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馮映晚來到盧公館,車進大門剛轉了個彎,便見盧嘉照已經在門口等他。
他把手叉在胸前,斜倚著大門望著她,臉上帶著似有似無的笑意。
“你想嘲笑我就笑吧,還假裝憋什麼憋。”馮映晚琢磨著,挎起臉徑直朝裡麵走。
“誒,你好些了嗎?”盧嘉照喊住她。
“好了,腦子清醒多了,你放心。”馮映晚道。
“我沒有彆的意思,”盧嘉照跟在她後麵,“馮大小姐來我家,若是有個什麼閃失……我可不想我們家平白被攪入什麼是非中去……”
“知道了盧少爺!”馮映晚氣頭也壓不住,“總之上次我是個病人,給你添了麻煩,以後不會了。請盧少爺給同學一點薄麵,上次的事情就此翻頁吧。”
盧嘉照見她真有了怒色,也是摸不著頭腦。
上次之事……他又沒有生氣。
“火氣這麼大,我開個玩笑而已,這麼無趣嗎……”盧嘉照癟癟嘴,自言自語。
馮映晚攤開書本,垂著頭,默默給自己加油鼓氣:“看不到盧嘉照看不到盧嘉照……我就是來學習的,上完就走。盧嘉照你最好什麼話都不要跟我說,我也什麼都不想跟你說……”
“好,那我們開始吧。”
盧嘉照把自己的凳子拖到馮映晚對麵,煞有介事地坐了下來。
“你坐這裡乾嘛……”馮映晚驚得猛然昂起頭,“你這樣老師怎麼講?”
“今天我就是你的老師啊。”
“你?你是我哪門子老師……陳老師呢?”
“你病都沒好全,還敢禍禍陳老師?這幾日我先勉為其難幫幫你吧。”
馮映晚不知盧嘉照怎麼忽然來了這麼一出,跟平日裡少言寡語的高嶺之花全然不同。不過事出反常必有妖,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盧嘉照,你在盤算什麼?”
“我?我能盤算什麼?幫你補課啊……”
“我可跟你說清楚。我,馮映晚,前幾次就算是對你說了一些令你誤會的話,可那也是因為本小姐桀驁不羈,無聊了便找個人來撩一撩,你大可不必當真,本小姐也不會當真。你若是以為就此可以拿捏我,那也未免太小看本小姐了。”
“隨便找個人……撩一撩?”
盧嘉照變了顏色,冰塊一樣的臉上散發出陣陣寒意。他不說一句,直勾勾看著馮映晚,嘴角微微抽動。
“完了,這話是不是說太重了……”馮映晚開始打鼓,“還是說人家其實也沒什麼意思,聽我這麼一說,覺得我德行有虧,不是個什麼正經小姐……”
“我的意思是,我來這裡就是為了上課的,其餘的你不必多想,也不必有負擔。”她連忙找補兩句。
盧嘉照緩緩伸手,拿起桌子上的課本,“好……那就上課吧。”
“我看了你的期末成績,英文很好,專業課勉強中遊水平,數學太弱。恰好我數學還算不錯,就幫你看看吧。”
“不會吧,盧嘉照要幫我補課?”馮映晚腦中無數個問號飄過,“這人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之前每次見我跟被我欠錢一樣的表情,聯誼會上還‘遞刀子’戲弄我,這會兒充什麼好人……”
“翻書,聽課!”盧嘉照見她發呆,“啪”地敲一下桌子,把馮映晚拉回現實。
還真彆說,盧嘉照不愧是尖子生,學習真是有一套。作為純文科生的餘溫加上廢柴馮映晚,底子差成這樣,也能聽明白盧嘉照講的數學思路和方法。
就這麼持續了好幾日,馮映晚才慢慢卸下心防,相信盧嘉照暫時沒什麼旁的盤算。
夏日炎炎,暑氣彌漫。
眼見著開學的日子臨近,馮映晚琢磨著總得感謝一番盧嘉傑和盧嘉照的幫助才好。可轉念一想,錢幣他們定然是不會收的,尋常的請客吃飯又太過普通,禮物嘛……盧嘉傑不差錢,也是見慣了大世麵的,要挑個合適的禮物也不容易……
如此思前想後了兩三日,還是一直沒個定論。
“少爺,東頭園子的涼棚搭建好了,這幾日就可以去納涼了。”
這一日,馮映晚偶然聽得阿廖跟盧嘉照報告。
“你家東頭還有個園子?”馮映晚問。
“是呀,老宅有幾畝地。”盧嘉照答,“我媽喜歡自己種一些蔬果什麼的,家裡便一直給她留著,沒有用來建宅子。”
“今年夏天格外熱,那邊鄰水,樹也多,倒反而涼快。爸爸便說弄個涼棚出來,一來讓工人有個休息避暑的地方,二來我們一家人也偶爾可以去感受一番田園之樂。”
馮映晚靈機一動,“能帶我去看看嗎?”
