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師父撿回去的時候已經記不清自己的名字了,戰火遍布長安,周圍的村民一個不留活口。
我是個例外,被四處行醫的師父給撿到了。
據他所說,撿到我的時候瘦骨嶙峋,皮膚發青,不是被燒死的也快餓死了。
我被他抱回去,取名玄三,因為排行老三。
自然,也是跟著他學醫的。
師父老人家常對我說:“所謂醫者,當有父母之心。”
我都當是個屁。
我對誰都是愛理不理,我知道他們以為是我寡言少語。
我討厭救人,討厭行醫,討厭師兄師姐。
我覺得當初我還不如餓死算了。
大家畢竟都知道我的出生,在那樣的地方活下來,剩最後一口氣,已經是極有福氣的了。
因此師父是最疼我的。
但是我受不了他們天天拽著我行醫念叨。
所以在個夜黑風高的晚上我逃跑了。
順便偷走了師父的製毒秘籍。
……
“我管你是人是鬼,我說不醫就是不醫,你另尋高明!”
這世間的病人太多了,難道隻要求我,我就得醫?我冷笑地看著眼前的大漢。
我看他放在地上的那個男人估計沒多久就該咽氣了,冷漠地坐在茶水鋪喝了口無味的茶水。
大漢似乎沒見過有人這樣對他,抬手就想抓我領子,我一個晃身輕鬆躲過。
見狀他更怒了,一拳錘散了桌子,向我撲來,我靈活地一個後跳,手在腰上一晃,指尖夾著幾根銀針朝他射去。
“颯——”
誰知空中突然出現拂塵把針給卷入毛中,我輕輕落地看著出手的人。
灰藍色道袍的道長,頭發高高豎起,那張仙人般的俊臉實在是讓人過目難忘。
他站在中間,仙氣飄飄,溫和道:“諸位何必如此動怒。”
我輕哼一聲並不應答,又聽他道:“這位兄弟如果在過半時辰可能神仙都很難就得回來。”
聞言我倒是高看這位道長一眼,這個世道會醫術的真是太少見了。
大漢也冷靜下來,抱拳道:“請道長出手救救我家少爺。”
道長搖頭,眼神含笑地看向我:“你要求的可是這個小兄弟,而不是我。”
我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倆一眼,坐在位置上不動如山。
“咚!”
“請醫師救救奴家少爺,此後做牛做馬奴都願意!”大漢跪在地上,砰砰地磕著響頭。
我挑眉看著自己好不容易養得有些細白的手,淡聲道:“不醫不救。”
氣氛陷入沉默,誰也沒想到我的回答還是那句。
“你是萬藥穀的弟子吧。”站在那的道長突然開口。
我抬眼冷冰冰地看著他,他倒還是那溫和樣:“我可不知道萬藥穀的弟子有出世的。”
我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他認識萬藥穀,也知道我是偷跑出來的。
如果他想,把這個事告訴萬藥穀,我很快就被抓回去。
“很好。”我冷笑出聲,從腰上的囊裡掏出針走到男人身邊,“過來,給他衣服打開。”
大漢麻利地動手,我能感受到身後道長的視線,他也懂醫術,盯著我看我有沒有壞念頭。
我不耐煩地施針,半刻之後地上的男子突然吐出一口黑血,麵色逐漸紅潤。
我用袖子擦了下額頭的汗,背上行囊說了一句“晦氣”轉身就走了。
我真是煩躁得不得了,說了不醫不治,誰知道橫空插進來一個多管閒事的人。
“小友叫什麼?”背後突然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嚇得我猛地轉身。
熟悉的俊臉,是那個多管閒事的道長。
我氣得臉都黑了:“關你屁事!”
說罷轉身就走,誰知道一個轉身他又擋在麵前,我根本沒看見他行動的身影。
輕功這麼好?!
我不信邪,盯著他沉默半晌,腳尖一點,從他旁邊飛躍過去,誰知下一秒他又站在我麵前。
我瞪大眼,和鬨了鬼一樣。
就這樣來來回回試了十幾次,我氣喘籲籲地扶著牆,看著他麵帶溫和微笑地站在麵前,簡直頭皮發麻。
“你到底是人是鬼。”我氣道。
“當然是人啦!”道長笑道,“在下陳若白,清雲道觀的弟子。”
他似乎想到什麼加了一句:“萬藥穀的世交道觀哦。”
怪不得他知道我!
我咬牙切齒道:“玄三。”
“你就是那個玄三啊!”陳若白恍然大悟。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我看這個陳若白的舉動總有種作假狀,一舉一動仿佛都是偽裝的,令人毛骨悚然。
“知道就讓開!”
這次他到是側身讓開了,我有點受寵若驚地看他一眼,心想這麼乖巧?
但我很快就發現不對了,我往左走他跟著往左走,我往右走他跟著往右走。
“陳若白!”我怒道。
“我在。”他笑眯眯地站在後麵應道。
我指著遠處:“滾!”
