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車程並沒多遠,隻開了一分多鐘就到達目的地。
小的時候兩個人經常在一起玩,互相之間串個門再正常不過了,長大些卻很少再有這樣的機會了。
說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去他初中時搬去的新家。
那時她聽說這小區的電梯蓋到十幾層樓,在當時也算得上是這附近頂頂時髦新潮的居民樓,如今隨處都是萬丈高樓平地起,曾經的新小區也隨著時光的流逝慢慢發舊了。
在牆上電子屏的廣告聲中,電梯緩緩升起,“叮”的一聲後,在六樓停下。
沈向瑜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撚起其中一把對準鎖孔放入,門鎖應聲而開。
關上門,沈向瑜朝裡麵喊了一聲:“小姨,我和小瑾來看你了。”
話音剛落,廚房門忽然打開。
從裡麵走出一個女人,她正握著一柄鍋鏟,見到門口的二人,神情喜悅:“你們來了啊?快進來快進來。”
“小姨好……這麼久沒見,也沒帶什麼東西,就在外麵隨便買了點水果。”
又不是沒見過麵,但容奕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有點緊張,隻好衝她略帶拘謹地一笑。
徐嘉楠笑起來:“來就來了,還帶什麼東西呀。這麼多年過去,小瑾也長大啦——好了,你們快去裡麵坐吧,我給你們做頓大餐,馬上就好。”
她回到廚房,沈向瑜領著容奕往客廳走去。
映入眼簾的是爬滿花朵紋理的布藝沙發,窗簾和桌布也是碎花田園風格,裝潢給人一種很溫馨的感覺。
二人在沙發上坐下,沈向瑜給她倒了點熱水,隨手抓起一個套著透明袋的遙控器,打開了對麵的電視,叮囑道:“你先坐這兒喝點水,看會電視,我去廚房看看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
容奕捧著玻璃杯點頭,他轉身又回廚房那邊。她調了綜合頻道,裡麵正在演一個科學益智節目。
不一會兒,沈向瑜又走了回來,容奕訝然:“這麼快?”
沈向瑜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被趕出來了。”
“原來你這種做飯這麼好的人也是會從廚房裡被趕出來的?”她頗有些幸災樂禍。
“……”
其實是他剛一進廚房,徐嘉楠就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舉著個大鐵勺非得趕他回去,還說什麼“年輕人要好好培養感情”……
沈向瑜咳了一聲:“算是吧,你看什麼呢?”
“喏,中央1台的《揭秘》,你以前最愛看的那個科學類節目,沒想到現在居然還在播呢,不過主持人好像不是原來的那個了。”
“這個啊,我也好久沒看過了,”他伸手從麵前的果盤裡拿了兩個橘子,遞給她一個,自己留了一個,“吃橘子吧。”
橘子堪堪剝完,徐嘉楠端著兩碟色香味俱全的菜走了過來。
容奕感覺手裡的橘子突然不香了,拋下橘子連忙起身要去幫著端菜,沈向瑜和徐嘉楠拗不過她,最後三人一塊從廚房拿齊了碗筷和菜擺上桌,一桌菜滿滿當當,賣相十分誘人。
“菜都上桌了,快吃吧。”徐嘉楠說。
容奕看了沈向瑜一眼,後者給她一個肯定的眼神,她才舉起筷子:“那我不客氣了?”
“跟我還客氣什麼,你倆都快點吃,啊。”
容奕饞了好久桌上那一道鍋包肉,於是連忙夾了兩塊到碗裡,味道酸甜可口:“小姨你也太厲害了吧,這個好好吃。”
“喜歡啊?這個小瑜也會做的,我教過他,以後可以讓他給你做。”徐嘉楠笑眯眯地說。
聽了這話,沈向瑜忍不住咳嗽兩聲,臉有點紅:“小姨——”
出乎他的意料,容奕卻笑著回答:“對了,說起來我還真沒吃過他做的飯呢,改天一定要讓他給我露一手。”
“——怎麼,你這表情是不願意給我嘗嘗你的手藝?”
她打趣道。
“沒有……你想吃,隨時都可以。”他還有點怔愣,剛反應過來她沒有拒絕,也沒有因此而看起來尷尬。
“那就好,記得你說過的話哦。”她俏皮一笑。
等容奕扭回頭,發現徐嘉楠坐在對麵,支著下巴看著他們微笑,想起剛才自己和沈向瑜的對話都被聽到了,忽然感覺自己的舉動有打情罵俏之嫌,便渾身不自在起來:“……您怎麼不吃啊?”
“我本來也不太餓,你們倆先吃吧,”徐嘉楠答道,“我剛才在想啊,小瑾真是女大十八變,越長越好看咯。”
“嗯。”身邊那人輕輕出了一聲,這是在附和那句誇她好看的話?