“你怎麼什麼都有興趣……”盧嘉照似是無奈的嘟囔一句,卻老老實實站起來帶她往外走。
園子比馮映晚想象的還要乾淨整潔。
從一扇木質的大門出發,周圍一圈是紮得整整齊齊的籬笆。整個院子雖也說不上多寬廣,但被劃分成一塊一塊的田字格,強迫症友好。這些田字格裡有種菜的,還有種向日葵一類的花木的,可以看出主人家確實費了不少心思。
最顯眼的莫過於角落邊的那顆大樹,枝繁葉茂,青蔥馥鬱。工人們依托大樹延伸出來一段架子,上麵爬滿了葡萄藤,垂著的一串串葡萄在陽光下嬌豔欲滴。
盧嘉照在前麵帶路,又忽然回頭看一眼馮映晚腳下的鞋——平底圓頭小黑皮鞋,甚是滿意。
“田間的路不那麼平坦,你自己慢點兒。”他道。
“這裡麵有你的功勞嗎?”馮映晚忽然問。
“什麼?”
“我說這些菜,有你種的嗎?”
盧嘉照抬手指著前麵的葡萄藤,“葡萄藤架子是我和工人們一起搭的,算不算?”
日頭開始走西,天色正是明亮。
兩人一前一後走過那片向日葵花田,刺眼的陽光,燦爛的花朵,馮映晚頭上的鑽石發卡,還有盧嘉照時不時回頭看馮映晚的眼神,萬物都在發光。
“盧嘉照,把你這院子的涼棚借我一用怎麼樣。”馮映晚站在葡萄藤下,隨手摘了一顆送到嘴裡,二八開的酸甜味,著實可口!
“你要做什麼?”盧嘉照淺笑。
“開學前,你找個時間約一下嘉傑哥,我叫上楠楠和漱玉,咱們在這裡搞個‘圍爐月色’吧。我來操辦,你隻管借我一日的場地便可。”
“你操辦?就你一個人,確定可以?”
盧嘉照從未見過哪家大小姐喜歡在田間地頭玩耍的,更何況還要親自操辦什麼“圍爐月色”。
“瞧好吧。”馮映晚自信滿滿。
說起來,現實生活中的餘溫學哲學,真要動起腦筋來可是極活泛的。更何況如今有了馮家和白家的靠山,能調動的資源便也更多了。
到了約定好的那一日,所有人都遵照馮映晚事先的提醒,不穿禮服,隻著便裝。
“好香啊……”黎楠楠剛下車,便見其他人都已齊聚在了園子外麵的小道上,“你們怎麼不進去?”
“馮大小姐還帶著人在裡麵忙活,愣是說要保持神秘,不讓進呢。”盧嘉照道。
“是啊,連我們這兩位真正的園子主人都吃了閉門羹。這位馮小姐果然名不虛傳呐,膽子夠大,哈哈哈……”盧嘉傑也打趣兩句。
黎楠楠不由多看幾眼盧嘉傑。
素日裡見他都是西裝革履,今日隻一身淺色短袖,人便也似是柔和可攀了許多。
幾人談笑之間,緊閉的木門忽然打開。
阿廖穿一身花花綠綠的長袍子,頭上戴一頂漂亮的小帽,煞有介事地鞠了一躬:“歡迎各位遠方的客人蒞臨,園中吃喝已備齊,有——請——”
他的手在空中大大地劃拉一圈,最終指向入口的方向。
眾人順著他的指引望去,門內張燈結彩,管家傭人一列排開,都穿著北方的民族服飾,舉花的舉花,彈唱的彈唱,笑盈盈地湧出來,一下便把他們圍在一起,一陣簇擁進了園子裡去。
“這個馮小姐喲……”盧嘉傑笑得合不攏嘴,“可不能是把咱家園子拆了重造吧?”
幾人還沒感歎完園子的布置,就聽遠處馮映晚的聲音傳來:“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給貴賓們上祝福嘍!”
“好叻~~~~”身著民族服飾的傭人們不知從哪裡取出各樣的物件來,逐一給“來賓們”帶上,圍巾、花環、披肩、還有手串兒……顏色樣式各異,恰恰符合每個人的身份和喜好。
“各位來賓這邊請……”
馮映晚見大家穿戴完畢,又引導大家走進涼棚內。
“謔,我就說什麼東西這麼香!”黎楠楠眼中要放出光來,“竟然是羊肉湯鍋!”
“為各位貴賓精心準備了涮羊肉,稍後還有現烤現嘗的羊肉串。所有食材都是從北方日夜兼程送來,絕對新鮮,絕對地道!”馮映晚得意地介紹。
“北方送來的?”程漱玉甚是驚喜,“這些全都是?”
“從器物到食材,還有廚師、助理,包括剛才送你們的歡迎禮物,全部是從北方精挑細選,直接點對點拉來的!禮物是我親自選好派人去尋的,是今日歡迎儀式的開場祝福,可不許拒絕啊!”馮映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