“小二,開一間房。”我背著行囊扔給客棧櫃台一串錢。
小二抬頭看看麵色難看的我,看看我身後,小心翼翼地問:“大床?”
“單人間。”我一字一頓道。
我拿著牌子飛速上樓,在某人進房之前“啪”地把門關上。
確定他沒有推門後長出一口氣,也不知道這個陳若白是不是師父找人派來監視我的,我點上燭火,從行囊裡掏出那本毒經,之前在萬藥穀每次都是小心翼翼地偷看,如果被師父知道是要禁閉挨罰的,何時能像現在這樣看。
“鶴頂紅,斷腸草……”
書上的字突然被一個溫潤的聲音念出來,我猛地回神合上書,扭頭看見陳若白撐著臉,雙眼盈盈地看著自己。
“你!”我驚嚇中又氣得渾身發抖,“你怎麼進來的!”
“走窗啊。”陳若白指指窗戶。
“你怎麼和個登徒子一樣!”我氣罵道,趕緊把毒經放到行囊中。
他聽這話似乎有些委屈:“你怎麼這麼說啊,我們都是男的有什麼可怕的,而且你也隻訂了一間房。”
我有些怪異地看他一眼,原來他還不知道我是個女子。
“滾出去睡大街!”我連拽帶推給他推出門。
他突然一轉身握住我的手,燥熱的手心讓我心顫了一下,他雙眼灼灼:“你也太狠心了吧,擠擠。”
我連忙想把手抽出來,他發現後握得更緊了:“好不好?”
“不行!”我冷漠地拒絕,發現他手捏得我更緊了,甚至有點想跟我勾肩搭背。
“好不好嘛?”他溫聲問。
我受不了他越來越近的臉,連忙說:“好好好!”
天知道我內心有多炸裂,有那麼一瞬間我都想打包回穀了。
這無良道長除了一張仙氣飄飄的臉,哪個行為能和道長聯係上。
我扔了一床被褥到他頭上:“你睡地上。”
我以為他還會鬨,誰想到這次竟然乖巧地接受了。
半夜,我躺在床上渾身不自在,不僅僅是能聽見陳若白的呼吸聲,還有身上長途跋涉的黏稠汗液。
我趁著陳若白沉睡時跑到樓下敲醒了昏昏欲睡的值班小廝,扔給他一串銅板:“開個新房間,打通熱水,我要沐浴。”
脫衣前我在屋裡轉了一圈,聽到隔壁陳若白酣睡的聲音,放心脫衣服進了浴桶。
熱氣升騰的水溫讓我剛舒心地歎口氣就聽見身旁傳來一個聲音。
“洗澡乾嘛再開個房間?”
這熟悉的聲音讓我渾然一抖,見鬼狀地看向放衣服的櫃子,陳若白倚靠在那,眼睛還是半眯半睜,懶散地打了個哈欠。
“你有病吧!”我趕緊把全身沉到水裡,隻留一個頭。
他一臉迷惑:“你才有病吧,大晚上洗澡就算了,還再開個房間,錢不嫌多啊!”
說著他還越走越近,我心一慌直接尖叫地喊了一聲把他嚇得怔在原地:“你彆過來!”
他停下腳步皺著眉:“乾嘛跟個小姑娘一樣?”
我感覺到他的視線順著我的下巴往下打量,直接把半張臉沉到水裡:“滾!”
他麻溜地潤了,我也洗得心累,更加確定要悄悄逃走的想法。
……
次日出門,身後的視線肆無忌憚地從我脖頸一直探入衣領,我想注意不到都難。
我惡狠狠地回頭瞪著陳若白,感受到我的視線他隻是和往常一樣溫和地對我笑。
“虛偽。”我內心呸了一句,吐出兩個字。
“阿翁……”
我偏頭看著陳若白對著以為陌生的老人施善,滔滔不絕,完全沒有精力注意我。
好機會啊!
我不動聲色地後退,使用輕功飛速逃離。
留神後麵半刻,發現沒人找上來,激動地捶胸:“我自由了!!”
我坐到一家小鋪外的桌椅上,掏出毒經津津有味地看起來。
突然一隻手指修長的手夾起我的書一提。
我憤怒抬頭,陳若白那張劍眉星眸的俊臉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又看向毒經。
我莫名有些心虛,很快反應過來自己心虛什麼,理直氣壯地喊:“還給我!”
“哦?”他挑眉,翻看了幾頁,聲音幽幽,“這是你的東西嗎?”
“當然是!”我脫口而出,但我心裡明白,這是我從師父書庫裡偷的。
“既然如此,我先幫你保管。”說著陳若白把書放入他胸前衣襟裡。
我不可思議地瞪大眼,怎麼會有人這麼無恥!
我伸手去搶卻被他輕鬆握住手腕,我感覺到他的指尖還摩挲一下我的肌膚,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聽著他帶著笑意的聲音:“手腕這麼細,和小姑娘一樣,小心以後娶不到老婆。”
我掙紮地縮回手,撫摸剛剛他摩挲的位置,還有些發燙,有些惱羞成怒:“要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