“哪有啊,越長越醜了還差不多。”容奕嗬嗬笑著,自從小學畢業之後,除了去服裝店買衣服之外已經很久沒被人誇過長得好看了,說她現在不高興那是假的。
她偏頭看沈向瑜一眼,發現他盈盈眼波裡帶著清淺的笑意,溫柔地凝著她。她迅速收回看著他的視線,低頭扒拉幾口米飯。
幾人吃了一會兒,很快桌上肴核既儘,容奕見狀便自告奮勇要幫著洗碗。
三個人一起洗碗很快,洗完之後便坐在一起開始談天。
“我聽小瑜說,小瑾你和你媽媽還經常去醫院看我姐,真是麻煩你們了,難得有人還掛記著她。”
“不打緊,我媽和阿姨是好朋友,應該的。”
“隻是小瑜這孩子命苦啊,連進去看一眼他媽都不行。”徐嘉楠歎了一聲。
沈向瑜沉默著,沒有接話。
“小姨,彆太難過了,相信徐阿姨的情況會有好轉的。”容奕安慰道。
徐嘉楠口吻有些傷感:“但願吧,我也希望會有那麼一天。”
這事情談起來有些沉重,容奕也不願意勾起大家的傷心回憶,於是轉移了話題:“我突然想起來,《揭秘》不是我們上小學那會的節目嗎,沒想到現在還有呢。我記得那會沈向瑜可愛看了,還訂了一套《揭秘》的係列雜誌呢。”
“可不是,在家哭著鬨著求我給他買呢,這孩子當時可真是……”
“哎呀小姨,你就彆跟著揭我老底了。”
“你是因為這個喜歡上數學和物理的吧?”她好奇地問。
像容奕是家學淵源,父親是大學數學係教授,母親是工程師,天生對數字敏感一點。
再加上後天訓練有素,所以對理科的感覺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討厭,總之能拿分的東西就是好東西。
但是像沈向瑜這樣發自內心地喜歡研究這種學科,最後還去學了喜歡的天文學的人卻很少見,也很少有人能把一份熱愛堅持這麼久也沒有丟掉的。
“這說不清楚,不過我想很大一部分是因為這個節目吧。”
窗外天漸漸黑了,也是時候該離開。
沈向瑜站起身來:“時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誒,我以為你還要再待會兒,還想著一會我得自己走呢。”容奕說。
沈向瑜微微皺眉,有點不滿她對他的猜測:“這麼晚了,你又沒開車,我怎麼可能讓你自己一個人回去?”
“好——那就麻煩你了,司機先生?”容奕放軟了語氣。
“這還差不多,”沈向瑜扭頭看向徐嘉楠,“那小姨,我們先走了,有時間我再來看你。”
“好,路上慢點啊。”徐嘉楠囑咐道。
和小姨彆之後,二人下樓,又坐回了車裡。
容奕坐在座位上突然傻樂,沈向瑜挑眉:“想起什麼事了,笑得這麼開心。”
“你還記得嗎?剛才小姨誇我越長越漂亮了,雖然可能是客氣話,但我突然想起來了,就很開心,嘿嘿。”
“不是客氣話,”沈向瑜眨了眨眼睛,“至少我也是這麼覺得的。你本來就很好看。”
容奕有點不好意思:“你彆這麼說,我很有自知之明的,上一個堅定不移覺得我特彆好看的還是我媽。”
“嗯?”
“我媽總覺得我特彆好看,搞得我小時候特彆愛自戀,不過長大就有清醒的自我認識了。上高中的時候有一次咱們班忘了辦的什麼活動,照了個集體照,我覺得照得我特彆醜,回家拿著手機跟我媽吐槽。
她居然說我比旁邊站著的唐舒窈好看,笑死,連我都不信,那可是唐舒窈啊……由此我可以推斷,如果我跟劉亦菲站一塊,她肯定也會覺得我好看,因為在我媽的眼裡自己的孩子是最好看的。”
“如果說這世界上有一個人永遠會無條件的偏向我,那大概就是老媽了吧。”
沈向瑜笑得很神秘,像個世外高人:“也不對,其實還有一個人。”
“是我。在我心裡,你就是最好看的。”車裡沒開燈,在一片黑暗之中,他如是說,語氣很認真。
真誠是永遠的必殺技,她表示對直球完全沒有抵抗力,有點說不出話來。
“你彆覺得有負擔,這隻是我想說的。”他解釋道。
她忽然想起他方才的表現:“我沒有感覺負擔……沈向瑜,剛才小姨說叫你給我做鍋包肉的時候,你為什麼打斷她?也是怕我會覺得有負擔嗎?”
角色調換,此刻不說話的人變成了他。
容奕輕笑一聲:“沈向瑜,你不說對我,至少應該對自己有點自信吧。怎麼總是這麼小心翼翼的。其實有關你的事,對我來說,從來,都不是負擔。”
他驀地睜大了雙眼,外麵的微弱光亮倒映在他眼底,像墜落的星光點燃了一片暗色的湖。
“開車吧,沈師傅?”她拿胳膊肘戳了戳他。
“好嘞,出發!”
車開出去,看窗外亮著暖光的路燈漸次移動起來,她突發奇想:“沈向瑜,你不覺得我們好像在開一艘宇宙飛船嗎?路燈動起來的樣子就是流星。”
他在開車,聞言輕輕笑了:
“那就許個願吧。在我們的流星雨裡。”
裝模作樣閉上眼,她想,希望命運對他溫柔一點。