“剛剛福利院的小朋友跟我說,有一個很帥的大哥哥給他們買過好吃的,可是每次都是悄悄的送過來,是你吧?”
齊壚抬頭看她一眼,又快速低下去,“不是。”
“不是你嗎?”
這下齊壚和她對上視線,她一雙明亮的眼睛好像要將他看透。
“愛信不信。”
黑色的車在馬路對麵停下,閃了兩下車燈,接她的人來了。
“我要走啦,”她站起來,走了一步又回頭道,“我不知道你遭受了什麼,但是向前看吧。幽暗叢林外,是皎潔月光。”
“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去找蘇氏公益基金,他們會幫你的。”
齊壚目送她離開,不經意間瞥見了留在長椅上的濕巾,他靜靜的看了一會,還是起身去拿了起來。
在這之後,生活好像並沒有太大變化,隻是他突然發現原來他和月亮的距離可以那麼近。
他們是同一所學校的學生,不過她是能得到所有人目光的優等生,而他是無人靠近的螻蟻。
真正想改變的是什麼時候呢?
是畢業晚會他站在陰暗角落裡,聽到她在台上說,“高考的失利並不算什麼,我們有無限可能。落入汙泥的人也有再次擁抱光的機會。”
如果落入汙泥之後,還能有擁抱光的機會,那麼他想試一試。
他想靠近她,他想,擁有擁抱她的機會。
他複讀了一年,考上國內高等學府,通過獎金投資攢夠錢出國留學,他創辦自己的公司,他一步步做大公司,成為商圈新貴。
齊壚從觀眾席的角落,一步步來到她麵前。
“我曾經把你奉為神明。”
齊壚這麼說著,看向坐在對麵的蘇梓清,“現在你知道我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你了嗎?”
“我,我不知道,”蘇梓清有些無措,“如果我能早一點,早一點知道就好了。”
她從來不知道有人,因為她爬出了汙泥,不知道有人暗戀她許多年,從一而終目標明確的奔向她。
她想,她如果能早一點知道,他是不是就可以早一點結束這段或許沒有結果的奔赴。
“我不要你當一個心軟的神明,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你的憐憫,你低頭——看向我的目光。”
齊壚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溫柔卻又不容置疑的說,“我想能名正言順的擁抱你,想讓你永坐高台,讓你永遠不用為誰低頭。”
長久的沉默。
蘇梓清無法將自己從他的眼神中抽離,她現在能夠確定齊壚的喜歡,可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資格配得上這份喜歡。
這份喜歡,太深太厚了。
“好了,已經很遲了,我先送你回家。”
“可是,我還沒給你答案。”蘇梓清跟著他起身,但同時心裡又鬆了一口氣。
齊壚將大衣披到她身上,“沒關係,不用著急。”
車從市中心,穿過川流不息的街道,一路駛向郊外彆墅區。
齊壚為她打開車門,目送她走進彆墅,看她漸漸停下腳步,站在院子中央。
那一刻,心跳如鼓噪,和著秋夜的的蟬鳴一般,不止不休。
她驀然轉過身,眼裡的笑意比月光還明亮。她小跑著跑向他,齊壚大步的向前接住撲進懷裡的蘇梓清。
“我想好了,我想跟你在一起。”
乾燥而又柔軟的唇貼近了她,最初隻是簡單的相貼,慢慢的,牙關被撬開,他強勢的探進她的齒間,與她唇齒相依。
他鬆開她,氣息不穩,沉聲問道:“你想好了?”
她雙手撐著他的臂彎,仰著頭看他,“想好了,我也想奔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